颜华错第16部分阅读
此事引起了武林上的轩然大波。若不是孟霓霄就在缥缈山常住,恐怕又会赖到这位冷面妖女身上。可是现下,谁也不知道是谁动的手。上官老大查了半个月,机缘巧合下,才在一名青楼小倌身上得到了线索。
那个小倌名叫明春,是莲湖镇百欢楼的一名小倌。有一天早晨,他被发现死在浴桶里,他的身上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身旁还有一封遗书,说明他是自杀的。他自杀的原因,是由于一名与他感情甚好的小倌薛凌的尸体在河边被发现。薛凌已经死了两个月,可是就在发现尸体之前,还有一人假冒薛凌正在百欢楼里活动。明春万念俱灰,冒死从假冒货身上偷到了一枚绿扳指,他希望有人如果能抓到这个冒牌货,能替薛凌报仇。正好明春有个相好,是江湖上有名的女侠。她得知明春死讯十分震惊,发誓要替明春查清此事,查到后来,她才发现这枚作为遗物留下来的绿扳指,居然是江湖上一个消失已久的邪教的信物。这个名叫绝烈教的邪教,相传一共就只有三十人,各个都是顶尖高手,当年从江湖销声匿迹,只是因为老教主死了,少教主不知所踪。
没过几日,绝烈教正式宣布重出江湖,并承认了那些江湖人士的死都由他们所为。而那个冒牌货薛凌,正是绝烈教的左护法。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江痕,五年前被逐出亭云山庄的弃徒。
孟霓霄听闻这个消息,简直如晴天霹雳。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知道,江痕之所以会在一年前救她,完全是一个阴谋。不但她家的灭门案是由江痕策划,就连救她,也只是为了她身上剩余的价值。他唯一的目的,是亭云山庄的一张祖传的藏宝图。抢夺当日,藏宝图不幸被孟霓霄的父亲震毁,几乎所有参与争夺的人都抢到了一张碎片,当时江痕不便公布绝烈教的护法身份,于是明察暗访,查到了大部分碎片的下落,却有两片怎么也找不到。在他发现孟霓霄对此事毫不知情后,便想到了借助缥缈山之手。
他的计划很简单,利用孟霓霄吸引江湖上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让心虚者有所行动,他趁机暗访。缥缈山的威信毕竟放在这里,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结果。而他得到完整的藏宝图后,便再也无所顾忌,杀人灭口,并趁机宣告绝烈门的复出。
据说,绝烈教已经找到了这个宝藏,野心勃勃地想要称霸武林。
……
冷瑟听完这一切,十分震惊,而最令她意外的是,无疑就是那个薛凌……
“这么说,那时候带我上山的薛凌,是别人假扮的?而我一开始在青楼遇到的那个已经死了?”
“不一定,也有可能,一开始和你接触的薛凌,就是江痕假扮的。”严季欢面色阴沉,联想起许多事情来,于是眉头愈发皱紧,“江痕最擅长易容,他想扮一个人,就绝对不会露出半点破绽。”说不定,连那个小倌之死,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他的真正目的,恐怕还不为外人所知吧?
“对,他以前还假扮过你……”冷瑟想起来,越想越觉得可怕,这个江痕,居然能够随意改变容貌,若是有一天他又假扮了严季欢,她会不会认不出来?又联想到最近严季欢有些过分灼热的眼神,她突然心头一动。
冷瑟猛地起身,警惕地望着严季欢:“你,你是不是他假扮的?”
严季欢闻言一愣,用看白痴一般的目光看着她,随后却忍不住想笑。冷瑟皱了皱眉,还不死心,伸手就抓他的脸。严季欢嘴角一抽,一把抓住她的手,无奈地轻唤:“冷瑟。”
冷瑟狐疑地看着他:“你真的不是假扮的?”可是他最近性情大变是不争的事实啊,现在的严季欢,哪里还有那个阴沉主上的半点迹象?
严季欢紧紧握住她的手,按到桌上,随后转向孟霓霄:“霓霄,你这次找我,是因为什么?”
孟霓霄仿佛是一座冰雕,冷得毫无温度,她的语气同样冷酷:“我要你替我杀了江痕。”
冷瑟全然被她的气势所震慑。是怎样的恨,才能让一个人变得如此冷酷无情。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被一直相信着的人所背叛还要可怕?江痕,这个名字她十分陌生,可是对于薛凌,她与他相处过一段时间,他故意接近自己,又是为了什么?
