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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德基亚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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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德基亚斯

    (31+)

    我发誓在一切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我从没想过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从小的目标就是成为警官,在偶然间见到电视新闻上的那些事情之后,对于那些坏人,哦不,应该说罪犯,坏人是我还年幼时的描述。

    那些罪犯全都应该被抓进监狱里反省自己的错误,他们害得人不得安宁,甚至还会破坏别人的家庭,可惜的是警察先生们似乎不够多,即便每天都有罪犯落网,仍旧有那么多逍遥在外的。

    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坏人?

    这个问题的答案一直到我考上了警校才知道,是因为欲望,人生在世难免会有需求,不止是物质上的,还有精神上的,所以这世上会出现这么多的不法分子,他们为了一己私欲谋财害命,可能连一点基本的罪恶感都没有。

    自此我更加坚定了我的信念,我要成为最优秀的警察伸张正义,把那些不法分子全部抓进监狱里,那才是他们应该待的地方,他们每个人都该为了他们所犯下的罪行忏悔。

    有了目标自然要为之努力,毕竟我只是个普通人,不努力又怎么得到自己想要的?

    在我毕业之后,便枉顾父母的反对,成为了一个毛毛躁躁的小警员,为了安全我与他们分开住,却没有断了联系,我会用事实表明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我本以为进入了警局就能开始为了梦想努力,然而像我这样对于抓捕罪犯毫无经验的警员怎么可能就这样参与抓捕?

    好在我是幸运的,同事都非常好,并不吝于将他们的经验传授给我,在我的表现足够好了之后,终于开始了第一个正式的任务。

    那次任务非常成功,因为对方是个非常善于蛊惑人心的家伙,按理来说不应该让我去,但是那个时候已经没有其他罪犯的线索了。

    这在我看来是非常简单的事情,毕竟已经证据确凿了,而我的工作就是给他戴上手铐,把他交给押送的人。

    面对称赞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管他说什么,他就是罪犯,而我的职责正是将他逮捕。

    策反?蛊惑?真是好笑,怎么会有人去听坏人的话。

    呃……事实证明,这种人似乎挺多的,还有很多人追随那些坏到透顶的家伙。

    第一次看见这种事情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惊呆了,直到现在我也完全不能理解这些人的想法,罪犯就应该关在牢里,不是吗?

    凭借着我的年轻和干劲,以及为正义而战的念头,在把这个小地方的可怜家伙们送入他们该去的地方后,我被调到了其他城市,也算升职加薪?

    那个城市比那时候的纳什维尔大一些,却更加混乱,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我处处碰壁,同事与下属们也冷漠的很,还包括我的上司。

    我不是很明白,那些人明明就是罪犯,所有证据都表明了这一点,为什么我不能抓他们?

    或许这就是大城市。

    很快我将上司允许的一些家伙抓捕归案,然后离开了这个薪水高却让我失望的地方。

    不过我并没有攒到什么钱,因为我的举动惹恼了那群坏家伙,我租的房子被人砸了,薪水大半都陪给了不依不饶的房东。

    那一刻我也曾想过不依靠警力,像个英雄一样端掉他们的窝点,可惜的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我没有过人的智商,没有非常人的能力,也没有势力强大的关系。

    无力感。

    强烈的无力感侵袭了我,让我明白总有一些事非人力所能及,我发誓哪怕有一点可能,我都会与那些家伙拼命。

    然而不可能,结局只能是我回到纳什维尔这个虽然小却温暖的地方,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没有那么多肮脏的事情,我也拒绝了升职,即便我已经不再年轻,但是比起坐在办公室里,我仍旧更喜欢亲自为那些家伙戴上手铐。

