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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是什么人?”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椅上之人缓缓起身移到他身后,不知是同身后那人打了什么哑语,那人立即转身走掉了。洛凡心甚至听到了他下楼梯的“噔噔”之声,顿时不甘又气愤。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干脆把心一横,任他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当然,想动也动不了。
此人仍旧一言不发,只是缓缓走到他身后,一把扯下了他腰间悬着的桂枣糕。
洛凡心惊了一下,正在他暗忖此人莫非只是饥饿难忍之时,忽然肩背一重,此人竟将半个身子都压了上来,同时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身,紧紧抱着一动不动。
洛凡心再次屏住了呼吸,不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就这么被一动不动地抱了好一会儿,他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问道:“喂!你这是做什么?要打架就解开我的穴道,认认真真打一架!这算什么?你是不是睡着了?”
此人仍旧没吭声,却好像真的刚睡醒一般,轻轻换了几口气。
但洛凡心却很后悔方才没沉住气,因为此人环在他腰间的手开始不规矩起来。
先是轻轻抚摸他的腰侧,又一遍一遍抚摸他的双手,接着又顺势而上抚摸到他的颈项和脸颊。极尽温柔,极尽暧昧,洛凡心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间的温热,身上、心里满满的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难忍、羞愤难当!
他从没被人这样柔情蜜意地抚摸过,瞬间涨红了脸,幸好夜深不视,能让他稍微少一点屈辱感。憋了一小会儿,从前熟用的各种骂人词汇都在脑海中闪了一轮,却发现没有一个词适合于当下吐出来。
丧良心的?小没良心的?直肠子一根筋?瞎弄什么?啊呸!
这都是以前他常用来形容小师弟林子昱和伏笙的话,他可从来没想过,人在江湖竟还有许多时候是需要使用到更龌龊的词句的。即使是当初被霍霖羞辱,他心中所想也都是杀了对方,并没有像现在这样因为词汇的匮乏而无可奈何过。
洛凡心越来越紧张,两片薄唇像是被粘住了一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于是在此人温热的气息开始喷吐在他颈侧时终于憋出了一句:“你别这样!”
纷乱的情绪里裹挟着惊惧、忧虑、不解、羞耻、愤怒……最后全都化为这声毫无威慑力的命令,尾音还带着颤抖。
他说完这句立刻就后悔得不行,竟然一开口就在气势上生生裁矮了大半截,假如现在还能动的话一定会先一掌将自己拍个半死,再用剩下半条命把这狂徒给拍死。万幸的是没喊什么“放开我”、“救命啊”之类的,这不正是女儿家走夜路被流氓骚扰时的戏码么……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洛凡心啊洛凡心,你怎么不死了算了!”
此人听到那句命令时动作果然顿了一瞬,但紧接着便是更紧密的拥抱,更忘情的抚摸。
洛凡心直觉得羞愤欲死!他对这感觉很陌生,却能分辨得出此人的情绪十分不稳,动作虽然暧昧至极,却也仅止于上下各处的抚摸,不像是有更进一步侵犯的打算。复又察觉到他双手似乎有轻微的颤抖,在自己的脸颊上一遍遍描摹时好像是要细细判别这张脸究竟长什么模样一般,着实令人费解。
这人究竟是谁?难道是那个荒野地里的面具人?
不,一丝一毫的可能都没有!
就这么被轻薄了一会儿,洛凡心已经浑身是汗,紧张之余还有些控制不住的虚软燥热。就在他心烦意乱、正考虑要不要豁出去大喊一声“快来人,非礼了”之时,此人又放开了他。
他松了口气,可这口气还没松完便感觉到颈侧一痛,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醒来已是次日晌午,望着外头那刺眼的日光,脑袋里一阵眩晕。
在房中仔仔细细搜查了好几遍,除了已经被吃完的桂枣糕碎屑散落地上,其他竟是什么都没留下。
他恍恍惚惚地下了楼,抓住客栈的掌柜就问是谁登记住宿在那间上房里,可掌柜的支支吾吾说不出来,拿出账本一看,登记那页也已经被撕掉了。
洛凡心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平白被这狂徒占了便宜不说,也不知自己被点了睡穴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他强忍住心理上的不适,努力去感受周身各个部位可有异常,又试着运了功,确定一切都没问题后才稍稍放心了些。
他对着店掌柜问道:“住在上房的客人怎么着也是个有钱的金主,你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总该记得是长什么模样吧?”
店掌柜拧着眉头仔细想了一会儿,一脸歉意地答道:“对不住啊这位公子,那人虽说在这儿住了有一阵了,可每回都是入夜才回来,又武功高强不喜走楼梯,小人也是只在头一日见过他,且那日还下了雨,他身上披了雨衣,头上的斗笠垂着遮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个下巴!别说是看清楚长相,就连是男是女都叫人不好判断啊。”
“斗笠?”洛凡心想起了夜合昏树下的那个人,一拍桌子:“那他下巴长什么样?!”