严季欢看着孟霓霄,她脸上的恨意并无半分掩饰。多少年来,她对江痕的爱似乎一直一意孤行,无论江痕做了什么,即便是被孟庄主赶出了亭云山庄,她也不肯相信江痕对山庄有不轨的企图。直到江痕宣布娶齐梅庄庄主之女齐落莺,她假装已然看得很开,却在那个月里挑衅了好几个门派,弄得自己伤痕累累。她无疑是爱江痕的,那种爱不言而喻。而他呢,他从来就只能为她收拾残局,仿佛早已成了习惯。他并不知道那是不是爱,但是,这个在他年少时光里唯一的女子,似乎是他为数不多的牵挂。
孟霓霄久久未等到他的回答,冷哼一声:“严季欢,你答不答应?”
严季欢望着她,眉头深深凝起。她从来就是这样不客气,也无须客气。
他们二人对视的画面,突然让冷瑟觉得再也待不下去,她飞快起身,毫不犹豫地跑出了门。不错,她没有那么大度,她无法忍受这种一触即发的久别重逢。严季欢并未给过她承诺,她即便再想阻止他赶赴危险之地,又有什么立场?如果去帮孟霓霄杀江痕就是他不得不做的事,她怎么说出的口让他拒绝?
她算什么呢,他待她再不同,难道抵得过青梅竹马十多年的感情?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瞬间被风吹干了。冷瑟突然觉得很累,她明明只想从这个漩涡里走出来,从他们三个人的感情纠葛里彻底脱身,可是,她却身不由己地越陷越深,眼看这个泥淖,快要将她彻底吞没了。为什么……为什么她偏偏喜欢严季欢……如果换一个人,她是不是可以活得轻松一点?
严季欢并未追出去。他的心同样无法平静。守护孟霓霄已经成为他前半辈子的习惯,他承认他曾经想要得到她,并且为此不惜一切代价。可是不知从何时开始,也许就是从那一场阴差阳错的绑架案开始,他的世界完全被颠覆。他渐渐发现,那种近乎疯狂的追求和对求之不得的执念并不是值得他追寻一辈子的终点。
正如此时此刻,他发现自己并未多么在意孟霓霄是否会失望,他想得更多的是,冷瑟会怎么想,会不会生他的气,会不会再也不想见他……
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想明白,但是,总算想明白了。只有那个名叫冷瑟的女人,才是他生命里唯一的亮光。失去她,他可能还能活下去,但他的世界将再也没有任何的光亮,他将永世坠入无比黑暗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孟霓霄见他踌躇,当下起身:“你不杀,就算了。”
严季欢已然舒展开眉头,坚定道:“江痕这笔账,我一定会找他算。但不是为你,而是因为,他欺骗过我喜欢的女人。”
二小姐招亲
安顿好孟霓霄以后,严季欢立刻毫不迟疑地赶往天下第二庄。
天下第二庄的门出乎意料地紧紧关着,严季欢上前敲门,一个小厮开了门,一见严季欢就立刻把门关上。
“请问……”
“老爷不在家!夫人不在家!大小姐不在家!二小姐不在家!我们家没主人在家!你回去改日再来吧!不对,改日来了也不在家!”
严季欢一头雾水,心里却也有分寸。眼睛微微眯了眯,这天下第二庄的门,难道他还就进不了了?
与此同时,天下第二庄后院的凉湖边,冷一方、花颖正把冷洛韩和冷瑟二人叫来召开紧急家庭会议。
中午春华楼一事,令这对夫妇耿耿于怀。好吧,他们承认特地把冷洛韩喊回来参加,并且宣布那个消息,根本就是为了逼未来姑爷现身。但是,两个姑娘统统被带走的事实还是大大出乎了二人意料。
花颖早就发现冷瑟眼睛肿着,像是刚哭过的样子,便不由分说一个劲把她搂在怀里安抚,美目瞪了一眼冷洛韩,嗔道:“女儿,你先说。”
冷洛韩才从外头回来,就被强行带到了这里,本就心情不甚爽快,当下懒懒道:“有什么好交代的。”
花颖立刻给夫君使了个眼神,冷一方摸了摸胡茬,掩饰不住即将嫁女儿的兴奋:“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小韩啊,快给爹娘说说,那个一表人才的顾宸之是谁?你们是怎么认识的?他打算什么时候上门迎娶你?”