    或许我会一直为了正义努力到老得再也走不动,一生中最遗憾的就是我的父母看见了我的成就,依然为我担心,他们觉得这份工作早晚会为我带来不幸。

    工作?不,这不是工作,这是我的生活,是我的生命,我为此而生。

    如同有人热爱作画,有人热爱旅游,还有人热爱创业一样,我热爱正义,正义就是我的道标,一如我的名字。

    看看那些忙碌的人们,他们为了美好的明天奋斗,我有什么理由放任那些罪犯破坏这一切?就算我不能让整个美国,整个世界都没有罪恶,但是我能尽我所能,做我所能做到的。

    这就是我的生活。

    直到那一天,一个人,不,一个该死的“恶魔”,他闯入了我的生活轨迹,当我来到案发现场的时候,人们慌乱一片,唯有他浑浑噩噩的在外面,那时候我还没有想太多,只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导致这种程度的恐慌。

    然后我看到了,浓烈的血腥味夹杂着人体内脏的气味混合着冲击我的嗅觉,凉意像一只手一下窜了上去。

    “呕”胃部因面前的场面抽搐着,我终于忍不住吐了出来,紧随而来的警探与警员们也步了我的后尘。

    我不是没见过血没见过死人的人,但是!到底是怎样的仇恨才能让凶手做出这种事情?将一个活生生的人虐杀致死?那沾血完好的头颅就那样静静的放在一堆内脏中,面部的表情让我移不开眼。

    他的面部狰狞扭曲,口中塞着的东西让他说不出话,面上的恐惧却做不得假,如果只是单纯的将人杀害再剖尸,不会出现这样的场面。

    非要让我形容面前的场景的话,我只有一个词。

    不甚熟练。

    从手法上来看,这个人虽然残忍,但似乎是初次犯下这种事情,对此我只能用不甚熟练来阐述,而那血腥的场景,不是单单一句“残忍”就能够形容的。

    厌恶与愤怒充斥着我的心,大脑从未有过的飞速运转着,然后我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小孩,满脸无措站着的小孩,他的视线偏向案发现场,虽然没什么不对,我的经验却让我立刻分辨出来其中的区别。

    那个小孩就是做下这一切的人,或许只是帮凶,毕竟他还太小,但绝对与这件案子脱不了关系!

    想到这里我大力的用纸巾擦干净嘴之后立刻出了门,幸运的是那个孩子还没离开,他看见我向他走过去的时候眼中满是惊恐,双手也有些颤抖,看起来想后退的样子,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动作。

    奇怪的是,当我走到他面前时,他反而冷静了下来,就好像变了个人一样,这想法有些可笑,立刻被我忘在脑后。

    “嘿!男孩,你在这里做什么?”可惜的是经验并不能当证据,我只能从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问起,压下想让面前的家伙直接给自己一个答案的冲动。

    “如您所见,我来这里玩,结果遇见了这种事。”男孩无辜的说着,冰蓝的眼睛金色的头发和那婴儿肥的小脸让他看起来就像天使。

    但是能虐杀一个人的可不是天使,而是恶魔!他之前的样子明显知道些什么!一个正常的孩子在看见那种天杀的场面之后还能冷静?哈!

    “遇见了什么事?你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对吗?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嗯?”我知道我的口气有点不好,但是那血腥的一幕幕仍旧呈现在我眼前。

    冷静?天呐!

    我该怎么冷静?装作面前的恶魔与案件无关,然后给予他毫无用处的安抚?

    “我什么都没看见,警官,只是人们都很害怕,里面……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小心翼翼的语气配上无辜的面孔,真是有欺骗性,如果不是之前的表现已经暴露了他,可能连我也会上当。

    想想吧,一个几岁大的孩子,怎么会犯下这种事情?

    那神情让我更加火大起来,声音也不由自主的放大了:“不用和我装蒜,我明白你就是……”

    “佐伊警官?你在干什么?噢,你好啊,可爱的男孩。”一个女警员似乎受不了里面的气氛,听见我的声音后走了出来,我的话被迫打断,稍稍冷静了一些,板着脸绕开重点:“这个孩子一直在这附近,我……我想问问他有没有看见凶手的样子。”

    “是的,女士。”男孩乖巧腼腆的笑了笑,肯定了我的话,仿佛方才差点直接逼问他是不是凶手的我,确实是友好的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为什么?

