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You lose
第十七章 you lose
(31+)
次日清晨,教堂中,约拿满头大汗,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接到什么神谕了,先前的神谕太过庞大,虽然无意却也已经伤到了他的身体,此时他只知道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连忙起身,将圣经与惯用的十字架戴上。
他换了一身衣物,一袭白色长袍,看起来就像牧师,事实上已经失去预知能力的他,确实只是个能力略强的牧师了。
力量源于信仰,在信仰与魔法因子几乎枯竭的现代,他的实力已经算是惊世骇俗的了,而这种能力因为大限的临近越发强大起来,几乎要脱离肉体。
甚至仔细看去,约拿身上还散发着圣光,那是力量强大的表现之一,也是大限将至的表现之一。
就这样,约拿离开了教堂,只身前去寻找塔贝尔。
医院中,奥尔夫的身周萦绕着若有若无的红雾,红雾似乎正在隐忍着什么,努力不让自己喷涌而出。
他睁开了眼,血色并未从他眼中褪去,反而愈发浓厚,他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笑,看起来温暖,实则满是恶意,眼底则带着疯狂,此刻他的神情与数月前还存在于身体中的另一个人格惊人的相似。
“我明白了。”奥尔夫温和的说着,低笑起来,懒得擦掉眼旁已经干涸的血迹,看起来诡异无比:“死亡从来都不是最好的报复,最好的报复是夺去那人最重要的东西,对么?比如……”
比如让正义的警官因为他的正义救下杀人狂,让善良的医生因为他的善良将人推入深渊,让心心念念想要上天堂的神父,绝望之下自杀去地狱!
“怪不得马库斯的行动这么奇怪,原来是因为先知啊……我怎么会忘了呢?塔贝尔马库斯医生最好的朋友不正是先知约拿麦克森吗?”他轻轻一下就将项链从脖子上扯了下来,染血的十字架看起来邪恶的很,他亲了亲,而后起身,向门口走去,低喃道:“此刻他应该正在去找马库斯医生的路上……”
病房门打开了,笑容甜美的小护士来检查奥尔夫的身体,刚打开门就对上了奥尔夫邪气的笑脸,还有对方脸上干涸的血迹,还没来得及出声,就捂住了喉咙。
只是一下,手中吊坠就轻而易举的划开了小护士的气管,奥尔夫看都不看倒在地上痛苦的从气管中发出细微声音的小护士,轻快的笑着说道:“感谢你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这是谢礼。”
巡逻的警卫看见奥尔夫的瞬间就发现了不对劲,可惜的是,他们根本跟不上奥尔夫的速度,只是一个照面,纷纷倒在地上,鲜血喷涌而出,来不及流出的鲜血倒流回去,呛入肺部,又倒出一地血泡。
“麻烦你们了。”奥尔夫笑嘻嘻的说着,伸手擦了擦脸上干涸的血迹,血红的双眼四处看着,找到地图后一路杀过去,给自己换了一身白大褂,还非常小心的不让血液溅到自己身上。
奥尔夫看着镜子里金发璀璨,双眼如同红宝石一般的自己吹了个口哨,带着面上未完全擦拭干净的血迹,和手中算不上凶器的吊坠来到了值班医师的桌前,把已经死透了的人随手推到地上,自己坐上了椅子,悠闲的翘起二郎腿,几下在电脑上找到塔贝尔马库斯的电话,然后拨通了。
“嘟……嘟……”“你好,这里是塔贝尔马库斯,你是谁?”熟悉的声音传来,奥尔夫笑出了声,把电话换了个手,一边在电脑上查找塔贝尔马库斯的住址一边说道:“你好,我是奥尔夫,你应该还认识我吧?事情是这样的,我现在出院了,准备去看望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
“噢!奥尔夫!你终于想通了?太好了!”塔贝尔不疑有他,将地址告知了奥尔夫,换来奥尔夫轻蔑一笑,他毫无所觉继续道:“我现在正在家里,如果你要来的话,我会等你的。”
“当然,一定要等我啊!”奥尔夫得到地址不再多说,将电话抛下就离开了医院,他的脑中隐隐出现了塔贝尔的样子,还有他那自己从未去过的家。
“我已经不完全是人类了,对吗?哼……”他无所谓道,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坏事,事情已经不会更糟了,是不是人类对于奥尔夫来说完全没了意义。
但他也不是怪物,他没有翅膀没有犄角没有尾巴,也没有獠牙。
奥尔夫大步离开医院,没去管还活着的其他人,他速度快的如同幻影,短短几秒就从地处偏僻的医院到了满是住宅的地方,而后一个助跑,轻而易举的徒手攀爬上了房顶,比副人格曾经所做的还要快速。
他的副人格终究只是人类。
“站得更高才能看的更远,让我看看你在哪?”奥尔夫不断的在房屋间飞跃攀爬,最后来到了这一片地区最高的楼上,向着感应中的塔贝尔马库斯所在方向望去,那一点洁白是如此显眼。
“找到你了。”
身影消失在高楼上,远方的小巷中,约拿一颤,戒备的举起十字架,微光聚集在十字架上,显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轻蔑的笑自身后发出,牧师反身一击,白光自那人身影旁一闪而过,被轻易的躲了过去。
“初次见面,你就是约拿麦克森,对吧?”自阴影中走出的,是满怀恶意的奥尔夫,约拿看见奥尔夫的瞬间就变了脸色:“你是奥尔夫拉特?真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能见到背弃信仰的叛神者!”
