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华错第14部分阅读
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甚至给出了一个笑容:“你是谁?你认识我吗?”
严季欢的眉头瞬间皱得更紧,目光一瞬不瞬地深深望向冷瑟他没有放过冷瑟脸上的任何一个细微表情。
冷瑟微微笑了笑,那笑意却甚是清冷:“这位公子,这里是天下第二庄,我是这庄里的人。你大约是认错人了吧。”她顿了顿,将笑意加得更弄些,“人有相似,认错倒也不足为奇。”
说完这话,她拉着喜宝转身就走,喜宝尚有些呆愣地看着背后那个带黑色面纱的男人:“冷姐姐,那个大哥哥好奇怪呀……”
冷瑟闻言,抱起喜宝,拔腿就跑。
幸好,严季欢并没有追上来。
到了第二天白天,冷瑟听见丫鬟们在议论,说是有客来访,且是一名头戴面纱的奇怪男子。
冷瑟心情不由烦躁起来。横竖,她是躲不过去了。最可气的是她昨天见了严季欢后立刻去找神算童阳,却发现他早已拍拍屁股溜之大吉,根本就没打算替她化解。
若下次再让她遇到,一定要和他算这笔账!
冷瑟正坐在桌前发呆,丁岂宁走了进来,见她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便起了疑心,试探性地问:“听说前头来了个戴着面纱的奇怪男人,却不是天下第二庄的常客,你认不认得?”
冷瑟如被揪了辫子一般猛然抬头,横他一眼:“什么奇怪的人,我才不认识,你好端端的干嘛来问我。”
丁岂宁显然不信:“当真不认得?”
冷瑟理也不想理他:“废话那么多!”
丁岂宁见她神色有些不寻常,加之最近她的行为古怪,便猜到了七八分,微微一笑道:“我还以为是来找你的。既然你不认识,那便好,我干脆想个法子把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打发了,你觉得如何?”
冷瑟看了一眼丁岂宁,见他笑嘻嘻的样子,更没好气:“人家好端端来就来吧,你特地跑去打发他干嘛,随他去就是了。不然,人家还以为你心里有鬼。”
丁岂宁挥了挥手:“反正你也不认识,这就和你没关系了。我先去前头看看情况,见机行事,你在这好好呆着吧。”说着,他便出了门。
冷瑟坐了片刻,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耐不住性子,悄悄跟了上去。
此刻,天下第二庄的大堂内,庄主冷一方正在招呼这名不速之客。
这个神秘兮兮的奇怪男人,一大早就出现在庄门口,似是等候已久。然而直到落了座,他都没说过一句话。黑色的面纱将他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冷一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揣测他的用意。
终于,三盏茶后,冷一方率先开口:“请问公子贵姓?此次来我天下第二庄,是为了何事?”要不是天下第二庄一向礼数周到,他才不会让这样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坐在他家大堂之上。
严季欢的面纱动了动,过了片刻,忽而将脸朝向冷一方,沉声道:“我想见冷瑟。”
冷一方闻言,吃了一惊,他的侄女冷瑟才认祖归宗没多久,他还没来得及昭告全江湖,这个人是如何得知?莫非,他竟是小瑟的故人?
他悄声吩咐了丫鬟一句:“去把二小姐带过来。”丫鬟听令走出去,才到门口,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位锦衣少年。说少年也许已经有些不合适,刚满十五岁的男子不但目光沉着,并且体量修长,眉目俊秀,隐隐可以看到不日就将成为一名翩翩公子或是江湖少侠。
冷一方见了丁岂宁,忙道:“小宁来得正好,这位公子说是要找小瑟,大约是小瑟的故人……”
丁岂宁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庄主,我们府上何曾有他要找的人,说什么叫冷瑟的,听也没听过。”
冷一方见丁岂宁言之凿凿,便也笑了笑,并不反驳。
丁岂宁打量了一番严季欢,笑道:“谁不知道我们天下第二庄庄主就是姓冷的,这位公子,你要找的人正好姓冷,倒也巧了。只不过,这偌大一个江湖,你是怎么肯定你要找的人就在我们庄上呢?”
