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错第15部分阅读
,你认识?”丁岂宁并没有见过严季欢的真容,也不熟悉他的声音,只当那是冷瑟的另一位朋友。
冷瑟压根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紧紧盯着夜空。此刻的九江城上方十分安静,只有硕大的一轮圆月挂在半空。
她的表情突然大变,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从心底升起。
今天,正是满月之日。
送冷瑟回房后,丁岂宁便让庄里所有人戒严,自己带着一群人,重新出府搜寻小翠。
“宁少爷,你真的没事吗?你的嘴角又流血了。”总管忧心忡忡地看着丁岂宁,这种时候亏得宁少爷在,否则,还真没人能撑起大局。
“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对了,刚刚庄里真的没有半点异动?”
“是的。听阿六回来报告情况,我们都吃了一惊。我立刻召集了所有人加强戒备,并且搜查了附近,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宁少爷,你知道攻击你们的人,是什么来头吗?”
丁岂宁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一个叫白鬼阎王的,他的武功非常厉害。但来的不仅仅是他一个人,先前在江边有人掳走了小翠,企图吸引冷瑟,后来又有人放箭阻拦我们回庄。我本以为他们的目的是天下第二庄,但后来那个白鬼阎王说,他要带走的是冷瑟。”
“二小姐并非江湖中人,那些人抓她做什么?”齐严担忧道,“庄主明天才会回来,我们只能先查查有什么线索了。”
与此同时,冷瑟正孤身站在房前的院子里,根本无法入睡。她忧心忡忡地望着半空中的月亮,不停地祈祷。严季欢……你千万不要出事……
一刻钟后,突然有小厮来报:“二小姐,前面有个人说一定要找你!我看他面善,好像白天刚来过这里……”
冷瑟连忙跑到前厅,来人果然是郭谦然。
郭谦然一见冷瑟,心急火燎道:“小冷,没有时间了,快跟我走!”
冷瑟知道十万火急,想也不想就他走,一旁的小厮忙道:“二小姐,宁少爷吩咐你不能出府!”
冷瑟道了一句“我自己会小心”,便急忙忙跟着郭谦然跑了。
望月客栈就在天下第二庄以南的两条街,冷瑟跟着郭谦然一路小跑,终于到了房门口。照例,整个客栈都被包下了,黑衣卫守在客栈各个角落。
“小冷……”郭谦然张口,欲说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说下去。最后,他深深叹息了一声,“主上恐怕熬不过今晚。”
说完这话,他便离开了。
冷瑟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那噗通通剧烈跳动的心却怎么也安宁不下来。她举起手,摸上了门框,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推门走了进去。
黑暗的房间内,一点亮光也没有。
冷瑟关上门,小心翼翼地寻找着可能帮助她判断的声音,可是,没有任何响动。整个房间内,似乎就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由开始心慌了,摸索着往前走,她先碰到了桌上的烛台,又摸到了火折子,颤抖着点了灯,灯火的照耀下,她终于找到了床的位置。
床上确实有人,但那人一动不动,更像是一具尸体。冷瑟蹑手蹑脚走过去,差点忘记了呼吸,待真正看到他的面容时,又不由自主捂住了嘴。
严季欢躺在床上,脸上的线条美得惊人,可是那绝美的面容上却沾了好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他的外衣已被脱掉,只留下沾满鲜血的里衣。冷瑟仔细看了才发现,那些衣服已经跟血肉连在一起,稍微一动就会重新弄破伤口。他看上去,已经死了。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的心已经被严季欢占据到何种地步。她害怕他的死,甚至超过了她自己面对死亡时的恐惧。