冷洛韩从小在如此家庭中长大,早就练就了一身刀枪不入的好工夫,泰然自若道:“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
夫妻两飞快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是他们的女儿,这脾气,也不知道随了谁的性子……不过那冷一方也不是吃素的,当下严肃道:“既是如此,那你这回就别出门了。他要见你,叫他半夜翻墙进来。”
冷洛韩不慌不忙地看着她爹:“爹,难道你当年就是靠这个追到我娘的?”
冷一方和花颖相对一视,竟是微微脸红了,冷一方意识到女儿明显在转移话题,喝道:“大人的事小孩不要管。你快点交代!”
冷洛韩撇了撇嘴,突然看了一眼冷瑟,果断将矛头转向她:“我说,堂妹都哭成这样了,你们也不管管。还有你,光天化日被欺负成这个蠢样子,你还配做我冷洛韩的堂妹?”
冷瑟呆呆地望着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她刚刚……做错什么了吗,为什么堂姐突然攻击她?
“小韩你少说两句,小瑟也怪可怜的。”花颖摸着冷瑟的头发,突然想起什么来,露出了欲哭的神情,抽泣道,“天可怜见的,我们小瑟怎么会被那么凶悍的男人看上了呢?小瑟,他是不是欺负你了?若是受了委屈,一定要告诉婶娘,叫你叔叔去狠狠修理他!呜呜呜呜……我可怜苦命的小瑟……”
冷一方看着自家媳妇儿,无奈地叹了口气。也怪不得她误会,严季欢这次一出场,那气势……确实杀气忒重了。若不是知道他差点为救冷瑟而死,他也很是放心不下。
“小瑟,你别怪你婶娘说话直白,她也是担心你,那位公子,确实煞气重了些。我们呢,并不反对你有心上人,你开心就好。只不过你还小,有些事情要多考虑考虑,比方说,你觉得那位公子真的适合你吗?”
“没错没错……婶娘就你这一个侄女,女儿已经不给管了,婶娘一定要帮你物色一个如意郎君才行。小瑟,你还小,涉世未深,可不要随便把心给出去了,万一没找对人,最后疼的,只有你自己,还有你苦命的婶娘……呜呜呜呜……”眼见花颖越哭越伤心,冷一方忙把妻子揽过去安慰。
冷瑟认真听着他们的话,眉头微微皱起。她何尝不知,他们都说得不错,他们也是真心诚意为她好。可是,严季欢……
许久,她终于咬了咬唇,下定了决心。
“叔叔,婶娘,我不会再见他了。”
众人一听,皆惊了。
“小瑟,你也不必说赌气的话,其实那位公子若是真心待你的话……”
冷瑟摇了摇头,表示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你们不必多说,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一直以来,我都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只想过简简单单的日子。以前我过得无忧无虑,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我被这样那样的事情牵绊,没有过多少开心的时光,反而一直活得心惊胆战和心事重重之中。我不喜欢这样的自己,也不想再这么继续过……那样的生活,可能真的不适合我。如今,既然他好好地活着,那么我也无所顾虑——对了叔叔,你上次是不是说,要给我介绍青年才俊?”
远处的一颗树上,突然“噗通”一声响。一个武功卓绝的男子居然从树上凭空掉了下来。他咬牙切齿地盯着远处那个娇小而倔强的女人,眼睛眯了眯。
冷瑟!
冷二小姐要选婿的事情不胫而走,到了第二天,已有数人等候在天下第二庄的大厅里求见。
彼时冷瑟正在院子里和丁岂宁学习武功招式,堂姐冷洛韩突然“路过”此地,给了冷瑟一个灿烂之极的明媚笑容。冷瑟冷不防打了个寒颤,忍不住向丁岂宁打听:“喂,你知道堂姐怎么了吗?她为什么突然那样对我笑?”