严季欢起身望向丁岂宁,目光坚定:“我见过她。”
丁岂宁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不慌不忙道:“听闻这江湖上长得相似的人着实不少,远的不说,就说前些日子在缥缈山顶出现的那两个孟霓霄吧,真是令人不可思议。不知公子可曾听过此事?我们天下第二庄虽然不是什么大门大户,但我们家的小姐们都是自小养在深闺里的,怎么可能会和江湖中人结识?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吧。”
“……”
见对方未言语,丁岂宁趁胜追击:“实话说,我们庄里真没有一个叫冷瑟的,也不知公子为何这般确信。公子既然来了我们这,就是天下第二庄的客人,如果公子有兴致,在下很乐意陪你逛逛。不过找人什么的切勿再提,传出去,还以为我们山庄的小姐们都不好好在家呆着,成天跑到外头结交江湖中人,影响了名声可是大事,你说呢?”
……
片刻后,严季欢突然面色一面,直直走出了大厅。
“叨扰了。”
丁岂宁回到冷瑟房中,见她正高高兴兴地吃着一盘芙蓉绿豆糕。
他笑了笑,上前也拿过一块吃,冷瑟却一把打掉他的手,嗔道:“想吃什么自己去厨房拿,这是我的。”
丁岂宁摇了摇头,啧啧叹息:“冷瑟啊冷瑟,从前你开杂货铺,小本买卖,小气就算了,现在你随便出手都是几千两,不会连这一块绿豆糕都不舍得吧?我可是你的贴身侍卫,你不对我好一点,到了危急关头谁来救你?”
冷瑟闻言,忍不住笑了:“哟,从前怎么没看出来,这张嘴可真是厉害,你要是去说书,恐怕全九江的说书先生都得丢饭碗。”
丁岂宁听出她话中之意,一下就明了。八成,她已经偷听了他说的话。
“区区小计,何足挂齿,见笑见笑。不过对待这种人,如果不说彻底些,怎么能断了他的念想。这不,我只是那么随便一说,那人就已自行退缩了,可见,他并不是真心来找人。说不定这次来又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吧……”
冷瑟拿起一块绿豆糕丢给他:“吃你的吧,说这么多废话干吗,都跟你说了我不认识他。你替人家思来想去的,也不嫌累。”
她笑得云淡风轻,顺手给自己嘴里塞进一块绿豆糕:“这绿豆糕真好吃,要是日日能吃上,就再好不过了。”
到了第二日中午,冷瑟正在院子里摆弄盆景,负责伺候她的丫鬟又急忙忙来告知冷瑟:前头又有客人来了。
冷瑟还拿着剪刀的手不由抖了下,堪堪减去了盆景上最大的那朵花。
负责照料盆景的赵大爷脸都绿了,声音颤抖起来:“二……二小姐……”虽说有钱,好东西也不是这么糟践的,这可是他养了七年的心头至爱。
“哎呀真是对不起啊赵大爷……”她连忙将那朵花捡起来按回原位,花自然长不回去了,只凌空架在叶子上,凄凄凉凉。
冷瑟瞟了一眼赵大爷愈发变绿的脸,做了个鬼脸,丢下剪刀就跑。
“小翠小翠,快去帮我安慰安慰赵大爷!别让他做傻事!”她吩咐了一声,不由自主往大厅的方向走。
哼,她才不是想去看来的是谁,只不过凑巧经过罢了。
天下第二庄大堂内,此刻只坐了丁岂宁和另外一人。
庄主冷一方据说带老婆出去玩了,天黑之前回不来。山庄的其他师兄师姐也大多外出了,只有丁岂宁因为其特殊身份,有资格替天下第二庄出面招待客人。
丁岂宁是头一次见到这个人,因此礼数上倒也周全,看了茶,笑问:“阁下来我们天下第二庄,请问有何贵干?”
那人谦逊地笑笑:“在下前来,只为寻访一位故人。”
丁岂宁微笑:“敢问阁下要找的是谁?”
那人也不含糊,直接回答:“冷瑟。”
此时,冷瑟已走到了窗外偷看,见了屋内之人,立刻便紧张起来。原来坐在大厅之内的不是旁人,正是郭谦然。才一月不见,郭大叔似乎苍老了些,冷瑟瞧见了不免有些在意。郭大叔这次来,难道是替严季欢来游说的?