“背弃信仰?不,是信仰背弃了我。”奥尔夫轻笑着回道。
叛神者之名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当得起的,信仰是种神奇的东西,一个人的信仰越虔诚,与神的关系也就越紧密,当然紧密并不是指神明会特意关注之类的,而是会在这个人身上留下烙印一般的标识。
而信仰虔诚到足以留下标识,可以说非常难得了,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神?所以约拿才会变了脸色,那标识熟悉的很,正是自己所拥有的,也就是说面前的男子曾与自己共同侍奉同一个神,现在却成了叛神者……
“神从来不会放弃他的子民。”约拿冷静而坚定的说着,眼神一片清明。
“不会放弃?”闻言奥尔夫眨了眨眼,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咧开嘴低笑起来:“你是先知,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故事?啊,不,你应该已经失去了预知的能力,不然看见我的时候不会这么惊讶。”
“那么你想知道吗?我一生从未行过不义之举,无论祷告还是捐赠,一切都遵从上帝的旨意。”他自顾自的说着,面上没有悲哀,而是好笑的与约拿对视:“我虔诚的感谢他赠与我的一切,对于他人的苦难一向尽心尽力,包括这一次。”
他回忆起了什么,眼中憎恨更甚,身周扭曲的红雾开始一点点的向外散开,所触及之物无不流出鲜血,金属开始生出铁锈,植物开始枯萎。
“如果给我一切就是为了在最后夺走,那我只能说,我信错神了,而现在看来,我确实信错了。”
声音自身旁传来,约拿还没来得及防御,拿着圣经的手臂就被削开了一道口子,他惨叫一声后直冒冷汗的举起十字架,再次发起进攻。
但是他已经老了,虽然瞄准了奥尔夫,可攻击再次落了空,下一瞬间拿着十字架的手一抖,血液自手腕喷涌而出。
“唔”约拿强忍了下来,拿着圣经的手已经开始发光,体内的圣光快速的治愈他的伤口,不过一会儿就已经完全愈合了。
“真神奇,对吗?但这是你的力量,而不是神的。”奥尔夫亲眼看着约拿试图用防御魔法将他隔离在外,俏皮的眨了下眼,毫不留情的破开了魔法,几秒就在可怜的老人身上留下了上百道伤口。
“啊!”老人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脚筋被割断的他毫不动摇的躺在地上,痛呼过后就不再关注自己的伤势,即便男子身上存在信仰印记证明了男子的话,他还是坚定着自己的信仰,低声道:“恶魔,你想杀了我,对吗?”
“不,不,不,你怎么会这么想?”奥尔夫惊讶的否定了老人的话,笑的仿佛在老人身上不断制造伤口的人不是自己一般:“我不是他,杀人是他的做法,不是我的,而且他也不是恶魔,只是个人类,我说的对吗?”
约拿看着面前的人,想起了那个神秘死亡的亚裔女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原来真正的恶魔,是指面前的人?