丁岂宁心情显然不怎么好,阴恻恻道:“没什么,她不过是,想看看你待会怎么死。”
丁岂宁话音刚落,冷瑟的现世报就来了。花颖的丫鬟来找她,说是夫人让她去西院主卧房。
冷瑟乖顺地跟了去,一进花颖房间,便被震惊了。
满地的绫罗绸缎,满桌子的胭脂水粉,满床的珠宝首饰……天哪,她,她这不会是进了一个珍宝阁吧?
天下第一美婶娘一见冷瑟来了,连忙亲热地招呼,脸上一派欣喜之色:“小瑟小瑟!你可算来了!快来看看婶娘替你准备了什么?”
冷瑟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该不会是……
未等她多想,花颖已一把拉了她,从绫罗绸缎的间隙里走进去。她整张脸上都洋溢着欢快的笑容,衬着她的天姿国色,居然一点都不显得俗气,反而令人觉得美艳动人,几欲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花颖拿起床上的首饰一一在冷瑟身上比对,一边笑道:“这是我十多年来的珍藏,本来打算韩儿成亲的时候送她几件,不过韩儿那个孩子伤透了我的心,婶娘决定,这些珠宝首饰统统送给你!”
“婶……婶娘……”冷瑟有些手足无措了,虽然说她爱财,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么多的珠宝首饰一下子入了她的手,她还真嫌手烫不敢收。
“傻孩子,这算什么呢?我本来打算给小韩盖座金屋给她做嫁妆的,结果这死孩子不知好歹还生气了,离家出走了好多天。哎,提起来可真是伤心。不过幸好,你是个乖孩子,你不会拒绝婶娘的心意的,对吧?”
冷瑟觉得冷汗直冒。金……金屋……她这婶娘脑子里究竟是在想什么呀……一想到堂姐冷洛韩面无表情的样子,配着那金屋,冷瑟就觉得非常地想笑。几乎就要忍不住笑出声了,噗哈哈哈!
“小瑟,你可真是个好孩子!婶娘一定给你筹备最好的嫁妆!”花颖见冷瑟一脸开心,擦了擦高兴的眼泪,多好的孩子啊,肯接受她这浓浓的爱,比她自己生的那个不知道强多少倍!
冷瑟突然抓到了什么关键的字眼。没错,这里显然有什么不对劲。
“等一下,婶娘……你说什么?嫁妆?”
“没错啊,你放心吧,你叔叔已经在替你张罗你的婚事了,现在九江城聚集了全江湖的青年才俊,其中一定不乏如意郎君。婶娘一定亲自替你把关!小瑟,你的终身大事,就全都包在婶娘身上了!”
冷瑟完全傻在原地。她……她只不过是那么随意一说啊,婶娘和叔叔的热情就这么被激发了?全江湖的青年才俊……亲自把关……天哪!
如果……如果她现在说自己并不想嫁人,会不会打击到叔叔和婶娘的积极性?
“婶娘,其实……”
“什么?”花颖笑眯眯地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冷瑟看着她满脸期待的神情,哪里还说得出口,只能强笑了笑:“那就多谢叔叔婶娘替我费心了。”
她从没有想过,自己要嫁人是这样一件让别人为止开心的事。这个世界上,能够有这样几个人因为你的事费心费力,不求回报,她还有什么可求的?如果他们真的能开心,她也无所谓吧?反正,她所求的也不过是一段普通姻缘而已。
花颖满意地点了点头,拉着冷瑟开始疯狂地选布料做衣裳,据说,她已经将半个布庄都搬到自己家来了。
好不容易挨过了整整一上午,冷瑟精疲力尽地回到房间。婶娘的热情实在令她招架不住,她摸了摸自己的脸,笑得都快僵了。可是,她为什么就没法发自内心地笑呢?难道有如此疼爱她的亲人替她张罗婚事,不应该感到幸福吗?
冷瑟甩了甩头,不想再去考虑过多的问题。总之,事到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幸好叔叔婶娘都不会逼她,只要她不答应,就依旧可以这样过。更何况,正如婶娘所说,那么多青年才俊,难保真的会有她的真命天子呢?
冷瑟觉得折腾得累了,便和衣躺在床上休息。这时候,丁岂宁走进房间来。
他的脸上的阴霾早已一扫而空,挂着一个浅浅的笑容,见了冷瑟便道:“冷瑟,你真的想好了,打算就这么嫁人?”