丁岂宁听得又是为了冷瑟,不明对方来意,只照昨天的话说:“我们庄上并没有一个叫冷瑟的,怕是阁下找错地方了吧?”
郭谦然笑了笑:“没错没错,就是在贵府上。不瞒你说,我们找她已经找了十多天了,经高人点拨,好容易才打听到天下第二庄多出了一位二小姐,而这位小姐,又恰恰是从缥缈山接回来的。”
丁岂宁十分镇定,只要冷瑟不出现,他只管咬定没有这个人:“我想你们大约是弄错了,我们二小姐是偶然离开山庄一阵,并非从外头平白接回来的。”
郭谦然呵呵一笑:“我也并没说她不是从来就在山庄里的,小公子,你慌什么?”
丁岂宁愣了愣,正欲解释,却见郭谦然突然站了起来,俯身做了个揖。他不妨对方竟向自己一个晚辈行此大礼,忙道:“阁下这是作甚?”
郭谦然已然一脸肃穆,将方才的玩笑之色掩尽,叹息一声道:“原本我也并不想来打扰小冷的生活,只不过,这次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
“什么苦衷?”
郭谦然深深一叹,道:“说来话长。你只需告诉小冷,我家主上命不久矣,只盼见她一面。我们就住在望月客栈。言尽于此,告辞。”
江边赏月会
冷瑟悄无声息回了屋子,不多久,丁岂宁便找过来。
冷瑟故意笑问他:“前头来了什么客人,不会又是那个奇奇怪怪蒙面纱的吧?”
丁岂宁给自己倒了杯水,淡淡道:“不是,是来找庄主的,我已回了他让他改日再来,现在没事了。”
冷瑟“哦”了一声,不再说话,顺手就把玩起自己那块羊脂白玉,丁岂宁看着她,忽而笑道:“看你在这庄里也够无聊的,要不晚上带你出去玩一玩?”
“有什么可玩的?”冷瑟兴致并不高。这九江城她统共就逛过一次,后来就再没敢出门。据冷瑟所知,九江城除了多河以外,并没什么特别的景致。
丁岂宁正要说话,丫鬟小翠端了点心走进来,闻言抢白道:“二小姐,今天可是八月十五呢,您怎么给忘了?”
原来是中秋佳节已至,冷瑟接过那盘绿豆糕,笑道:“你不说,我还真忘了。不过,现在庄里的人都不在家,我们几个还过节吗?”连叔叔婶婶都还外出未归,想必这节也不是那么要紧。
“小姐你可不知道,这中秋可是我们九江的一个大节日,每逢这一天,庄主和夫人照例都要出去单独过的。咱们这些留在庄里的都有好吃好玩。管事的特别准许我们停下手里的活,聚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今年二小姐来了,肯定比以往还要热闹!”小翠一脸向往,巴不得天快点黑,快点吃上香喷喷的月饼,“对了对了,每年的今天九江城都要搞赏月大会,晚上到街上去可好玩呢!
冷瑟忍不住被她的高兴劲带动起来,笑道:“原来这么好玩,我还没怎么过过中秋呢。”从前爹在的时候,他们父女俩也只是在院子里吃个月饼,后来爹走了,冷瑟索性什么节都不过了。
丁岂宁瞧出她的心思来,道:“你刚刚回到这里来,今年和这么多人一起过,也算是人月团圆了。晚上咱们就一起吃吃喝喝,然后上街玩儿去!”
小翠兴奋地跳起来道:“太好了,二小姐要和我们一起过节了!宁少爷,我现在就去帮厨房的忙!我要做好多好多的月饼晚上吃!”
没多久,天就黑了,小翠终于盼来了梦寐以求的月饼宴。冷瑟头一次见到天下第二庄里的大部分下人,每个人看见她出现,都十分亲热地喊她“二小姐”,微笑着给她问好,仿佛她从来就该在这里,是这山庄自来就有的一份子。
虽然叔叔婶婶和堂姐都不在家,但这么一大伙子人说说笑笑,还是令冷瑟觉得十分感动。家这个定义对她来说从来就很遥远,恐怕从她娘亲离开家那一天起,她就再没有感受到这种温暖。可是现如今,她感到自己又不再是孤苦伶仃的了。
“二小姐,你尝尝这个,听说你喜欢吃绿豆糕,这是我专程做的绿豆馅的。”厨房的刘嫂已经和冷瑟很熟,她的女儿小喜宝更是把冷瑟看做最可亲的人,明明自己已经吃得满嘴都是,却还一个劲把月饼递给冷瑟:“冷姐姐吃!宝宝喜欢吃,姐姐也吃!”
