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不欢而散

    (31+)

    数日以来好不容易坚固起来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负面情绪决堤般涌出的齐德基亚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原来他真的救下了一个杀人狂？上帝啊！他只是根据自己的经验判断嫌疑人而已，怎么会……

    “放松点，齐德！这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履行了自己的职责，现在，‘恶魔’已经被你亲手抓起来了，别想太多，好吗？”手机另一边的塔贝尔说着，试图安抚猛然知道残酷真相的正义警官。

    这话显然很有用处，齐德基亚斯像是才想起身为人类的他需要呼吸一样，大口吸着气，烦躁的拧开水杯，往肚子里灌水，直到打了个嗝才感觉好过一些，心里的烦躁却压不下来，他拿着手机，像是在自言自语的低声念着：“没错……我……我只是履行了我的职责。”

    塔贝尔看不见手机对面之人痛苦的神情，齐德基亚斯一手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头皮传来的刺痛让他不至于陷入自责的深渊。

    以正义为名字，也以正义为道标的齐德基亚斯明白，即便如此，事实也是不可否认的，那些已经消逝的生命也再无可能挽回，幸运的是，“恶魔”已经不可能再害人了，他将在牢里度过一生，为他的残忍和罪恶。

    警校学习的知识与抓捕的罪犯让他有了丰富的经验，而他的经验让他造就了一个杀人狂，多么讽刺。

    齐德基亚斯嘴角勾起嘲讽的笑，眼中因痛苦凝聚的泪水一点点消去，坚强的他虽然不好受，但最终从深渊走了出来，一如塔贝尔预料的那样。

    但是塔贝尔没有预料到的是，随着警笛声的响起，齐德基亚斯又接到了命令，源于一位亚裔女人被杀的事情。

    情绪低落的齐德基亚斯没有想到什么多余的事，他挂了电话，麻木的接受了命令后，前往现场，不相信感觉的塔贝尔有些紧张的捞出十字架亲了亲，准备前往警局。

    在到达塔贝尔上班的时间之前，齐德基亚斯就已经到了现场，他用力眨眨眼，打起精神应付这次的案件，转过几个弯后，看见了现场，随即瞳孔收缩，理智再次几乎到达崩溃的边缘。

    警员们忙着封锁现场，法医也已经来了，没人觉得意外，现场没有任何线索，尸体上也没有别的痕迹，一切迹象都表明，这个亚裔女人是实在太胖了，才导致自己在楼下站久了窒息而死的。

    可齐德基亚斯不这么认为，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早上他才遇见了这个女人，听了她一番疯话，那时候她还很健康，没有半点可能窒息的迹象。

    就在他离开的这一段时间，一个活生生的人竟然毫无迹象的被自己的肥肉闷死？

    这太荒谬了！

    他走上前去，无目的的查看着现场，然后看见了地上的牌子，血红的马克笔在上面写着“恶魔要来了”等字。

    或许是他想多了，总觉得早上这些字不是红色的，不过他怎么回忆都想不起来原来的颜色，也看不出红色之下有被掩盖的其他颜色，只能作罢。

    齐德基亚斯走到一边，掏出手机，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手都在抖。

    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紧张？亦或两者都有？他不知道……

    “喂……塔贝尔医生……早上我和你说的那个女人她，她死了……”整件事已经不能仅用诡异来形容了，“没有线索，没有他杀迹象，早上她还很健康，但是现在，却因为自己的肥肉窒息而死。”

    “……你要明白，这不好笑，齐德基亚斯警官。”手机那头的声音无比严肃。

    他惨笑着抬头，今天不是个好天气，阴云密布，黑沉沉的：“对吧？像个冷笑话，我也希望这是个冷笑话……”

    “冷静！一切就快结束了！我向你保证，不会有什么‘恶魔’！不会再有人被杀害！看在上帝的份上，千万别做傻事！”塔贝尔有些紧张的大声道，他甚至不敢直说让齐德基亚斯不要自杀的话，现在哪怕只是提起，都有可能触动对方已经快要崩溃的神经。

    “塔贝尔医生，我记得你曾经的研究，能不能早一点杀死那个‘恶魔’？”齐德基亚斯无力的靠着墙滑落，坐在地上，许久才再次开口，声音沙哑。

    哀莫大于心死，这是一句东方的古话，塔贝尔听见齐德基亚斯的声音时，终于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死亡。

    “当然，等一切结束后，我就会治好我们的英雄。”他坚定的回答，冷静而又沉稳，没有一丝动摇。

    虽然隔着手机，齐德基亚斯仍旧像是被情绪传染了一样，渐渐冷静下来：“很快？”