冷瑟躺得正舒服,眼睛都懒得睁:“是啊,听天由命吧。万一能找到如意郎君,说不定就嫁了。”
丁岂宁笑了:“你应该还记得我说过,我是你的贴身侍卫,即便你成亲,我也会伴随你左右吧?”
冷瑟懒懒道:“那又怎么了?”
突然床铺一震,丁岂宁的呼吸变得近在咫尺。
“我的意思是,应该很难有男人能忍受自己妻子身边有个贴身侍卫吧……若是如此,还不如,你就嫁给我,怎样?”
温柔云公子
冷瑟听闻这话,猛地睁眼转头,只见丁岂宁已然躺在她身侧,一张俊脸扬着微笑,一瞬不瞬望着她。
什么时候开始,丁岂宁这小子越来越像个男人了?说起这话来弄得跟真的似的……
她看了他一会,懒得动弹,直接把眼睛又闭上了。
“别开玩笑了,丁岂宁。我是你姐姐,你是我弟弟。”
丁岂宁比她小两岁呢,虽然这段时间以来一直是丁岂宁在照顾她,但是有些观念早已根深蒂固,哪是说改就能改的。冷瑟晃了晃脑袋,她一定是疯魔了,才会恍惚地把他当一个男人看。
丁岂宁立刻变了脸色,一把紧抓住冷瑟的手腕,恶狠狠道:“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是你弟弟!冷瑟,你非要我做点什么,才能意识到这一点?!”
他猛地一动,靠得更近了些,几乎压到冷瑟,冷瑟皱着眉翻了一个身,拿背对他:“好啦好啦,别吵啦,我困死了要睡觉。”
丁岂宁猛地坐起身,瞪着她的背影毫无办法。
从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显然很生气,非常地生气,所有的事情里,他最讨厌的就是冷瑟把她当弟弟看待这一件。从前在杂货铺是,现在也是。
可是,冷瑟这个人,从来就懒散惯了,她才不听不动谁的劝,更别指望她会去主动改变观念。对付她,他一点办法也没有,唯一能做的,就只是用事实证明,他才不是她的弟弟!
感受到身侧一阵疾风,丁岂宁已然被气走了。冷瑟撇了撇嘴,闭着眼十分无奈地想,这些人都怎么了。从前在三清坊,她可是人见人怕的色女,男人唯恐避之不及,到如今却成了人人争抢的香饽饽,争着抢着想娶她。啧啧,这世界简直发展得太过匪夷所思,让人看不懂了!
不过多半,是因为她已经成为天下第二庄二小姐的缘故吧。
到了第二天,冷瑟一大早就被她婶娘叫醒,开始给她梳妆打扮。冷瑟困得不行,迷迷糊糊地被她折腾着,等到她清醒过来,才惊觉自己已然化好妆穿好衣服,镜子里,一个端庄贤淑衣着华美的姑娘正在跟她干瞪眼。
花颖显然十分满意,笑眯眯道:“小瑟,昨天叔叔和婶娘想了半天,觉得那些比武啊比才啊替你选婿都太过盲目了,这选夫君啊,最重要的就是脾性相合,不然再厉害也白搭。所以呢,我们决定让你和那些公子分别相处一天,你看怎么样?”
冷瑟全然不知如何拒绝,只是木木地问:“分……分别……是什么意思?”
花颖美眸一闪,娇嗔道:“小瑟,你放心吧,我们替你挑选的都是仪表堂堂的青年才俊,各个都是十分优秀的。你和他们相处相处看,要是不喜欢,就不要再见了,一点关系也没有的,简单吧?这人数吧,也不多,不多,也就那么一二十人,咱们分几个月见,总能见完的……”
冷瑟目瞪口呆地看着婶娘,突然就明白了堂姐昨天那意味深长明媚至极的一笑。她果然是在说,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死!怎么死!死!
啊啊啊啊啊啊啊!