这一刻,冷瑟笑得格外开心,已然把所有烦恼都抛诸脑后。
小翠和她的姐妹们笑闹了好一阵子,才想起自家小姐,蹦蹦跳跳跑过来:“二小姐,我们去街
上逛逛吧,刚才阿六跟我说,街上张灯结彩的,可热闹呢,还有江边的那个赏月大会,不知道今年有什么新花样,我们快去看看吧!”
还没等冷瑟说话,就被她一手牵了走,丁岂宁连忙跟上。
天下第二庄门外就是九江城最繁华的一条街,与平日里的静谧不同,今天的九江城格外热闹,小摊摆满了整条街,张灯结彩的,处处欢声笑语,活生生一个元宵节的翻版。
“小翠,为什么九江城过中秋过得这么隆重?”冷瑟的印象之中,中秋最多就是吃吃月饼而已,从没见过这般架势。
小翠好容易出来玩,快乐翻了:“小姐,我也不知道呢,以前我小的时候,也没见这么热闹的,就是从……从慕容县令来了以后,对,就是那个时候开始,每年中秋都这么过了!”
旁边的一个小厮阿六道:“我知道我知道,是因为慕容县令喜欢热闹,与民同乐!那个江边的赏月大会,就是他组织的!”
冷瑟心里好奇,自然想去看看,走着走着,众人便到了江边。
远远的,冷瑟早已看见江上有好几条画舫,想是有人在里头玩乐,时时传出乐曲之声。走到一处最热闹之地,果然摆了台子,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赏月大会”四个大字。许多人围在一群月亮状的灯笼面前,或者嬉笑,或者打闹,还有的对着灯笼苦思冥想。
“慕容县令文采特别好,所以每年赏月大会都会组织猜灯谜。猜赢了的,就能得到赏钱。”阿六给冷瑟开了一条路,冷瑟径直走到了那些灯笼面前。
小翠眼巴巴望着冷瑟:“二小姐二小姐,你会猜谜吗?”
冷瑟做了个鬼脸:“你二小姐我是个直肠子,最不懂猜来猜去的,你不如让丁岂宁来,他脑子转得可快了。”
丁岂宁听出她拐着弯骂人,也不生气,笑道:“本少爷也不擅长猜谜,不过你二小姐最贪钱,为了给她赢点赏钱,我也就勉强试一试吧。”
说着,他走上前,细细瞧起灯笼上的字来。
冷瑟正兴致勃勃仰着脖子看,冷不防面前出现了一把折扇:“这位姑娘,请问你怎能生得如此美丽?让我远远看着,心都不由自主地为你而倾倒。”
冷瑟连忙后退一步,这才看清面前这个人,只见此人衣冠楚楚,相貌堂堂,只不过他嘴上的笑容,不知怎么露出一股子轻佻的意味来。
“关越,你喝多了。”他的身旁立刻出现一名男子,将他扶住,见冷瑟受惊的样子,忙道,“这位姑娘,实在不好意思,我这位朋友喝多了,唐突了姑娘。”
冷瑟不甚在意,挥了挥手:“不要紧,你快带他回去吧。”
她朝前看了看,原来那丁岂宁一个谜都猜不出来,又不甘心,已经走得有些前面,去找其他能猜出的谜底了。她一边暗自嘲笑,正要往前,那喝醉的男子突然又拦在她身前,笑嘻嘻道:“姑娘,我们做个朋友吧?如此佳人,如果不能成为我的知己,实在可惜啊可惜!”
冷瑟眉头瞬间皱起,那旁边的男子忙上来劝阻:“关越,我送你回去,你别打扰人家姑娘的雅兴了!”
