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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凡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几岁的毛孩子,死什么死,好好活着罢!”他掸了掸飘在身上的鸡毛又接着道,“平时不好好学修炼,耍嘴皮子倒是伶俐……快拎出去吧,抖了我一身的鸡毛!”
伏笙不服软,嘴里嘀嘀咕咕:“你倒是好好修炼了,也没看厉害到哪儿去,动不动就洒一地血……”
洛凡心一脸黑线:“……哦?那我现在就不洒血,看看能不能治得了你!看好了,我这招叫夺命擒喉手!”边说边装模作样地勾着手瞄向伏笙的脖子。
伏笙拎着两只鸡,大吼着奔出门外:“什么擒喉手,一听就不是正经路子,芹菜猴子手才对!”待奔到院子里还不忘回头补一句,“你这是趁人之危!洒血怪,洒血精!”
“真是越来越嚣张了,速速过来吃我一鞋底!”
洛凡心顺脚一只白靴甩出去——正拍在院中扫地的徐叔身上。
徐叔默默停下扫帚,转过头来正要说教,却只看到一个白影闪进房里,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又转过头来看看伏笙,他却笑得前仰后合,就差捶胸顿足了。徐叔咳了两下,递过去一个意义不明的眼神。
伏笙登时捂住嘴,悻悻收声,憋着眼泪一溜烟钻进了柴房。
这一番闹腾,洛凡心也睡不得回笼觉了,干脆穿戴利落,陪伏笙和徐叔吃早饭。
伏笙从小有个坏习惯,就是拿筷子的姿势不对,人都是三根手指夹住筷子,他偏要两根手指,以至于长这么大了筷子还捏得不牢。
洛凡心眼看着他奋力夹起那几根小菜,一路颤颤巍巍抖抖索索,等夹到自己碗里时却已经所剩无几了,忍不住扶额相劝:“伏掌柜,能不能抽点时间,试着认真学一下如何拿筷子?就赵员外家的鹦鹉一爪子刨下去都比你捞的多!”
按伏笙的一贯作风,此时他应当不以为然地撇撇嘴才对,可今次却拼命点头称是。正在洛凡心琢磨着为何今日这么听话时,就见他又慢慢地伸出另一只手,朝自己凳子底下摸了摸,接着以更缓慢的速度拎出来一角白色的东西。
凑过头去往桌下仔细一看——竟是早上被他捡走的那只白靴!
伏生“谦虚而诚恳”地说道:“自然应该认真学的!活到老学到老,不仅要学习生存技能,还要学会自理,坚决避免丢三落四!”
洛凡心一撮小菜夹在筷子间本来正在炫耀,见了这只白靴之后竟因一时紧张生生抖落掉一半,忙将另一半扔进了碗里,伸手把他拎着白靴的胳膊重新压回桌子下面,言道:“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已!私以为道法有千万,达则善也!”
伏笙又缓缓抬起那只白靴,问道:“公子说的什么意思?伏笙愚笨不堪,听不懂的……”
洛凡心“微笑”着,咬牙切齿道:“就是说,只要你能吃到自己想吃的菜,怎么夹都是可以的,用调羹也是可以的,甚至用手抓也没什么大不了,不必非要学什么正确的执筷姿势!”
伏笙奸计得逞,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白靴接着吃饭,抬眼悄悄看了看徐叔,却发现徐叔白了自己一眼。伏笙一头雾水,心道:“明明是公子一只靴子甩出去的,怎的徐叔的眼神好像都是在怪我?”
他隐隐觉得徐叔好偏心……
伏笙是个八卦精,有事没事就喜欢四处瞎打听,这会儿觉得干吃饭有些无聊,一边大口嚼着包子一边嘟嘟囔囔地说起了最近的听闻:“你们听说了没?这儿月老峰上不是有个月老祠嘛,听说从前香火挺一般的,最近这两年却热闹得很,远近闻名,好多外地人都赶来参拜呢!”