奥尔夫看见约拿的神情,像是才想起什么,接着说道:“啊,当然,我也不是恶魔,你的圣光那么强,如果我是恶魔,第一时间就被你净化了,不过……或许离我变成恶魔也不远了,在报答过你之后,还有马库斯医生,他应该已经知道我是从医院杀出来的了。”
“当然,他说过他会等我过去,我想他是不会食言的,呵呵……”
塔贝尔接到了医院传来的消息,顿时吓出了一头冷汗,令他感到庆幸的是,家人们都出门旅游还没回来,只有他因为奥尔夫的病情留在家中,此刻想要逃跑也简单。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明明是凌晨,家里却已经黑的要开灯了。
他简单的收拾了一下,拿着行李箱就来到门口,打开大门的一刹那,吓得差点坐倒在地。
天空中布满了暗红的云朵,那些云压的很低,乍一眼看去就好像要压到人头上一样,天上挂着的不是太阳,而是猩红色的圆月,暗淡的红光照亮了这个世界。
最可怕的不是天空,而是地面,门前的马路整个陷入了地底,探头看去还能看见那亮红色的岩浆,喷涌而出的火焰,耳畔隐隐能听到恶鬼的哀嚎。
房屋变成了废墟,流着黏稠的几乎要变成固态的血液,铁锈布满了金属,而他家窗台上种的盆栽不知何时竟然枯萎成了深褐色,没有一丝生机。
红色的报纸无力的飞了一会儿,便落入深渊之中,被那高温灼得燃烧起来,一刹那便已化为灰烬,消失在塔贝尔的视线中。
他第一次害怕到颤抖,牙齿都打着颤,仿佛过去了一万年那么久,塔贝尔才积攒了些许力气将门关上。
逃不掉了。
门外,阳光明媚,街上来往的行人们本来正在自己的生活轨迹上行走,接下来的事情却让他们感觉有些莫名其妙。
马库斯住宅内的医生似乎终于打算追随他家人的脚步出门旅游,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刚打开门就坐到了地上,看那神情像是被什么吓到了一样,还探头看了看街道的地面。
就在有人准备上前询问其是否需要帮助的时候,马库斯医生回到了家中,关上了门,外面天色正好,他却在家里开着灯,也不知道在做什么。
不过看起来应该是没事的,是以人们只是关心了一小会儿后,再次回到自己的生活轨迹上。
另一边,小巷。
人力终究有限,圣光的修复能力越来越弱,约拿的痛觉神经却在不断的修复下越发敏感,此时此刻,奥尔夫的医学知识就很好的发挥了作用,让约拿不至于失血过多而死的同时,感受到十几倍的痛苦。
约拿不愿向恶魔屈服的忍痛,此刻也已经成了喊不出声,很难想象钝痛与刺痛叠加在身上的感觉,更难想象的是多重不应该同时存在的疼痛放大了数倍后,一起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的情况。
很幸运的约拿得到了这么一个机会尝试,虽然他的样子看起来非常的不想要这个机会。
他的大脑已经不堪重负起来,耗尽的圣光使他看起来更像一位普通的老人了,无力感和疼痛感一同冲击着约拿对神的祈求,信仰摇摇欲坠。
或许只有死亡才能结束这种痛苦。
就在约拿以为自己会在极致的痛苦中死去,去往天堂时,那一直增加的疼痛平缓起来,维持到了一个堪堪使人痛死的程度。
“啊,对了,我还有一个礼物,本来是准备送给马库斯医生的,不过也可以先让你看看。”奥尔夫说着,拾起了落在地上的十字架,他把长的那一头捏尖,甩了甩被菱角刺出的血,用力的把十字架倒着钉在约拿脸旁的地面上。
“……你不杀我?”沙哑的声音吃力的吐出几个词,约拿虚弱的看着奥尔夫做完这一切,而后呆滞起来。
奥尔夫身旁的红雾蔓延开来,整个世界仿佛都被泡在了鲜血中一般,干涸的、新鲜的、人的、怪物的……
碎肉挂在墙角屋檐,挂在阳台窗框,挂在身旁的倒十字架上。
难听的吼声自远方传来,头小身子大的怪物一闪而过,浓郁的血腥味在空气中散播开来,站在这一切之中的唯一正常的奥尔夫轻蔑的笑着,转身离去:“我说过了,我和他不一样,当然,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想要等待疼痛消失是不可能的。”
“看看这个世界吧!这才是真实!你的神可曾来此救你?不!他不会!因为我所呈现给你的是真实的世界!”