“严季欢……你不要死……”她哭泣着,越来越无法控制。冷瑟深深地痛恨自己,为什么她什么都不会,为什么她就只会哭……如果她再有用一点,如果她有能力把他救回来,哪怕只是让他不要就这么死去……
她跪在床前,毫不犹豫地握住了严季欢的手,他的右手没有一点温度,冰冰凉凉,就像是尸体。冷瑟努力向那只手呵气,想让它重新温暖起来,可是,毫无作用。冷瑟绝望了,她不敢去想这样的冰冷意味着什么,同时深深地后悔和自责,为什么自己在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她对他说出的却是那样伤人的话,她明明不恨他,一点也不恨……
“严季欢,我错了,我不该那样说你……其实我一点都不恨你,真的……我只是害怕,怕和你再有什么瓜葛,会让自己受伤……我这么没用,我怕痛,怕死,怕没有人爱,可是……可是你不要死好不好……只要你不死……”
她的眼睛像开闸了堤坝,无法控制地流泪。
突然,她感到严季欢的手动了动,随即耳边传来清晰的声音:“冷瑟,不要哭。”
冷瑟瞪大了眼,激动地差点跳起来:“严季欢……严季欢你不要死……”
严季欢的眼睛只是睁开了一条缝,但即便如此,他也能看到冷瑟满脸的泪痕。他没来由觉得十分难受,这个女人的眼泪,每次都令他觉得心被紧紧揪了起来。
“你是不是受了很重的伤……我这里有药,苏忘忧给我的,一定有用。”冷瑟看到严季欢死而复生,已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她从怀里拿出好几个瓶子,五瓶白色的都是苏忘忧留给她的药。治外伤、内伤、止血、解毒,还有一个万灵。
严季欢的血已经不流了,冷瑟将万灵的药丸倒出一颗,放到严季欢的唇边:“先吃这个。”
严季欢不知怎的,居然微微扬了扬唇,冷瑟急得大叫:“都要死了,你笑什么!”而后强行掰开他的嘴,塞了进去。直到亲眼看到严季欢喉咙一动,她才放下心来。随后,她找来剪刀,开始替他处理伤口。
他的上身有好几处明显的伤痕,不像是刀伤,却各个血肉模糊。冷瑟小心翼翼地剪掉了他身上没有被伤口碰触的衣物,鼓起勇气用镊子将伤口与布料分离,每一次动作,她都能听见严季欢轻声“嘶”的声音,那个声音令她难受,冷瑟只能更加全神贯注地小心动作。
待她上完药时,严季欢的上身已然赤裸,那些白色的药粉接触到伤口,带给他了剧烈的疼痛。但是,这疼痛至少证明他还是活着的。
冷瑟忽而发问:“你的毒,处理过了吗?”
严季欢怔了一下,听冷瑟小声道:“我知道你每月十五都要放血,如果不放血,你就会毒发。本来今天你根本不能出门的……都怪我……”
严季欢盯着她,不惊不怒,言语中竟有一种不明不白的溺爱意味,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冷瑟。”
“我知道我知道,你现在没力气,我帮你来。”她找遍了房间,也没有找到他的剑,只好拿了他床头的一把匕首。
严季欢眼见她真的要动手,突然怒喝:“不许碰。”
冷瑟已然抓起了他的手,冷笑一声:“这种时候,还由得了你。”
左手的手套被脱下来,一只苍白而诡异的手暴露在空气中。冷瑟记得,她第一次见他,就是被他用左手打了一巴掌,结果就中毒了。后来苏忘忧告诉她,严季欢的左手有剧毒,虽然那种毒,远没有他左手里面的血液来得厉害。
冷瑟用布包裹起自己的手做好防护,而后仔细查看他的左手,上面有一条疤痕,贯穿了整个手掌。伤口上的痂已经快褪光了,可看上去还是触目惊心。
“把它重新割开就行了吗?”冷瑟轻声地问,声音有些颤抖,未得到严季欢回答,她不再犹疑,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划了一刀。
淡红色的血液流入了冷瑟事先准备好的容器里。过了一会,上面的毒血已流得差不多了,冷瑟万分小心地为他包扎好,然后重新戴回手套。
做完这一切,冷瑟终于舒出了一口气,朝严季欢笑:“这样你就不会死了,对不对?”
然而,惊恐飞快爬上了她的脸庞。她看到严季欢的眼睛紧紧闭着,那样平静,仿佛再也不会睁开。
冷瑟颤抖着伸出手去探他的鼻息,严季欢,已经全然没有呼吸了。
起死回生术
“严季欢!”