    一个杀人犯,或者帮凶,竟然为警察说话?说出去恐怕没人会相信。

    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却没有丝毫动摇,赶在这个警员被迷惑之前,我盯着那冰蓝色的双眼道:“我想你或许应该去警局录下口供,走吧,男孩。”

    “好的,警官,以及,我不叫男孩,我有名字,奥尔夫拉特。”奥尔夫调皮的笑着,没有任何反抗就跟着我去了警局。

    那笑在我眼中就像恶魔一样,可惜的是除了名字,我什么证据也没问出来,甚至我还因为“太针对”一个“无辜的”男孩而被上司找去谈话。

    我将事情的经过复述了一遍,哈鲁兹莱恩,也就是我的上司,对于我的话将信将疑,但并未全部否认,与我共事的这一段时间足以令他了解我的人品。

    更何况男孩那时的表现确实可疑,可惜的是仍旧没有证据,在现场寻找线索的人除了男厕所里的早已抹去指纹的小刀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现,在场的人们也没人看见有除了受害者之外的人进出那扇门。

    在此之前也没有相似的案件可以借鉴。

    没有疑点,没有证据,没有线索。

    就这样奥尔夫拉特被他的母亲接回了家,临走之前,他还笑着对我挥了挥手:“谢谢你,警官。”

    那笑容底下似乎掩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谢我,是为了装作乖孩子?但他的表现可不让人这么认为。

    为什么?

    似乎我最近问“为什么”的次数有点多,难以令人理解的事情也有点多。

    总而言之,那件事并没有引起太大的骚动,死的不是什么大人物,只是个有着毒瘾的家伙而已。

    纳什维尔又恢复了平静,但平静没有持续太久,查过奥尔夫这个家伙的经历后,发现奥尔夫很可能就是真凶的我对其进行了远程监视。

    可惜的是这并没能阻止他下一次做案,这次是个老酒鬼,被发现在家里一动不动的,他已经很老了,他的邻居去看望他的时候还以为他坐着睡着了,用手一推就被喷了满脸的脑浆。

    可怜的人已经吓破了胆,提供不了线索,正在家中休养,而我找到了奥尔夫拉特,询问他的去向。

    “警官在监视我?难道我连出门玩耍的资格都没有吗?”奥尔夫的理由是如此的……让人无法反驳,我也不可能因为一个与案件“毫无关系”的人没有不在场证据就把人抓起来。

    “我会抓到你的小尾巴的,‘恶魔’。”我想我的表情一定不好看,但是男孩看着我却笑了起来,非常开心的样子,俏皮的眨了眨眼:“警官想和我玩捉迷藏吗?”

    说完了这句话,他开心的回了家,那样子让我不禁有些怀疑,我刚才不是在威胁,而是向对方要求一起游戏。

    真见鬼!

    时间的力量永远那么强大,我总算是明白了“捉迷藏”是什么意思,他像是玩游戏一样,总是会事先给我留下谜题,让我猜猜他现在藏在哪里,但是我一次也没赢过。

    我曾想过以谜题当证据,但仍旧证据不足,普通的纸普通的笔普通的字,也没有指纹或者其他的东西,要以此为证据抓来的人至少能把整个警局踏平。

    一如他所说的,捉迷藏,我只能一直和他玩捉迷藏,无力感再次袭来,却并不强烈,我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需要的只是证据。

    只是这么久过去,理所当然的,除了我没人再怀疑奥尔夫拉特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我孤军奋战,如果可以,我巴不得一天24小时不睡追踪这个该死的家伙。

    当然,我不可能总是追踪他,还有其他的罪犯需要我抓捕,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当我找到那些罪不至死的罪犯时,发现的往往是他们已经惨死在目标地点。

    “这是礼物。”

    该死的礼物!他们只是抢劫!还没到要被判死刑的地步!