事到如今,叔叔和婶娘已经安排好一切,冷瑟即便再不情愿,也只能赴约了。
冷瑟瞧着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深深叹息,如此的端庄得体大方优雅,连她自己都差点认不出来,这便是众人心目中标准的大家闺秀、贤妻佳偶?可是,这根本就不是原来的她啊。
冷瑟像木偶一样被带出了院子,走到大厅内,她的叔叔冷一方早已等在这里。冷瑟见了礼,立刻发觉大厅里还有一个人,似乎还有点眼熟。那俊秀的公子已然温柔笑道:“冷二小姐经这一雕饰,愈发地光彩照人,明艳不可方物。云卿实在三生有幸,才能与二小姐有此一段姻缘。”
冷瑟点了点头,冷一方立刻道:“时候不早了,我这侄女就暂且交给你了,若是你敢欺负她,我和她婶娘可不会答应。”
云卿温柔地笑道:“冷庄主尽管放心,云卿保管让二小姐不虚此行。”
云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冷瑟便跟在他身旁,出了天下第二庄的大门。门口早已备好了马车,云卿亲自扶冷瑟上车,自己骑了一匹马,往郊外而去。
冷瑟进了马车,才发现这马车有些与众不同。不但地面铺着上好的锦缎,座位十分柔软,桌上还放着一件刺绣披风。可见这人不但家室不错,且体贴周到,用心良苦。冷瑟深深吸了一口气,决意暂时抛却那些乱七八糟的胡思乱想,就当趁机出来游山玩吧。
不多久,便到了目的地。冷瑟下了马车,发现正在一处瀑布边上。
云卿带着她拾级而上走到一处小亭子里,亭上写着“锦绣”二字,亭中早已备下了一整套茶具。云卿温柔地向她笑了笑,而后让早已等候在侧的书童开始烹茶。
聊了几句,冷瑟便已经知道,这云公子并不像自己之前想象的一般空长了一张巧嘴,性格浮夸。总的来说,他还是十分体贴温柔的。至于那番“天姿国色”“花容月貌”的论调,大略是因为他极其真挚的品格。
“二小姐,你看那悠悠白云造就的美丽城池,是否如人间仙境一般,令人神往?”
冷瑟只看到很稀疏的几片云,根本没有悠悠之多。
“二小姐,你看那奔流而下的瀑布,是否让你感受到了一种生命的蓬勃有力?隐约仿佛像听到了隆隆战鼓之声?”
冷瑟喝了口茶,只看到那瀑布稀稀拉拉,可能是因为夏天刚过的关系,水都快要干涸了,完全没有奔流的意味。
“二小姐,你看那茂盛的树木,多么让人震撼的生命力啊……”
冷瑟想,这书童泡的茶还是很不错的,索性专心百~万\小!说童泡茶。
云卿继续讴歌着生命的美好,过了一刻钟,一旁的冷瑟突然觉得有点饿。书童泡完茶,一直在旁边伺候着倒茶,冷瑟一口气喝了五杯,还是觉得饥饿难耐,终于忍不住向云卿开口:“云公子,请问,你可有带吃的吗?”
虽然这么说不像个大家小姐,但和饿死比起来,冷瑟毅然决定厚脸皮一点。
云卿温柔地笑了笑:“二小姐果然饿了,云卿早已备下。”
他跟书童说了一声,书童连忙跑下山去,不一会,就从马车里拿了一个食盒跑上来。
冷瑟饿得眼睛都绿了,直勾勾盯着那个食盒,那食盒足有三层,冷瑟不由开始遐想,这里头该有何等的美味!
食盒终于被打开,第一层,放的是巴掌大的一叠绿豆糕。第二层,还是巴掌大的一叠绿豆糕。第三层,依旧是巴掌大的一叠绿豆糕。说是一叠,其实小盘上只有拇指大小的两块,不仔细看,风一吹就没了。
冷瑟瞪着那三碟绿豆糕,无语凝噎,却听云卿笑道:“云某听说二小姐最爱吃绿豆糕,所以特地备下了,不知可还和小姐的胃口?”
冷瑟忍着想要爆发的冲动,举起一块绿豆糕送到嘴边。天知道,这些天来丁岂宁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天天让人给她做绿豆糕,吃得她觉得自己都快成绿豆糕了这绿豆糕再好吃,也经不起一天三顿,每次一大盘啊!