冷瑟吓得脸色青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或者说是一具已然死去的尸体。
明明,明明在刚才他还叫过她的名字。
“不,你不会死的。”她坚决地站起身,看着那张毫无生气的美丽面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嗔怒道,“严季欢,你要是胆敢再不醒过来,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他怎么会死?他怎么可以死呢?他的武功那么高深,连那样厉害的对手他都打得过,他怎么可能会死?没错,他从小就中过毒,可是这么多年他都好好地活下来了,他没有理由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冷瑟脑中空白一片,一个令她疯狂的念头稳稳盘踞在她的心头。如果不是为了救她,今晚他本可以安然度过……
这时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冷瑟脸色木然地走过去开门,外面正是郭谦然。
郭谦然只看了一眼床上的人,便了解了一切:“小冷,主上他……”
冷瑟抬起眼,十分倔强地望着他:“他很好,他没死。他马上就要醒过来了。”说完,她回到床边,继续一动不动地跪着握住严季欢的手。
郭谦然走到床边,看到严季欢紧闭双眼,神情十分平静,就像是睡着了。冷瑟紧紧握着他的一只手,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她自己听:“严季欢,你别妄想我会为你哭,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再也不见你,这辈子都不理你。我才不会为了你哭,你再这样装死,只会让我更讨厌你,我讨厌你……”
她果然没有哭,却比哭了的样子更让人难受。郭谦然想要上前安慰,却不知安慰的话从何说起。眼前躺着的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主上,那个从鬼门关逃出一次又一次的主上,如今,他却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
“你不会死的,你快醒过来!”
冷瑟生气地瞪着床上的人,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绝望。那种万念俱灰、心如止水的绝望。她不相信这个事实,也绝不肯就这样面对。如果早知如此,她宁可他是跟孟霓霄在一起双宿双栖,也绝不要看到他为她而死的结局。
这一切对她来说,太过残酷了。
郭谦然看着冷瑟,生出一种无法言说的难受。他们无疑是有情的,想到这一层,又不由令他更为伤感。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亲眼见证了他们从相遇一直走到今天。
如果不是因为爱,主上不会将最后的救命之药给冷瑟,不会在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之后,跋山涉水找冷瑟,不会在生命最后一刻,唯一的愿望只是看冷瑟一眼。而冷瑟,那样一个小小而倔强的女孩,她从一个快乐无忧的女孩,到亲手为主上杀人,到不惜牺牲自己成全主上的责任……此刻,她就跪坐在主上身边,一遍遍喊他的名字,明知他醒不过来,也不愿与他分开哪怕一瞬间。
问世间情为何物,若不是命运的捉弄,结局,大略会不一样吧?
郭谦然悲从中来,忍不住抹了抹眼泪,这辈子他唯一的责任就是守护主上,守护齐月宫。而现在,他已不知前路如何了。
终于,他决定退出屋子,不再打扰他们最后的时光。可是就在他关门的一刹那,他突然看到了桌上的那个容器,里面有淡红色的液体。
他的目光如死灰复燃一般,急急地望向冷瑟:“小冷,你……你为主上放了毒血?”
见冷瑟茫然地点了点头,郭谦然连忙上前,按住严季欢的手腕,果然,他的脉搏还在微弱地跳动。
“主上……主上还没死……小冷,主上还没有死!”
他原以为,主上这辈子都不会让任何人知道他这个誓死也不会说的秘密,就连他,虽然知道,也从不敢说破,更不敢违背主上的意愿。可是现在,冷瑟居然代替主上完成了这个仪式。
“小冷,谢谢你!”
冷瑟不敢置信,死死盯着严季欢:“可是,他已经没有呼吸了。他再也不会醒了,对不对?”