“怎么就突然热闹起来了?”洛凡心漫不经心地问道。
“月老祠里入住了一位叫孟月娘的灵媒,能未卜先知!据说啊,她只要看一看手相,就能知道你未来的娘子是哪家小姐!神奇得很!”伏笙越说越起劲儿。
洛凡心随口问道:“这么说去参拜的都是男子咯?那若是女子去看手相能不能知道未来相公是哪家的公子?”
伏生怔了怔:“呃,这我倒真没听人讲,应该也可以吧。不过她算得准是真的!反正咱们都是男子,管她能不能给女子算呢,是不是?”
“嗯嗯,是是!”洛凡心暗戳戳地想着伏笙也是到了春心萌动的年纪了,然不需说出口,只是饱含深意地看了他一眼,伏笙的脸登时就红到了脖子根。
“什么呀!这么看我做什么?放眼看一看周围,谁到你这个岁数还没成亲啊?老大不小还不自知,我是要去给你张罗张罗!”伏笙捧着粥碗闷头喝着,嘴里还在嘟嘟囔囔地辩解,“自己都不操心,可不得我操心来……”
洛凡心苦笑道:“伏掌柜呀,你可别去,我现在赚的钱还不够养活你这个小财迷的!况且我这正是二八少年一枝花呢,什么就我这个岁数……”
听了这话伏笙似乎感觉到眼角在抽搐,毫不客气地揭穿他:“是二八还是二十八?真不害臊……我早就知道你守不住财,这不都帮你存着呢嘛,就留着给公子你娶媳妇的!”
洛凡心:“还是留给你自己娶媳妇吧!就是得擦亮了眼睛,别跟那赵员外似的,娶了个那么烈性的夫人,宁肯死了变厉鬼回来祸害,也不愿让小妾得宠。”
徐叔难得插话:“那也是怪他自己用情不专,三妻四妾的能不出事么?”
伏笙:“嗯嗯!徐叔高见!公子你娶一个就够了,多了你也养不起!就算养得起,腰……”
“!!!”洛凡心一个飞刀眼神甩过去,“你这小没正经的,徐叔面前瞎说什么?!”
“啊?”伏笙一脸冤枉,补充道,“我说就算养得起,邀起宠来也是天天鸡飞狗跳的,不得安生!怎么啦?”
洛凡心脸一红,干咳了一声辩解道:“哦,我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姻缘自有天定,你别跟着凑热闹……”
伏笙疑惑地看了看他:“公子,你不会还想着继续等从前那位吧?就算那姑娘再好,那也已经香消玉殒了,你得往前看!俗话说得好,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天天把她找?你苦苦找了她好几年已经仁至义尽了,可不能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反正就这么定了,你的婚姻大事一定得从长计议,今天我就去找那灵媒!”
“等等!”洛凡心忽然想起一事,“上次露青姑娘说杨家不知从哪儿听了一句不靠谱的预言,不会就是从这灵媒处听来的吧?!这事有玄机,等查清楚了再说,你可别硬赶着上趟!”
伏笙盯着他不屑道:“那若真是这孟月娘算出来的,说明她确实灵验啊,不然怎么凭空就知道逍遥水街有露蓝、露青两姐妹?事在人为,那灵媒再怎么着也只是给人算算姻缘,是福是祸还不都看个人怎么处理。公子,你怎么这么胆小了?莫不是长期找不到那位姑娘的魂魄,害了惊惶病?”