可是和眼下快饿死的情形比起来,冷瑟还是毅然决定吃下去,三个碟子里的六块绿豆糕很快被清空,云卿看得有些傻眼,勉强笑道:“二小姐……吃这么多,可会对体态有所影响吧?我知道你们女孩子最重视的就是体态,吃不下千万不必勉强……”他原想着自己吃三块的。
冷瑟瞪着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心里恨恨道,去你的体态!老娘快被饿死了要什么体态!她此刻是多么多么想吃一个王阿婆做的大肉包子啊!不,来两个!
这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争执声:“你……你不能上去!我家少爷正在会客!”
一个声音道:“这里你家主子买下的么?既没买,谁规定我不能上去。”
冷瑟皱了皱眉,并没有往山下看。云卿一看有人扰了雅兴,立刻朝书童道:“打发点银子给他,不要打扰了本公子和二小姐。”
书童领命下去了,不一会就传来大喊声:“你你你……你不许上来!你给我下去!我们少爷给你银子,你快下山!”
那人笑道:“我给你钱,你和你家主子都下山去吧。”
书童急匆匆跑回来:“少爷,我拦不住这个怪人!”与此同时,那人也已走到了凉亭中。
冷瑟早已转头看山看水,云卿却已是怒不可遏,他脾性再好,也是娇生惯养的公子,自然没理由叫人驳了面子,还是在自己心上人冷家二小姐面前。
“来者何人,可知本公子乃是江南云家大公子,‘旋风大侠’云超是我亲叔叔!得罪了我,就是得罪了整个江南云家,识相的,赶紧离开这里。我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说完这一切,云卿看着眼前黑衣蒙面的人,总觉得好像有点似曾相识。不过这几天他为了生意见了好多人,已经记不太清了。
来人笑了笑:“这山水甚好,如果你和你的书童立刻消失,就完美无缺了。”
云卿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本少爷如此说话。敬酒不吃吃罚酒!”话毕,他突然出手攻去,后者看也未看,随手抓了他,倒是把目光紧紧锁在冷瑟身上。
眼见自家少爷要吃亏,书童大叫一声壮胆:“丑八怪!蒙着脸打算什么好汉!有本事堂堂正正和少爷面对面打!”说着,冲上前去解救他家少爷。
严季欢面纱一动,随手将云卿丢回书童怀中,云卿这才想起来,这黑纱蒙面的,可不就是那天春华楼带走冷瑟的那个。
听得“丑八怪”三字,冷瑟“噗嗤”一声笑出声,她看也未看二人,转身下山:“云公子,我想回庄里去了,你送我回去,可好?”
冷瑟声音格外温柔,听得严季欢十分火大,他上前几步,一狠心把冷瑟捞了过来,后者二话不说狠狠踩了他一脚,趁他不防,逃也似的跑下山去了。
你是我的人
冷瑟心心念念想着大肉包子,馋得要命,云卿给她送回了府,她又堂而皇之地出了门,直奔前面那条街拐角处的包子铺。
点了两个包子一碗豆浆,刚刚坐下,对面就凭空多出了一个人。冷瑟早已打算好了不再理他,便也没那么多忧虑,只当做他不存在,料他也不能如何。
严季欢虽然恨得牙痒痒,却也不慌不忙,胸有成竹。小丫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量她也跑不了。
包子和豆浆很快上桌来,热腾腾香气扑鼻,卖包子的王阿婆见冷瑟不像平时一般来得早,又有个奇怪的黑纱蒙面的人坐在对面,忍不住朝他们多看了两眼。后来实在放心不下,索性走了过来小声对冷瑟道:“小姑娘,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晚呀,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情了?有事可得跟阿婆说,阿婆帮你。”
冷瑟笑了笑,正欲感谢阿婆好意,脑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个主意,便朝阿婆轻声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王阿婆笑容满面地在严季欢面前放了一盘包子:“小伙子,今天卖剩的包子,阿婆请你吃吧,素菜馅的。阿婆做的包子,保管好吃。”
严季欢一脸惊讶地看向王阿婆,而后看了一眼冷瑟,后者正在埋头猛喝豆浆,似乎这边的事与她无关。他忍不住微微扬起了嘴角,不疑有他,一口咬下去。刹那间,便变了脸色,再抬头,冷瑟已然憋不住大笑起来,抓起包子就跑:“王阿婆,这个坏人不给钱,你快抓他去报官!”