郭谦然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急忙安慰她:“没事的,小冷,主上每次放血就像是一次脱胎换骨,那些血是主上身体的一部分,只要主上还活着,那血就是淡红色的,否则,应该是暗红的才对。以前主上放完血,偶尔也会进入龟息状态,只要熬过去就行了。你摸摸他的脉搏,他还活着。他真的没死。小冷,主上被你救回来了。”
冷瑟愣愣地盯着严季欢。许久,终于放声大哭。她紧紧握住了严季欢的手,一遍遍在心中乞求,严季欢,你一定要好好活下来。
接下来的两天内,冷瑟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严季欢身旁。
丁岂宁得知冷瑟来了望月客栈,惊得第一时间跑过来找她,然而冷瑟说什么也不同意跟他回去,他毫无办法,只能派了人在这里保护。幸好这个时候,冷一方回庄了,他便趁机全力去追查那起中秋绑架案。
冷一方刚回天下第二庄,门还没进,就得知了昨日发生的一切。他安顿了花颖,了解了来龙去脉,而后立刻派了各路人马四处去寻找线索。
没过一天,情报已被陆续送回来。
首先是白鬼阎王,他显然是最近才重出江湖,之前没有在别处有过任何行踪,说不准抓冷瑟这件事,是他重出江湖的第一件作为。那日严季欢一直和他打斗到了郊外,最后两个人不分胜负,严季欢被埋伏在暗地里的火弹暗伤,白鬼阎王不知所踪。
其次是小翠,那天夜里她在河边被丁岂宁找到,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痴痴傻傻,后来大夫诊治说,她的脑部受了魔音穿脑的重创,以后也就是这副样子了。丁岂宁把她带回来,好好安顿在后院。
最后就是那些黑衣人和放箭的,这件事最为棘手。因为根本查不出他们的来历和去向,排除了华山点衣派的嫌疑,这群人只能再细细去寻。
“小瑟现在在哪里?”既然那些人都没找到,冷一方自然更担心他侄女的安危。
丁岂宁迟疑了片刻,道:“那个突然出现拖住白鬼阎王的人,受了重伤。冷瑟现在在照看他。”
“哦?”冷一方人精一般的人,立刻想到了什么,“他果真还是没有放弃啊。”哈哈,这般死缠烂打,真有自己当年一半的风采。
丁岂宁不明所以地皱了皱眉:“冷瑟现在在客栈,我已派人严加保护。但是,不排除那些人还会来九江城。庄主,接下来该怎么办?”
冷一方摸了摸胡茬,凝神道:“小瑟才在江湖里过了一两个月,怎么会结了这么厉害的仇家?现在也没什么办法,暂时先安排各路人马继续打探,等小瑟心情平复些,我们问问她,可有什么线索。”
丁岂宁道:“庄主,是不是要把冷瑟接回府里比较妥当。放任她照顾那个人,我总觉得不太放心。”
冷一方哈哈一笑:“人家为了救小瑟,差点命都搭上了,小瑟照顾他,也在情理之中。不过,若是你这贴身侍卫不放心,大可也去那边盯着。机会我早就已经给你了,小瑟最后选谁,就要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丁岂宁顿时有些尴尬,可不是,说是贴身侍卫,其实不就是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好呆在冷瑟身边吗?可是,现在连他自己都十分怀疑,凭他的能力,真的能够保护好冷瑟吗?
此时此刻,在望月客栈的客房中,冷瑟正抑制不住激动,大哭起来。
郭谦然笑着安慰冷瑟:“小冷,你哭什么,主上不都已经醒了吗?”