    事情一桩桩一件件的发生着,始终赢不了的我只能被迫接受,纳什维尔从未如此和平,也从未如此恐慌,没人知道下一个死的是谁,以至于人们甚至开始期待他人的死亡。

    因为一个人的死亡,代表的是一段时间的安宁。

    而我不断的接收着所谓的礼物,离“恶魔”越来越近,我的大脑已经习惯了他所谓的谜题,一次比一次更快的找到案发现场,我本以为会就这样一直到我抓住那个坏家伙。

    但是奥尔夫出了问题,他的同学,一向看他不顺眼的卡莱尔维科动了手,我几乎以为我要抓到奥尔夫的小尾巴了,可惜的是,最后我还是向着我的良心妥协,将这个家伙逮捕。

    奥尔夫向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并没有在意,当时的我并不知道之后会有多后悔,显然他已经有了一些给我证据的意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我并不介意从罪犯手中接过他们犯罪的证据,警察的尊严?比起维护那玩意儿,我宁愿把那该死的家伙抓进监狱里,让他再也不能害人!

    那些受害者残缺的面孔深深的印在我的脑中,使我感到有些不堪重负。

    我没想到的是,这么久过去我仍然救不了他们。

    我更没想到的是,这一切都因我而起,他们因我而死,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恶魔因为他主人格的苏醒而落网之后说的那些话,字字刻在我心底,带着深深的血痕。

    他说我救了他,我怎么会救了他?我只不过……只不过做了我该做的事,把一个嫌疑犯带去审问了,不是吗?

    为什么?

    可恶魔从不说谎,虐杀那些可怜人对他来说就像爱好,除去这个爱好,他甚至是个正直的好人。

    好人!哈!多可笑……

    我想不明白,我也不会明白,就好像当初我不明白为什么坏人也有人追随一样,虐杀为什么会是爱好?他难道不知道那些人的家人会有什么反应么?

    不,他知道,奥尔夫拉特是天才,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时间已经让他成长得更加成熟。

    但是!他已经被关起来了,不可能再害人了,纳什维尔的未来还需要我,需要我的维护。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看见这种东西?这种红色的、阴暗的世界,充满了血液与怪物,人们生活在暗无天日的世界,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苏醒的奥尔夫拉特,不是那个被我称为恶魔的人类。

    不是我……

    或许,是我。

    是我救下了恶魔,导致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

    是我的错,我让这个世界陷入了末日,让这个世界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是我让那些本该幸福快乐的生活着的人失去了爱人,失去了孩子,失去了家……

    都是因为我的正义,让末日到来。

    不,或许,还有救!

    我挣扎着,想摆脱家人的束缚,可他们只认为我疯了,我却知道,我必须阻止塔贝尔把奥尔夫拉特留在这个世界。

    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不能被留在这个世界!

    可是,我失败了,塔贝尔为了奥尔夫的事情忙碌着,根本没有来看我,而我,已经没有了办法……

    我再次陷入那个“未来”,漂浮在笑得疯狂的奥尔夫身边,突然,奥尔夫看向了我,他嗤笑一声:“你应该看够了?不得不说你很厉害,竟然因为他的话反省到灵魂能来到我的身边,不过,也该结束了。”

    带着血迹的手指渐渐靠近,我却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紧接着双眼剧痛,我终于不用再待在那个世界。

    哪怕只是逃离一会儿,也是好的。

    不知多久过去,我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起来,那么的熟悉,充满了血,充满了碎肉,我的家人们上一次离开家门后再也没回来,而我走出了大门,看见了眼前的世界。

    寒风呼啸着,卷着浸满了血的报纸飞舞,广告纸上也沾满了血迹,路旁的植物早已枯萎,蜷缩在一起,黑漆漆的一片,暗红色的云朵死气沉沉的压在头顶,看不到天。

    看不到希望。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