那关越哪里肯依,猛地一下大力掀开他的同伴:“我不要回去!我要和这位姑娘赏月看花!姑娘,我们去船上玩吧,那里有趣着呢!”说着,笑嘻嘻竟来拉冷瑟的手。
冷瑟连忙后退几步,想要跟丁岂宁呼救,这一退,却猛地撞上了一个东西。
她一回头,却是吓呆了。
直到她被那只手拉得走了好远,远离了方才那些喧闹,她才慢慢缓过神来。
冷瑟一把挣开了紧握着她的那只手,拔腿就跑,还没跑几步,身前就撞上一物,没有丝毫的疼痛,她被温柔地稳稳按进一个胸膛里,距离之近,已经能够清晰听到对方的心跳。
这一刻,天地静得再没别的一点杂响。
没一会,冷瑟便反应过来剧烈挣扎:“严季欢,你究竟要干嘛?”
严季欢却只是紧紧将她揽在怀中,任她大力拍打自己,再疼也不曾放手。过了许久,等冷瑟渐渐安静下来不再反抗的时候,他才沉沉叹了一声,道:“你活着,真好。”
冷瑟瞬间懵了,脑中闪过千万个念头。
她不由自主地想着,嘴巴也问出了口:“你希望我活着吗?”
她听着对方的心跳,一下一下。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放弃挣扎,就在一天前,她已狠狠下了决心,这辈子,就这样永远不要跟他见面,不要心软,不要让自己有机会再次失去尊严……可是等他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又情不自禁地生出许多许多的幻想。她知道自己很没出息,很不可理喻,她深深痛恨这样的自己。可是,怎么办呢?真的,她也没有办法。
“冷瑟。”严季欢静静地揽着她,感受到了天长地久般的一瞬间。如果可以,他宁可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我……”
他还未说出口,冷瑟已阻止他说任何话:“严季欢,你知道我不会原谅你的。你说过,你从始至终只是利用我,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孟霓霄。那么,请拜托你让我至少看得起你。请你就那样专心去爱你的孟霓霄吧,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感受到对方身子微微一颤,冷瑟微微扬了扬唇,推开了他的怀抱:“我,冷瑟,并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不是你想靠近就靠近,想撇开就打一巴掌让我滚远的替代品。我有我自己的生活,也不想再被卷入江湖中。无论你是出于什么目的,都请你放过我,好么?我不过是想好好活着而已,为什么那么难……”
冷瑟没有敢去想,严季欢这个怀抱的意义,更加不敢揣测,他那一声又一声的冷瑟是为了什么。她不能想,更不想想。就这样吧,反正,最好的结局也不过如此。再如何发展,也逃不开一个“伤”字。
严季欢静静地看着她,背挺得笔直,眉头轻蹙。他的怀里还有她淡淡的若有似无的香气,那个温暖的身子却已站在他的对面,再也回不来。放过她?他何尝不想。如果不是事已至此,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放任自己做到如今这个地步。
他神仙一般美丽的面容上闪过一丝悲伤,幸而,他背着光,在这阴暗的小巷中,冷瑟根本无法看清他的表情。
“对不起。”
他最后说了一句,像是叹息,却又带着令人无法忽略的伤感,他带着冷瑟走出小巷,而后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丁岂宁由远而近的呼喊声很快把冷瑟喊回了神,可是,她却再也忘不掉他落寞的背影。严季欢,他到底怎么了?她想起郭大叔说的命不久矣,是真的吗?
“冷瑟,你没事吧?”丁岂宁关切地望着冷瑟,他这个贴身侍卫实在太不够尽职,远没有其他人做得好。他感到十分沮丧,但同时又勉励自己,幸好,他还有一辈子可以学。
“我没事啊,刚刚以为看到了熟人,后来发现认错了。”她努力扬起了一个笑脸,“灯谜猜到了吗?”
丁岂宁尴尬地挠了挠头:“本来以为很简单,结果……”
正在这时,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惊叫声:“小姐!小姐救命啊!”
冷瑟眼睁睁看着小翠那绿色衣衫从江面上飞过,被人掳到画舫上去了。
月夜藏凶险
丁岂宁第一个反应是,有人要对冷瑟不利。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就知道,小翠只不过是个丫鬟,没有人会好端端抓她,唯一的解释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果不其然,冷瑟听到小翠呼救,立刻就要跑去江边,丁岂宁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她:“你冷静一点,先听我说。这里很危险,可能有人要对你不利!我们现在立刻回庄!”