店掌柜苦笑不已:“下巴,下巴就长下巴的样啊公子!”
洛凡心暗骂这店掌柜太狡猾了,掏出几枚银子来交到他手中,问道:“掌柜别怕,方才是洛某冲动了,您再仔细想想,那人衣物什么质地?身量多高?是肥是瘦?”
店掌柜忙将银子又推还给他,言道:“使不得使不得,这位公子,这位洛公子!真不是小人知情不说,实在是知之甚少啊!那位客官,他,他身量还挺高的,想必也是位公子!不过那雨衣将他罩得严严实实,只看着手上和下巴上的皮肤都挺白净的,其他的真是没看清!”
洛凡心不死心,又将那银子推给他,问道:“昨天还有另一人来找过他,子时过半又匆忙离去,你可记得有谁进了那房间?能描述一下此人的长相或衣着也可。”
店掌柜把银子再次推回去,甚至还掏出了自己的几粒碎银子来塞进他手里,说道:“这位洛公子,您在小店遭遇不快,小店难辞其咎,只不过店里每日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若不是前来登记的话小人实在记不住啊!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洛凡心没办法,心不在焉地将柜台上的银子统统收了回来,忿忿地走出了客栈,漫无目的地往街上走。想到昨夜那人双手在自己身上摩挲的感受,他只觉得鸡皮疙瘩洒了一地,又十分懊恼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奚弄,甚至还被轻薄得乱了章法。
“怎么不直接喊出来?!喊一声‘着火了’不就能引起旁人注意了?!怎么不召唤金羽符?!嘴又没被缝上!强行冲破穴道还不行吗?!再不济自爆灵脉还不行吗?!同归于尽也比颜面丧尽的强!”他恨恨地自言自语,末了又心虚地改了口,“灵脉还是别爆了,前两个办法挺好的。”
低头朝手中紧紧攥着的银子瞅了瞅,这才发现因为太过用力掌心都已经被银子的棱角硌出许多红痕了。再一看,啊,怎么好像多了?他赶紧往回走,要将多拿的这些钱还给客栈掌柜的。
那掌柜的正掀开帘子从里间走出来,忽一见洛凡心折回来了竟“哎哟”一声又躲了进去,就连店小二也开始专注地数起房梁来。
洛凡心气不打一处来,这些人可真是!
“哎,算了。”他心知这些人都是见惯了世俗纷扰的,虽然一个比一个圆滑,却也都是拖家带口怕招惹是非,左右自己也没什么重大损失,懒得同他们计较了,便将多拿的银子“哗啦啦”扔在了柜台上,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了。
就这么失魂落魄地又将水街走了一遍,不知不觉走到了合昏院外。
“公子!怎么才回来啊!我和徐叔都很担心你!”伏笙这大嗓门立刻嚷了起来,见到洛凡心还呆站在门外,忙问道,“公子你怎么了?脸怎么红了?”
“……”洛凡心愈发懊恼了,没好气地答道,“别胡说!大晌午的太晒了而已!”
伏笙绕着他转了一圈,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妥之处,想是昨夜没找到那人的魂魄心情不好,便安慰道:“公子放宽心,这次没找到还有下次,你不都已经习惯一无所获了么……”
洛凡心眼角跳了一下,皮笑肉不笑地说道:“谁说一无所获了,我给你带回来一只小宠物,要不要看看?”
伏笙心花怒放,忙拍手答道:“要看!要看要看!什么宠物?可爱吗?”
洛凡心弯了眉眼:“当然,憨态可掬,可爱得不能再可爱!”
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琉璃狮兽,蓦地朝地上一扔。
伴随着咒语,琉璃狮兽瞬间涨大数倍,足比一人还高,站在地上抖了抖五彩琉璃色的鬃毛,又朝着伏笙“嗷”地一声吼,带着腥的气流喷得他额角碎发凌乱不堪。
伏笙强行立在原地不动,鞋底几次要抬离地面都被压下来了,接着故作镇定地理了下额角碎发,忽然“啪啪”拍了几下手,僵硬地笑道:“呵呵,可爱,很可爱,快收起来吧大热天的!啊对了,公子不是说买桂枣糕回来的嘛!难道是因为没买到不敢回来?我可等了你一夜呢……哈哈,哈哈!”
洛凡心见了他狼狈的样子竟破天荒的感觉平衡了不少,便依言念咒语收起了琉璃狮兽,一边摸后腰一边漫不经心地答道:“唔,桂枣糕买到了,给……”
可后腰哪有桂枣糕?早已经被那狂徒吃掉了!
想及此人,洛凡心的脸色甚是精彩,伸到腰后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与他白皙的肤色十分不相称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他嘴角的笑意开始变得有些扭曲,对着伏笙道:“抱歉,桂枣糕丢了。说起来,伏笙你会不会骂人?不如教教我吧,是时候扩充些词汇了!”