冷瑟完全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哭,床上的严季欢经受不住,沉沉喊了一声:“冷瑟。”
冷瑟听到他的声音,下意识便停下了眼泪,眼巴巴望着他。她摸到他的手,上面已经有温热的感觉,不再是像尸体一样冷冰冰。他活了,他果然又活过来了。
郭谦然看到这幅场景,识趣地笑着关门退出。
“严季欢,你真的不死了吗?你真的能活下去了吗?”她尚有些不置信,扒开严季欢上身的伤口查看。白色的药粉是她中午才上好的,他的伤口果然愈合得很快,如今已经开始慢慢结痂了。
她的手突然被抓住,冷瑟猛地抬头,正撞上严季欢一双美丽而含笑的眼眸:“冷瑟,你在这里,真好。”这是他千年不曾触动过的柔情,现在却恨不得全然向她展示出来。
冷瑟不知怎么觉得心头一慌,竟被他看得脸红起来,她想要挣脱他的手,严季欢却突然“嘶”了一声。冷瑟不敢再动,只能低着头,努力不去看他的目光。
“睡觉的时候,我似乎听见了很多傻话。”严季欢轻笑一声。
冷瑟咬了咬牙,立刻白他一眼:“你耳朵一定出毛病了,之前一直是郭大叔在这里守着你的,我刚来。”
严季欢扬了扬唇:“既是如此,你便把谦然叫来,我有好些话想和她说。”
冷瑟狠狠瞪他一眼:“好啊,就让你们主仆互述衷肠,我回去了。”说着,她真的往外走。严季欢着忙地想拉住她,却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摔倒在床。
冷瑟急得跳了起来:“你有没有脑子!严季欢,你就是个蠢货!”她慌忙跑过去,架起他歪掉的身子,让他躺平,而后怒气冲冲地看着他,“只有我会傻到为你哭,你自己那么想死,干脆去死好了!”冷瑟瞬间觉得胸中有万般委屈,不由自主掉下泪来。
严季欢着了慌,连忙一把拉住她的手,他的身体不允许他再做别的动作,否则,他定要将她狠狠拉入怀中。
“冷瑟,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哭。”他伸手去拭她的泪,看着她憔悴的面容,心中突然有一种感觉。好像只有跟她在一起时,他才真真正正感到自己是活着的。从前那二十多年全然已变成了时光中的齑粉,连尘埃都找不到了,只有与冷瑟在一起的记忆,永远都那样鲜活,仿佛随时能从回忆里跳出来生生上演。
他情不自禁地拉过冷瑟的一只手,印上了一个吻。
春华楼抢婚
随着严季欢身体渐渐好起来,冷瑟出现在客栈里的时间越来越少,到了第十天,她干脆不打算出门了。
这一天,晴空万里,恰逢冷洛韩从外头回来,风风火火便冲进了冷瑟的院子。
丁岂宁正在教冷瑟一套基本的武功招式,一见冷洛韩,连逃的机会都没有,慌不择路地躲进了冷瑟房间。
冷洛韩根本看也没看丁岂宁,拉起冷瑟就走。冷瑟有些发懵,她来天下第二庄也有些日子了,早已习惯堂姐大部分时间都不在庄里的状态,她们交流不算多,但也还算互相看得顺眼。现下,难道是……
拉着她去小胡同里暴揍一顿?
“堂姐,堂姐。”冷瑟忙不迭告饶,“我,我才刚开始想学点武功,很不禁打的,你手下留情呀。”
冷洛韩给了她一个眼刀:“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也配我揍?”
在她鄙夷的目光中,冷瑟认识到自己不太可能被揍,当然,如果她早知道冷洛韩带她是到成衣铺的话,她根本就不会做以上荒谬的猜想。
冷洛韩分明就是来打劫的。
眼见她眼睛也不眨拿了十几件成衣,冷瑟咬咬牙,弱弱地提醒:“堂姐,我带银子了!我来付钱……”虽然心疼银子,但是跟背上抢劫罪名去蹲大牢相比,她宁可破财免灾!
显然,她低估冷洛韩了,再怎么说,她也是堂堂一个天下第二庄的大小姐……只见她拿起一堆衣服,二话不说拖着冷瑟出门,根本没想到要结账。而成衣铺的老板娘还一个劲笑吟吟地欢送:“冷大小姐,有空再来啊!”
她何须抢,人家压根就不敢惹她。
而后,冷洛韩又带她回到了天下第二庄她的房间,开始一件又一件地试衣服。
“这件好看吗?”冷洛韩问冷瑟,冷瑟基本也就剩这一个功用。
冷洛韩本就仙人之姿,这一身衣服一换,愈发衬得唇红齿白,美艳不可方物。冷瑟看得都呆了,一个劲点头,半天说不出话来。冷洛韩但凡看见她点头,就立刻换掉,试了十多件以后,冷洛韩皱眉看着镜子里的人一眼:“已经挑了最土的了,这衣服怎么还是这么艳。”
冷瑟呆呆地瞧着她,心头忍不住咆哮,这哪里是衣服的缘故,分明就是你天生丽质难自弃好吗!你究竟是要闹哪样!冷洛韩正在发愁,突然叫住一个路过门口丫鬟,和她互换了衣服,这才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差不多了。”
冷瑟忍不住弱弱地问:“堂姐,你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
啧啧,老天可真是不公平啊……即便自己是正儿八经穿了好衣裳,和穿粗布衣的冷洛韩站在一起还是显得像个丫鬟。冷瑟觉得十分的无地自容,倒不如自己也干脆找件丫鬟的衣服穿了,多少不会反差这么大。
冷洛韩看了她一眼,突然微微一笑:“很好,现在,我们可以去春华楼了。”
在冷洛韩的美人攻势加武力威胁下,冷瑟很快就被她骗上了贼船,二人风尘仆仆赶到了春华楼门口,冷洛韩告诉冷瑟:“待会你就像平常一样就行了,别管我是不是在你后头当丫鬟,听见了吗?”