约拿颤抖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随着血腥味散开的,似乎还有些什么,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直到一块碎肉溅到他的脸上,带着倒刺的长舌卷去了它。
他看见畸形的怪物们围了过来,却并不吃他,而是围在他的身旁,寻觅着碎肉,仿佛在提醒他这是个怎样的世界,此时此刻,身旁十字架存在的意义昭然若揭。
想要解脱,就只能自杀。
自杀之人,天堂没有他的位置。
自幼信仰上帝,为神除去异教徒之苦他从未怕过,邪恶势力的逼迫他从未低头,直至此时,他大限将至。
这就是他的大限,自杀进入地狱就是他的结局。
约拿凄凉的笑了起来,吃力的翻过身,带着满身疼痛,对着尖锐的倒十字架低下头去,让那尖刺自眼中捣烂他的大脑,最后得到他想要的。
万物终将归于死亡。
怪物们没有冲上去分食牧师的身体,它们像是在等待什么,一点点同四周的褪去的血色消失,最后不见踪影,只留下自杀的老牧师尸体。
电话打不通,门外就是深渊,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如同他所承诺的那样,在家里等奥尔夫拉特的到来。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塔贝尔也不是没想过用什么办法挡住奥尔夫,但是,真的挡得住吗?他开始做起了无谓的祷告,这并没有什么用,该来的还是来了,突如其然的来了,或许是从哪个窗户爬进来的,悄悄地溜到了他的身后,然后……
然后塔贝尔眼前一黑,等他再次清醒过来,已经被一堆镜子包围,天花板上带着罩子的大灯打下强光,将塔贝尔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几乎每一面镜子中显现出的都是他惊慌失措的脸。
唯有一面被人挡着,他当然知道那个人是谁。
奥尔夫拉特。
塔贝尔不禁感到有些愤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他开口说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救了你,不是吗?那个‘恶魔’也已经不存在了,不是吗?!”
“你不明白?”奥尔夫在暗处低声说道,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一般,但是这里只有他们两人,还静悄悄的,塔贝尔自然也听见了。
他微微镇定下来,快速平复自己的情绪,坚定而柔和道:“是的,如果有什么事发生,你完全没必要这样做,我们可以好好谈一谈,不是吗?”
“不,一切都晚了。”短短一句话中满是复杂的情绪,复杂到就连塔贝尔也难以分辨清楚,他小心道:“但是,我不明白你……”
“你当然不明白,你毁了我的家庭,害我的玛雅被逃窜出来的‘恶魔’杀死,连同她肚子里的宝宝一起。”奥尔夫终于动了,他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似乎平静的走到了塔贝尔身前,暴露在灯光里,可他的样子却让塔贝尔心惊。
塔贝尔对于奥尔夫的认知一直是善良的,无论怎样,就算他为了救治而将其强行留在现实世界,眼中都没有丝毫的负面情绪,干净而乐观的就像天使一样。
可现在,血红的眼中满是憎恨与疯狂,他想起他曾经看过类似的眼神。
就像最在意孩子的老人失去自己的孩子,最喜欢钱财的人失去所有的财富,最爱美的女人一夜被人毁容。
那是挚爱被人毁去才会有的神色。
他看见了奥尔夫手中的东西,那件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凶器,一条吊坠,属于另一个世界的吊坠。
塔贝尔终于明白过来,自己到底做了什么。
两个都是真实的世界,而他们的英雄不属于这里,他自以为读懂了神的旨意,却因此将奥尔夫拉特推入深渊。
如他所说,奥尔夫应该有个美丽温柔的妻子,可爱调皮的孩子,有个美满的家庭,可是这一切都存在于另一个世界。
而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面对着开始计划起要怎么“报答”自己的奥尔夫,塔贝尔恍惚中忆起了一句话,一句他原以为是笑话而现在终于明白过来的话,瞬间背脊发凉,可又无计可施,眼中,那在灯光下闪着光的吊坠已经靠近了他,中间染血的十字架如同嘲讽一般,将那句话清晰的重复在他耳边。
“youlo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