伏笙见他这副模样实在不正常,支支吾吾地接话道:“这,我稍微会一点,公子怎么要学这个?不太合适吧……难道是桂枣糕被人抢了?公子想骂人?”
洛凡心再次“笑”道:“差不多吧,算是被人抢了!伏笙啊,这次是我食言了,桂枣糕下次一定补给你。”
伏笙懂事地宽慰道:“没关系的公子,其实大热天的也不是很想吃桂枣糕!真的!快进屋去吧,我煮好了绿豆茶,给公子盛一碗来解解暑!”
洛凡心努力压下那股情绪,问道:“徐叔呢?给徐叔也盛一碗。”
伏笙答道:“徐叔还在休息呢,他早上起来神色有些疲惫,想是昨夜又思念家人了没睡好,我把他推回房里了。”
洛凡心“嗯”了一声,想着等徐叔休息好了再去看看他吧。
夜探月老峰
是日清早,洛凡心正在梦中,被一阵闹嚷声惊醒。未待抱怨,伏笙就“哐”地推门而入,手里拎着一公一母两只鸡。母鸡倒是老老实实地被薅着双翅,仿佛凝神入定一般,公鸡虽然被捆着一对爪子却仍然拼命扑楞着,还不时地“咯咯”叫着,鸡毛登时扯掉不少,透着阳光就看见细细碎碎的灰尘、毛屑子满屋子抖落开。
洛凡心扶着额角,强作镇定:“伏笙,大清早的你这作……做什么呢?”
伏笙还在认真地捋鸡毛,企图安抚好躁动不安的公鸡,回道:“洛大公子,哪里还大清早啊,快抬头看看吧,这太阳都晒屁股了!幸好有人不辞辛苦,家里家外任劳任怨地打理,你才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啧啧,实在是惫懒!”说罢还煞介其事地摇了摇头。
听他这酸不溜丢的抱怨,洛凡心迎合着:“是是是,伏笙最能干了,里里外外的可不都靠着你的嘛!看看这鸡,好!会挑!”
伏笙欢欣鼓舞,下巴抬得高高的:“那当然!”
洛凡心:“不过我们也就三个人要吃饭,用不着买两只吧?”
伏笙:“就是要两只!难道公子你这么快就忘了上回给许宅除煞的事了?咱们的金羽符上用的是公鸡血,结果不就‘阳力有余而阴力不足’没镇住它?还要你血洒现场……这回咱公鸡母鸡血混在一起画符咒,阴力阳力都齐了!”
洛凡心撇开头,心道伏笙真是太好骗了。
上次许家新宅的煞十分一般般,地基打下去正好惊扰了几处老坟里的亡魂,这些亡魂已经上百岁高龄了,若不是受了惊扰怨气凝结化成了煞,也该归于混沌消弭于天地间了。饶是化成了煞也没练出像样的法力,凡间的精气还没来得及吸食多少呢就遭遇了金羽符,可以算得上早夭。
只不过人命关天,为了让许家人安心他才割了点自己的灵血给符咒增添威力,算是饭后加餐。说起来,其实大部分时候他都喜欢用自己的血画符,随画随用,省得提前画好那么多,万一遇到了厉害的主儿还是需要再费力重画。
没想到自己随口胡诌的一句倒被伏笙记心上了,还特地买了一公一母两只鸡回来,他忍不住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伏笙又道:“现在活鸡都涨价了,你可不知道这两只鸡花了多少钱!但是我想了想,这钱花得值呀!鸡血可以拿来画符就不说了,公鸡咱留着炒毛豆,母鸡嘛就用来熬汤给公子你补补元气,这可谓是一举三得啊!哈哈!精明……”
伏笙沉浸在自己的小算盘里沾沾自喜,说到后头还忍不住抖了抖手里的母鸡,顿时被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嫌恶的嘴角险些撇到了耳朵根。
洛凡心憋着笑,起身倒了杯水漱漱口,打趣道:“哎,咱伏掌柜这么精明可真是不得了,简直就是个聪明蛋,衬得我这个当兄长的好笨拙!只是可怜了这对‘鸳鸯鸡’,现在是神气活现的,殊不知马上就要被‘一举三得’咯!”
虽说洛凡心总以兄长自居,伏笙却还是习惯叫他“公子”。用伏笙的话来说,洛凡心就像天上的星星,地上的明珠,哪是自己能配得上称一句“兄长”的。洛凡心倒也随他去了,总好过之前一直“仙君”“仙君”的叫着。
伏笙截住他话头:“啧啧,公子你可别怪我说你,你就是觉悟还不够!能如此充分地贡献自己,生死都做一对‘鸳鸯鸡’,这是多好的宿命啊!这是上辈子积了福的两只鸡!人也是一样,与其一个人孤苦伶仃苟活一辈子,倒不如和亲人、爱人守在一起,哪怕是不得好死呢,那也是轰轰烈烈,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