事到如今,不行也得行了。冷瑟云里雾里地走进大厅,没想到整个春华楼早已被包下,一进到楼里,到处都坐着英武不凡的青年才俊和江湖大侠,看那架势,十有八九是练武的。冷洛韩不由分说推她上了二楼,冷一方和花颖正坐在最中央,一见冷瑟,先是惊喜,又看到冷瑟身后的冷洛韩,双双露出无奈的神情。
花颖亲亲热热地向冷瑟招手,冷瑟连忙走过去,这时候,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冷瑟身上,看得冷瑟浑身不自在。她今日穿得十分随意,白色与鹅黄铯间杂的长裙,头上只系了一根同样鹅黄的带子。原本,她是打算跟丁岂宁学武功来着……
冷瑟才落座,立刻有个眉目俊秀的公子走上前来:“这位可就是庄主的爱女?果然天姿国色,令人一见难忘。”
冷瑟尴尬地笑笑,心道去你的“天姿国色”,怎么没瞎了你的眼。冷一方立刻笑道:“小女今日并没有来,这位是我的侄女,前些日子刚刚认祖归宗的。”
那公子一脸惊喜地笑了笑:“没想到庄主还有个如此花容月貌的侄女,实在是可喜可贺啊……”
花颖在一旁和冷瑟悄声道:“刚刚派人去找你,说你被小韩带走了,幸好你没被她拐跑。”
冷瑟偷偷瞧了一眼身后的堂姐,却见她低眉顺目,一脸丫鬟的低调样。
忍不住便问:“婶娘,堂姐为什么要扮成丫鬟?这到底怎么回事?”
花颖撇了撇嘴,嗔道:“随她的便吧,小瑟,婶娘只盼你以后别跟你堂姐学,就谢天谢地了。”
这时候,冷一方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起了身说话:“今日是三年一度的春华楼小聚,如此多的江湖朋友肯给面子,冷某实在荣幸之至。希望诸位在九江城期间,还能住得习惯,玩得开心。若是有什么招呼不周的,尽管和冷某说,冷某一定竭尽全力,让诸位乘兴而归。”
一位髯须大侠道:“冷庄主客气了,春华楼小聚这个传统由老庄主传下,如今更在冷庄主的带领下发扬光大,我等都十分钦佩冷庄主刚正不阿的性格,更欣赏天下第二庄的一身正气。这些年江湖流传,能来参加春华楼小聚,才算不枉做了回江湖人。”
“哈哈哈,吴大侠实在谬赞了,”冷一方笑道,“若不是江湖中各位大侠相助,天下第二庄也无法幸存到今日。冷某这里先干为敬!”
话毕,众人齐喝了一杯。
一个黑脸汉子道:“冷庄主乃江湖豪杰,我等着实敬佩。咱们这春华楼小聚,三年一次,可也盼得我们甚是心焦。尤记得三年前,庄主便是在春华楼决定要为令千金选婿,后来却不了了之。如今令千金可是已经名花有主了?”
冷一方素日知他耿直,倒也不见怪,笑道:“雷大侠提起这个,正是提起了冷某忧心之事。此次春华楼小聚,冷某有三个目的。一,是例行的与诸位江湖豪杰好好叙叙旧,畅谈江湖事,有兴致的也可比武切磋。二,是我天下第二庄近日有个喜事。”他看向冷瑟,“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侄女,如今已经回到我们庄内,从今以后,便是天下第二庄的二小姐。”
冷瑟闻言,连忙起身行礼。
“我这侄女自小在外,好容易才回来。今后若是她在江湖上遇到什么麻烦事,还要请诸位多多帮忙。”
方才那个俊秀公子忙道:“冷庄主不必忧心,令侄女如此貌美,我等自当待她如待妹妹。云某冒昧地问一句,令侄女是否许了人家?”