严季欢立刻起身要追,王阿婆大声嚷起来:“小伙子,吃东西可不能不给钱啊,看你也不像没钱的人家,怎么能欺负我一个小老太婆呢。你说为了这点包子钱去报官,那官府可管不管哪……哎,你们现在这些年轻人哟……真的是……”
此时已近巳时,街上人来人往。眼见周围的人都围过来指指点点,严季欢连忙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而后飞快闪身,朝冷瑟跑的方向追去了。
包子铺本就离天下第二庄不远,冷瑟没命地跑,等严季欢追上来时,她刚好进了门,把严季欢
拒之门外。
严季欢微微眯了眯眼,却甚是气定神闲,小丫头,你以为逃到里面就没事了?
冷瑟乐不可支地回到自己房间,一想到严季欢刚刚可能出现的表情,就觉得要快要乐死了。没错,她就是要报仇,而且要新仇旧恨一起算!严季欢,既然你纠缠不清,就别怪本姑娘手下不留情!
半天没见到丁岂宁,冷瑟有些奇怪,便问丫鬟:“丁岂宁呢?又被叔叔派出去了?”平时这时候,他早就出现在她附近转悠了。
丫鬟小红道:“宁少爷从昨天开始就没出过房间,据说是在闭关练功,谁也不让打扰的。小姐,你找他有事吗?”
“哦,没事。”
冷瑟叫走了丫鬟,有些无聊,想起丁岂宁之前给她留的几本武功招式图,便依样练起来。吃过午饭,闲来无事,又决定去后院的湖边的散步。
中秋已过,天气慢慢转凉了,这个季节,最妙的莫过于赏桂花,上回冷瑟便看到湖岸有好些桂花树,正好今天闲着去看看。从蜿蜒的小径走出,前面就是凉湖,冷瑟刚要走出,突然就看到湖岸边有一男一女正相拥在一起。
她惊得连忙躲进树丛中,躲完才发现,这是在天下第二庄的后院,她躲个什么劲儿。可是等她看清那个女子,又不得不老老实实呆在树丛后头了。原来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又敬又怕宁死也不敢得罪的亲堂姐冷洛韩。
堂姐和一个男人在天下第二庄后院相会?冷瑟本能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万一被发现,肯定会被杀人灭口的吧,是的一定不会错!她正要悄悄后退几步,却见冷洛韩突然朝这个方向看过来,冷瑟惊得冷汗直冒,只能停住不动。
刚站定身子,就被一个人抓了手抱了腰,风一般飞了起来。
待冷瑟再次停下时,发觉自己已在一棵大树之上,茂密的枝干蹭着她的头和身体,却无疑不会被外界发现,十分的安全。冷瑟立刻双手抱住树枝,舒缓刚才饱受惊吓的心情。
严季欢好笑地看着冷瑟一副怕死的样子,微微扬了扬唇:“冷瑟,你要当我不存在,到什么时候?”
冷瑟压根没打算理他,紧紧闭着嘴,面无表情。
严季欢有些无奈,伸手去抓冷瑟的手,冷瑟本能一躲,右手堪堪打在最近的一根树枝上。她咬着牙缩回手,上面却明显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划痕。
“冷瑟!”严季欢皱了皱眉,有些恼怒,强行把冷瑟拉了过来,看到她皱眉的样子,又有些不忍:“疼不疼?”
冷瑟终于憋不下去,大怒:“严季欢!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这么倒霉?!你是不是天生的扫把星!专程来害我的吧!”
严季欢被她的气势所吓到,却突然觉得十分好笑:“你说来听听,我怎么害你。”
冷瑟生气地瞪着他,恨不得一口把他咬死,怒气冲冲道:“你要我说是吗?好啊,那我们新帐旧账一起算!头一次,你派人绑架我,打我,给我下毒,你认不认?”
那次,是因为严季欢知道有人对孟霓霄不利,想把她带回到自己身边,亲自护送她去缥缈山。结果,错抓了冷瑟……
“第二次,你推我下水,打我,还胁迫我假扮孟霓霄,你认不认?”
那次,是因为孟霓霄逃走,救错了人,无意间发现冷瑟的天赋,想到了让她假扮孟霓霄的计划。结果,冷瑟成了名副其实的替身……
“第三次……”
冷瑟咬了咬牙,思虑再三,终于还是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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