“可是小翠……”冷瑟望向江面的方向,江上本来就有数只画舫,现下已不知道小翠进了哪一只了。
“小翠我待会再找人来救,你听我的话,先回庄里。”丁岂宁不由分说,抱起冷瑟便施展开轻功,往天下第二庄的方向飞去。
今天的九江城与往日不同,街上格外热闹。丁岂宁生怕那些热闹之地有埋伏,便选了偏僻的屋顶跳走。谁知没走多久,突然就听见夜空中划过一声尖锐的鸣响。紧接着,前方的屋顶上不知怎么瞬间出现了十几个人,各个拿着带火的弓箭,不由分说就向他们展开了攻势。
带火的箭矢“嗖嗖嗖”划过夜空,朝冷瑟和丁岂宁的方向袭来。丁岂宁紧紧抱住冷瑟,左躲右闪。眼看实在冲不过去,只能往后退,重新回到江边。
丁岂宁心中已有了些眉目。这些人无疑是有备而来,才特地选了庄主不在城里的时候。而他们冒着这么天大的危险,居然在九江城对天下第二庄的人动手,无非就是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动天下第二庄,二是为了冷瑟!
他咬了咬牙,无论是哪个目的,他都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此刻,江边已经一片慌乱。刚刚小翠被抓走的时候,就已经引起了马蚤乱,后来有好些黑衣人突然出现,百姓们手忙脚乱地逃回家,不时有小孩子的哭喊声和大人间的争吵声。没过多久,赏月大会现场就只剩下一片狼藉,而那些黑衣人也早已不知所踪。
丁岂宁见阿六还站在江边朝江上画舫张望,连忙叫住他吩咐:“你赶快回庄里通知总管,让他们加强戒备,顺便派人过来。二小姐暂时有我保护,小翠也会想法救回来。你快去!”阿六领命,一鼓作气朝家里跑了。
丁岂宁正在思考如何送冷瑟回庄,不远处已传来一声大喊:“丁少侠!”
冷瑟抬头去看,竟是一群衣着统一的捕头捕快。原来这个赏月大会本就是县令慕容博主办的,刚刚来了这么多来历不明的人,县衙便派人过来看看。
走在最前头的捕头房重一见丁岂宁,便道:“丁少侠,听闻这里发生了马蚤乱,可是出了什么事情?你们庄里的人,可有受伤?”
“我家的一个丫鬟被掳上了画舫,如今生死不明。”丁岂宁的神情有些凝重,“房捕头,恐怕这次对方是冲着我们天下第二庄而来,请诸位兄弟一定要小心。”
房重点了点头,让他安心:“这九江城大半个是靠天下第二庄撑起来的,丁少侠放心,我们县令说了,一定全力协助你们。”
黑夜渐渐完全笼罩了江边,会场上安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秋风阵阵吹过,冷瑟愁眉不展地盯着江面上的画舫,丁岂宁轻轻揽着她,安慰她不要担心。
不一会,几个捕快跑回来禀告:“头儿,都搜过了,附近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
房重摸了摸络腮胡子:“那可就奇怪了,难不成,那些人闹了乱子就直接跑了?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丁岂宁接茬道:“刚才我在回庄路上遭到了埋伏,有人放带火的弓箭攻击我们,明摆着是阻止我回府。我想,这件事绝没有这么简单。”
房重想了想:“现在天也黑透了,这里又暂时找不到线索。要不这样吧,我们先送你们回府,然后再回来细查画舫,如何?”那些画舫都已经远离了河岸,要上去搜查也绝非易事。
丁岂宁点点头:“如此,便多谢了。”
“留两个兄弟下来监视画舫,其余人,跟我走。”
经过刚才江边的一通混乱,人人自危,街上的摊早已撤光了,空留一条清冷的街道。
冷瑟被丁岂宁牵着手前行,心头乱成一团。虽然她明知道凭她自己根本没有能力救小翠,可是……可是真的就这样见死不救吗?小翠根本就是无辜的……
突然间,众人身后传来“嗖嗖嗖”的声音。房重立刻示意众人停下脚步,几个捕快都是做了十几年的老手,勘察能力绝佳,看了一眼他们头的脸色,立刻将丁岂宁和冷瑟团团围在中间。
房重显然已经感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丁少侠,你可知道此次来袭的是哪一路的人马?”