洛凡心无奈地摇摇头,心想着伏笙口中的那位“姑娘”要是知道他这么热情地给自己张罗婚姻大事,非得气得活过来找他算账不可。但看他这么兴致勃勃的样子倒不想再泼冷水,笑叹一口气,便由着他去了。
当日早饭后,伏笙就和附近丁记药铺的后生丁诲一起出门去了月老峰。算算路程约莫午时之前就能回来,然而等得午饭都凉了他还没影儿,洛凡心心里犯嘀咕,想着或许又是贪玩忘了时辰。
到了天黑时分,伏笙还没回来。洛凡心不禁有些担忧,虽说十七八岁正是什么都想尝试的年纪,可伏笙从来不会这么晚不回家还不捎来个消息。
他理了理剩余的金羽符收入袖中,又随手带上了钩索,出门直奔丁记药铺。
洛凡心:“丁掌柜,搅扰了。”
丁掌柜正在盘算今日进账,见是合昏院的洛公子,忙起身迎接:“洛公子来了,快进来说话吧!这次的药囊还未包呢,前几日连阵儿的阴雨,艾蒿、甘松这些药材还未晒干,苍术、川穹几味药又……”
洛凡心心焦,忍不住打断道:“丁掌柜莫急,我不是来取药囊的。今早我家伏笙和丁诲一起出门到现在还没回来,请问丁诲回来了吗?
丁掌柜拍拍脑门:“噢噢,瞧我这记性……今日确实给丁诲允了天空闲,年轻人嘛,就得多和年轻人在一起走动。说起来这都天黑了,丁诲倒是也没回来啊……”
洛凡心隐隐不安,又问道:“丁掌柜,听闻月老峰上有位灵媒,给人缔结良缘特别准?”
丁掌柜:“是啊,据说七里八乡的男青年好多都受过这位灵媒的恩惠,咱这街头也有几个是依照指引婚娶的。洛公子要想去打听,从这儿往西走二十户,门上还挂着喜灯的那个刘家的儿子刘远就是让那灵媒牵的线,几天前才结的亲!还有那大柳树下的王家儿子也快成亲了。”
不知为何,洛凡心总对这灵媒有些别的看法,一种天生的直觉告诉他应当把这件事问个清楚才行。不再耽搁,忙向丁掌柜拱手谢过,便去了刘家敲门。
来开门的是刘家的新媳妇,原本正煮着晚饭,听见敲门声后攒了一把火就赶紧来开门了,这一抬头却见门外站着一位仙气飘飘的公子正拱手施礼,衣摆随着夜风浮动,倒像是阵阵轻柔的海浪。
“失礼了,在下洛无忧,贸然来访是想问刘大哥几句话……”
只见他薄唇微启,皓齿初露,目光好似湖水荡漾,望上一眼恨不能掉进去一般。从小到大哪里见过这般人物?新媳妇哪里还听得清他讲什么,脸霎时红透了。
“快,快请进吧!进来说吧!”新媳妇忙低下头,请洛凡心入内,又叫来了丈夫。
洛凡心一见这刘远就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目光呆滞、少有表情,就连眨眼的频率都比寻常人低了许多。几句交谈之后果然发现,刘远的言语颠三倒四,许多事情已经记不清楚,在提及月老峰时更是显得非常不安,问他问题也说不清个所以然来。
看来这刘远是给不出有用的消息了,洛凡心不再多问,握了下他的手腕同他告别:“多谢刘大哥,今日搅扰了,不劳相送。”
刘家媳妇见他离开却赶紧跟了出来,送了几步之后突然叫住他:“公子可是要去月老峰?公子,还是不要去了吧……”
洛凡心:“为何?刘大嫂可是知道些什么?”