冷一方摸了摸胡茬,看冷瑟尴尬的样子,笑道:“侄女刚回家,冷某自然想多留一些时日,如今还未婚配。”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更加牢牢钉在冷瑟身上。
冷瑟被那么多双眼光炯炯地看着,都快哭出来了,脸上挂着笑容,偷偷瞟了一眼冷洛韩。只见她依旧低着头,身子却在颤,怕是早已忍不住笑了。
难怪堂姐不肯堂堂正正坐在这里!
“这第三件事,小女已到了婚配的年龄,冷某打算办一场招婿大会,接下来一个月,若有心想娶小女的,都可以参加,地点就在天下第二庄。”
这下,冷洛韩笑不出来了。她就知道,喊她回来准没好事,这不,不管她参不参加这春华楼小聚,爹娘要宣布的事还是宣布了,一点没落下。
正在这时,楼梯上突然走上来一个男子,众人去看这姗姗来迟之人,只见他着了一身青色长袍,眉目温润,笑容儒雅,仪表非凡,见了冷一方,先是上来行了礼,而后朗声笑道:“冷庄主,那招婿之事,恐怕是不必了。”
冷一方和花颖对视一眼,难道这就是宝贝女儿的心上人?
冷一方道:“这位少侠,敢问高姓大名,是何门何派哪里人士?”
“在下顾宸之。”顾宸之笑了笑,目光已然定在冷瑟身后那个粗布衣裳的小丫鬟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顾宸之走上前,越过所有人,拉了那小丫鬟的手。众人还在惊疑,只听那小丫鬟甩开他的手大骂:“顾宸之,我的事不用你管。”
“韩儿,我错了,都是我的错。”他低低说了一声,复又伸手上前,抓住了冷洛韩的手往外走,“冷庄主,在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过了许久,才有人惊觉过来:“刚刚那个小丫鬟……难道是冷庄主之女?”
“冷庄主不是说她没有婚配,那方才那个人又是谁?竟敢就这样带走了冷姑娘,岂有此理!”
冷一方见目的已达到,连忙安抚众人:“看来是冷某弄错了,小女原来已有了心上人,既是如此,方才就当冷某戏言,作罢作罢,冷某在此自罚一杯。诸位英雄豪杰,请尽情喝酒,喝他三天三夜,不醉不归。”
姓云的俊秀公子笑道:“非也非也。冷庄主,既然令爱已有了心上人,那何不为您的侄女办个招婿大会呢?令侄女初涉江湖,对我们这些江湖中人不甚了解,如果能多些机会让我们彼此认识,也未尝不好,您以为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又重新聚焦在冷瑟身上。不一会就有人发出附和之声。
“冷二小姐端庄娴静,正是我等梦寐以求的良配,不知冷庄主是否肯给这个机会?”
“在下乃是花信阁的少主,对冷二小姐一见倾心,请庄主将冷二小姐许配给我!”
“我乃是江南龙家嫡长子,家中资产富可敌国,若冷二小姐能嫁我为妻,我一定视若珍宝,决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冷二小姐,请嫁给我!”
冷瑟已经完全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她,她不过才走神了那么一小会……为什么会变成这种情况!
冷一方示意众人安静:“我大哥早逝,我就只有这一个嫡亲的侄女。她的事,冷某决定让她自己做主。若是她愿意的话,这招婿大会冷某自然乐意办。但如果她不乐意,也请诸位不要勉强。”说着,他转向了冷瑟,“千万不用顾虑叔叔,你自己决定就好。”
冷瑟愣愣地看着众人,不知该如何是好:“我……”
正在这时,楼梯口又走上来一个男子,黑纱蒙面,杀气腾腾。他根本没有任何招呼,只是直直穿过众人,拉起了冷瑟的手。冷瑟立刻挣扎,那男人顿了一顿,看了冷瑟一眼,随即转身将她拦腰抱起,飞身下楼。
众目睽睽之下,冷家第二位小姐又被带走了。
孟霓霄现身
“冷瑟,你给我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到了河岸边,严季欢终于拗她不过,把冷瑟放下来。才一落地,冷瑟拔腿就跑,严季欢眉头一蹙,一把把她拉回来,箍在怀里。
冷瑟被他紧紧抱着,差点呼吸不上来,好容易透过气来,嘴上却并不服软:“有什么好解释的,我叔叔好心想替我介绍未来夫婿而已。”
“嗯?”严季欢低头看她的发顶,嘴角微微扬起,“你想嫁人了?”