丁岂宁思忖片刻,摇了摇头:“天下第二庄最近并没有和人结怨,要说和我们庄结怨最深的,当属华山点衣派。不过这九江城向来是我们的大本营,谅他们也不敢在这里动手。”
“哦?敢问是什么仇?”
“额……这个,算是积怨已久吧。”丁岂宁怎么能说,这完完全全就是冷洛韩造下的孽。早些年,两派虽然摩拳擦掌,但远没有到水深火热的地步。直到冷洛韩十七岁那年,她亲手去给天下第二庄结了这门深仇大恨,估摸着,这辈子也是难以化解了。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也只能小心防范了。”房重等了半天没发生任何事,宣布继续前行。
正在这时,前头突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身影,刹那又消失,如鬼如魅。
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不……不要啊!我不想死!小姐救我!啊——”
冷瑟急得心都要跳出来了,那惨叫声,无疑就是小翠。她忍不住出声:“小翠,你在哪里?你们抓小翠做什么?快点放了她!”
一个东西被那个白影扔在前路上,一名捕快过去查看,立刻吓得跑回来:“头儿,是……是一截带血的断指……”
冷瑟的脸已吓得惨白,丁岂宁连忙揽住她的肩膀。
“谁在这里装神弄鬼,若是冲着天下第二庄而来,大可现身与我一决高下。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那白影“呵呵呵”地一笑,从前路飘了过去。
“我只要你身边的这个女人!”
众人的目光立刻聚集到了冷瑟身上。他们是头一次见冷瑟,但看丁岂宁的样子,也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当下,房重大声道:“这里是九江城,不是你们的武林江湖,你们残害无辜百姓,我就由不得你们逍遥法外。”
白影又“呵呵呵”地笑道:“凭你们几个三脚猫,还想保护这个女人,别说笑话了。看在我今天心情不错,我也不想大开杀戒,识相的赶紧离开这里,我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待会都得死!”
房重大笑:“小子,我练武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有本事出来比划比划!”
他朝前走,经过丁岂宁时,轻声道:“待会你趁机回庄。”丁岂宁神情一顿,想要拉住他,那房重一闪身,已走到了最前面。
白影这次并没有从前路飘走,而是定在道路中间。他看了一眼房重,“呵呵呵”一笑,众人只觉得白影从眼前闪来闪去,刹那后,房重的剑已“哐当”落地。
“头儿!”众人上前,发现房重眉头紧锁,身子岿然不动。
“我没事。”他一手捂住了另外一只手上的伤口,那一刀几乎把他的手砍断。同时他也明了,如果对方想要杀他,简直易如反掌。
白影闻了闻自己手上的血,道:“嗯……好久没有闻到了,新鲜的血味,可真是香气扑鼻啊……”
众人听了都是愤懑难当,却有一个捕快突然大叫:“难……难道说……难道说你是……”
那捕快连退几步,摔倒在地,面上的惊恐无以复加:“白鬼阎王……你是白鬼阎王……”他永远都不会忘记这个可怕的男人。在他八九岁的时候,正是这个恶魔亲手把他的全家杀害,他侥幸跳过,一心想要报仇,才努力学武,可是……再次见到这个男人只是令他的噩梦重新上演了一遍,他根本就没有任何勇气报仇。
白影笑了:“居然还有人知道我的名字,还以为十几年不出来,就没人记得我了呢……呵呵呵……”
丁岂宁已然大惊,这个只在初学武时才听庄主提及过一次的可怕名字,此刻居然活生生站在他面前?
“知道了也好,你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可以逃走,不然待会,我就要尝你们的鲜血了……呵呵呵……”他话音刚落,好几个捕快已没命地往后跑。房重尚站在那里岿然不动,他的手下急忙道:“头儿,我们不是他的对手,还是先走吧!江湖恩怨,我们管不了那么多的!”