刘家媳妇犹犹豫豫,终于开口道:“想是公子已经看出我相公的不妥了,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相公也是去月老峰求的姻缘,那灵媒指引他来我家求亲,说是命定的缘分。我父母见他家境尚可,又为人和善、容易亲近,看着是个可依靠的男子,就应了这门婚事。成亲之前一切都好好的,可不知怎的,就在成亲之后他就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也不笑了,也不与我多说话,整日就愿呆呆坐着,跟丢了魂儿似的。近日愈发严重了,话已说不清楚……”
刘家媳妇说着说着便落起泪来:“不瞒公子,我这过门还没几天,若是这事情叫别人知道,说的定是我身带不祥、丧门克夫,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我这只能打碎了牙齿往肚里吞啊……”
洛凡心也不知该怎么宽慰她,只讷讷道:“刘大嫂,悲易伤心腑,莫因无知之人的妄言而多虑多思,还是,还是要保重身体……”
方才他握上刘远的手腕时便已经输了一道灵力去探他的心神,主魂、觉魂尚在,生魂却已不见,难怪神智会逐渐丧失。看着面前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女子,又想到先前露青姑娘险些丧命的事件,忍不住慨叹人心复杂,男女婚配之事果真伤脑筋……最后只轻叹一口气,再施一礼便转身离开。
月老峰,这就去一探究竟。
自从带着伏笙来到这逍遥水街,至今也一月有余了。从前走走停停辗转过那么多地方,也就数在这儿待的时间最长。本打算住几天就走的,可冥冥之中二人似乎与这个地方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分。左右这儿有山有水的,还有夜合昏树,洛凡心自己也想歇一段时间。
想着自己漂如浮萍倒无所谓,可伏笙早晚是要安定下来过正常人的生活的,若是将来能遇到中意的女子,也需要有个地方成家。徐叔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他若愿意,就把这大院子买下来留给伏笙。伏笙是个善良的孩子,将来让他给徐叔养老送终想必他也不会有怨言。
而剩下的路,总归要独自去走。
这些事他也只能自己想想,依照伏笙那小性子,要是知道自家公子打算把他一个人留下,恐怕得把那合昏院的门楣给拆了,再撅了院里那株夜合昏树,非叫人堵心死不可。
十几里的路程,约莫一炷香的工夫洛凡心便赶到了。据说这月老峰曾经是个福地,每当明月高悬的时候,皎白的月光便穿过重重树影照在山头,山头有两块巨石,月光穿过树底投在巨石间形成一道明亮的光线,仿佛月老在牵红线。后来移居过来的人觉得这是吉兆,就给这山峰定名月老峰,又盖了月老祠供奉。
但当他来到这山脚下时却没见到那般花好月圆、一派祥和的景象,反倒是感觉从山脚到山头、从石桩到草木都透着一股阴森气息。这一片死气沉沉,连高悬的明月也被乌云遮蔽了,若是从这大路直接上去,恐怕有异变也不好应对。
迅速合计一番,洛凡心决定从侧面的山崖攀上去。
想罢,他便从腰间拿出钩索,展开钩爪,运足了气将之抛上崖壁。森然夜幕中也看不出到底勾住了哪里,拉了拉绳子,倒也勾了个结实,脚底一轻便顺着绳子攀出数十步。虽说这腿上的灵力被封住了,但功夫还在,钩索也能借力,攀上这崖顶倒也不难。
洛凡心一边攀崖一边思忖,要说伏笙有什么能耐,仔细想想倒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嚷嚷着说要学修炼,可连打坐入定这个门槛都过不了,不是嫌屁股坐麻了,就是嫌腰酸腿疼,后来也就学了点拳打脚踢的功夫。
不过这找麻烦的本事倒真是学了个十成,眼下也不知他能否安然无恙。
一边暗暗骂着伏笙,一边借着钩索三步并作两步快速攀登,很快摸到了崖口,一个翻身便落到了灌丛后面。
周遭异常安静,将将入秋的时节竟然连虫鸣声都未听到分毫。一番摸索,洛凡心隐到了月老祠的西墙根,瞧见门口有两个手执灯盏的女子,似乎在等什么人。他手中暗蓄一团气浪,刚想窥探一下周围的阴息强弱,谁知气浪搏动了两下就又不争气地熄了。
借着微弱的灯火环视一周,只见这月老祠的构造和一般的祠堂庙宇不大相同。院墙前低后高,砌以青砖,从北到南连一处漏窗都没有,反倒雕了许多龙凤祥云图案——看着仿佛一口巨大的棺材。
也罢,不用窥息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庙祠。
洛凡心脚步极轻,右手勾上墙边一棵老树的树杈,三下两下便翻上了墙头,随即稳稳落入院中,隐在暗处。
月娘怀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