冷瑟咬了咬嘴唇,恨恨道:“年龄到了,自然要嫁人,难不成……难不成……”她想到了堂姐,不由地一哆嗦,刚刚那个男人应该是她的心上人吧?她离得近,头一次看到堂姐露出了娇羞的神情……果真,一旦遇上了心上人,任何女子都会产生小儿女的心态吧……
“冷瑟。”严季欢轻轻唤了一声,将她唤回神,声音中有些叹息,“如果我说,不要嫁给别人呢?”
听得这话,冷瑟嗵嗵狂跳,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嘴上却依旧不服:“凭……凭什么要听你的。”她大力地去推他,终于把他推开,严季欢轻声“嘶”了一下,几不可闻,但冷瑟还是立刻听到了。
“你的伤……怎么还没好?那你跑出来干嘛!”冷瑟有些恼怒了。
严季欢看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扬唇一笑:“好了。”
冷瑟瞪了他一眼,这种不知好歹的人,就该绑起来给他好好关着,成日带着面纱跑来跑去的干嘛!她看着他唇边掩饰不住的笑意,不由愈发地没好气。果然,就只有她闲着没事瞎操心。
“即是如此,就此别过。”冷瑟绕过他,往来时的路走。严季欢正要说话,却见冷瑟突然定在原地,脸色已然大变,眼睛直直看向他身后。
严季欢不由自主微蹙了眉,转头去看。他身后此刻正站着一个女人。
白衣翩跹,容貌美艳。
冷瑟咬了咬唇,立刻就走,严季欢却不由分说一把拉住她:“不许走。”
孟霓霄定在原地,一眼将严季欢的动作与神情收入眼底。严季欢……一切果真都变了,变得和从前完全不同了。区区数年间,她早已不再是那时的她,而严季欢,也不再是那个沉默执着、眼中只有她一人的少年。
什么都会变,容貌、感情、时光。就像她,痴恋那么多年,最后也只得到这样一个结果……
“霓霄,你找我有事?”严季欢拉着脸色差透了的冷瑟,表情阴沉,却又不知如何安慰,只知道不能放开手。
孟霓霄一贯的冷若冰霜,像是人间最无情的神魔,再没什么能够打动得了她。
只听她冷冷说了一句:“江痕,骗我。”
即便万般不情愿,冷瑟最后还是被严季欢带回了客栈。她的脸一直紧绷着,咬着牙,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不舒服,就像是一个替身见到了真正的原主,本就该立刻功成身退销声匿迹了,却还不知好歹赖在这里,像是要看男女主角的好戏。
切,她才不想看他们如何久别重逢,一点都不想!
严季欢却也有自己的苦衷,事到如今,他哪里还敢和孟霓霄单独相处。若是此刻放冷瑟走了,他不知道以后要怎么和她解释。因此,拉着她来是最明智不过的做法。
幸而孟霓霄并不废话,一落座,就开始述说她的遭遇,很快把冷瑟的注意力吸引过去了。
原来,自从缥缈山武林盛会以后,孟霓霄投递申诉成功,得到了重查她家灭门惨案的机会。缥缈山依言付出了极大的力气去查案,结果发现,峨眉掌门刘慧、少林住持了凡、青城派大弟子游牧、花间派门主方小婵、武当派掌门宁不屈这五个人,确实参与了当日的灭门案。上官老大立刻下令带他们回来缥缈山,谁知就在缥缈山人马出发追捕的当口,这几个名声显赫的江湖人士突然在数日之间统统被杀。同时被杀的还有其余几个门派的中流砥柱。
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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