房重怒喝:“贪生怕死,还算是人吗?你们要滚的赶紧滚,老子就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几个手下听了,再也顾不得他们的头儿,落荒而逃。不一会,街道上就只剩下四个人。
“丁岂宁,要不,我跟他走吧?我看他也不是想杀我,否则早就动手了。”冷瑟明了当前的情势,如果再发展下去,结局无非是丁岂宁和房重都死,自己还是会被抓走。与其那样,还不如……
丁岂宁怎么可能答应,紧紧抓着冷瑟的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他带走你。”
白影“呵呵呵”笑了起来:“既然如此,我就只好速战速决了。”
他本要施展轻功发动攻势,却在动身的一瞬间突然停住了动作。这一切,只因为他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杀气。
冷瑟突然觉得心跳得厉害,鬼使神差地回了身,然后她看到,那个俊美如战神的男人正一步步朝自己迈进。黑暗的街道上,只有月光散散打在他脸上,衬着他绝美而刚毅的线条。他的周身却散发着骇人的杀气,连冷瑟见了都心惊胆战。
他走过来,经过冷瑟的身边,擦肩而过。
“这个女人,你带不走。”
客栈生死别
白鬼阎王见了严季欢,突然“呵呵呵”一笑:“你身上的杀气这么重,少见的天赋异禀。如果练了我的‘无极功’,假以时日必然能称霸武林。小子,不如我收了你做我的关门弟子,如何?”
严季欢看也不看他,只是将剑拔出鞘:“少废话。”
白鬼阎王大笑起来:“果然有性格,我喜欢。你这个徒弟,我收定了!”
他话音未落,严季欢已飞快攻了过去。他本就使的是快剑,一招一式虽无明显章法,却又浑然天成,加上上次与道士对战时使出的那套“千秋不问”剑法,一时竟攻得白鬼阎王连退三步。
“好小子,我就陪你玩玩!”白鬼阎王“呵呵呵”一笑,瞬间也施展开他的“无极魅影”轻功,白色的人影飞快闪动,在众人视线中变得模糊,加上天色黑暗,根本看不清他的动作。
幸而,严季欢本就擅长夜视,加之此刻精神高度集中,竟也能准确地看到他的方位,朝准他的要害击去。
白鬼阎王猛地跳开一丈,脸上已是十分赞赏的表情:“呵呵呵,若不收了你做我的弟子,我白行微就算枉过了这一生!”话毕,他手上已多了一管竹笛。笛音响起之时,冷瑟只觉得头突然一阵眩晕,差点站不住脚。丁岂宁大惊,他使的,竟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魔音穿脑之功。
他连忙捂住冷瑟的耳朵:“别听!”这魔音对待寻常人,伤害力极大,但对有武功之人,更是致命。不多久,丁岂宁和房重双双抵挡不住,喷出一口血来。
那白鬼阎王放下竹笛,十分惊异地瞧着严季欢:“你居然不受这魔音穿脑?你到底是什么人?”
严季欢微微扬了扬唇:“杀你的人。”
转眼间,二人又缠斗起来。白鬼阎王身如魅影,严季欢快剑如电,二人打得不可开交,却也渐渐远离了冷瑟所在的位置。
丁岂宁稳了稳心神:“我们赶快回府!”他拉起冷瑟就走,后者还在遥望远处的打斗。
严季欢……
“房捕头,你还好吗?”丁岂宁上前查看房重,他的一只手受了很严重的伤,刚刚又受了魔音穿脑,显然情况不是太好。
房重忍着剧痛点了点头:“我没事,赶紧回庄吧!怕是那个人拖延不了多久,又会追上来。”
丁岂宁一手拉着冷瑟,头也不回地往前面走。
不多久,前面渐渐出现火光,原来是天下第二庄的总管带着人赶过来了。
“二小姐!宁少爷!房捕头!”总管齐严连忙上来接应,一看丁岂宁嘴角的血,忙道,“出什么事了?宁少爷,房捕头,你们受伤了?”
“我没事,房捕头受了重伤,赶紧带他回去治疗。”丁岂宁擦了擦嘴角的血,却见冷瑟的目光仍紧紧定在夜空之中。
“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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