    “非常快。”塔贝尔再次坚定道。

    “万无一失？”“万无一失。”

    事情总算揭了过去，但齐德基亚斯因为精神状况被放了长假，要求在家休养，而塔贝尔准备加快速度，他并没有看监控，带着记录的本子就前往了监狱。

    “你来做什么？”奥尔夫明显不欢迎这个心理医生的到来，他待在原地，看都没看这家伙，冷冷的说着。

    塔贝尔的心情比奥尔夫还差，可他忍住了，也不坐下，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奥尔夫，沉闷的开口：“你应该知道我的来意。”

    “是的，他还好吗？得知真相之后，是不是接受不了？”闻言奥尔夫挑眉，转了椅子的面向，面对着塔贝尔道，他没有丝毫紧张感的靠着椅背抬头看向他的敌人：“让我猜猜……他濒临崩溃然后找了你，接着你救了他，而现在，他应该已经停职在家了，一个精神状况危险的警官明显不是人们所需要的。”

    事情都被猜中的塔贝尔明显心情更不佳了，他皱紧了眉，没想到对方竟然因为这点惊奇起来，随后裂开嘴，恶劣的笑着：“看来这段时间你身上发生了些什么，不如说说看？你知道的，监狱里很无聊，特别是特殊监狱，哪儿都不能去。”

    “你很聪明，但是你逃不出这里，永远。”塔贝尔立刻收敛了情绪，奥尔夫给他的感觉很不好，那种危险感甚至没有因为入狱减少丝毫。

    “得了吧，我就没想过逃跑，这里很不错不是吗？那个蠢货毁了我的一生，也毁了他自己，很公平。”奥尔夫嗤笑一声，无所谓道。

    “他不会死！会死的是你！”听着奥尔夫的话塔贝尔忍不住皱紧了眉，“批准很快就会下达，你完了。”

    “你不会成功的。”令人没想到的是奥尔夫的神色没有丝毫改变，他甚至仍旧在笑：“我知道你的成就，也知道你拿过家家的小玩具，但是没用，你尽可试试看。”

    说着他话锋一转，转向桌子，不再去看塔贝尔阴沉到快要滴下墨汁的脸色：“说起来，你不是想问那个蠢货齐德基亚斯的行为为什么会救了我吗？”

    “你错了，他不知道，给不了你答案，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那时候我只是个弱小的副人格，只要他想，随时可以杀死我，但是就在那个时机，被齐德基亚斯盯上的他退怯了，像个懦夫一样躲了起来。”他的声音平静下来，“于是我得救了，同时得以发展壮大，现在这个身体已经几乎完全属于我。”

    “是啊，完全属于你，然后你被我们的英雄抓了，自大的家伙。”塔贝尔听见自己的机器被贬低，又听见之后的真相，讽刺的扯了扯嘴角，他愤怒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想现在就去把治疗的机器带来，将该死“恶魔”消灭。

    但是他不能，他是塔贝尔马库斯，一个心理医生，不是热爱犯罪的家伙。

    他给“恶魔”下了个定义，也不给自己的记录做修改，就大步离去，听见脚步声的奥尔夫大声喊着，声音中是毫不掩饰的笑意：“代我向齐德基亚斯警官问好，顺便问问他，喜欢不喜欢我这份礼物？多么美好的真相啊，哈哈哈~”

    “闭嘴！”显然，这次的谈话结果由一方被气走做了结束。

    牢门关上，在监视器看不见的地方，奥尔夫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而后他堪称温和的看向镜中的自己，像是在透过自己看向他的主人格，那眼神让人直觉毛骨悚然。

    奥尔夫控制身体的时间越来越短，这似乎意味着主人格的回归，但是塔贝尔短时间内没空去和他们的英雄交谈，而是催促着上级的审批，剩余时间更多的用来祷告，祈求神原谅他竟然想对囚犯动用私刑这不正派的想法。

    不得不说他和齐德基亚斯有着些许相同的地方，那就是他的名字含义是善良，这是他父母对他的期待，也是他对自己的定位。

    无论身为心理医生还是身为主的信徒，他都应该善良宽容的对待每一个神的子民。

    可惜的是“恶魔”并没有包含在“神的子民”这个范围内，而动用机器的事情更是要经过一道道的手续，催促也快不了多少，几天之后，塔贝尔完全冷静下来，给自己的记录做过修改后，看向监视器中百无聊赖的主人格，叹了口气。

    是时候去看看他们的英雄了，人类是群居动物，孤独对人总是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