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迷幻梦境
第5章迷幻梦境
(31+)
许老头的奔驰s600非常安静非常稳,朱黎躺在后排的座椅上,昏昏沉沉的,感觉这条回mist的路怎么这么漫长啊。她一会儿感到脚腕刺痛,一会儿又觉得天旋地转,简直难受透了,终于忍不住呕吐在车里。
小汪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只有把油门踩深点,想赶紧把她送回家。
再远再难熬的路,也有到头的时候。
小汪连拖带拽的把朱黎弄上二楼的床上。呕吐过的她似乎舒服了不少,朱黎撑着力气对小汪说:“你帮我网站上挂个暂时休息的通知。”
小汪搓着手,“好,没问题。姐,你想休几天?”
朱黎说:“再说吧。”
“许师傅说车尾箱里有他带给你的东西,要不我先给你放楼下”
“好”
疲惫的答完这最后一个字,她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中。
梦中她又回到了北方的冰天雪地中,寒风刺骨,大雪纷飞。带她回圣彼得堡的那个小伙子,她第一次看见他就心动的要命。
学习成绩一塌糊涂的留学生米哈希尔求助班主任帮他找个家庭教师的时候,老师想起了系里这个漂亮文静的女学生,似乎选修课是俄语,管她行不行,先赶鸭子上架吧。
朱黎听到这个任务,慌得连连摆手:“老师,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根本没学几天,完全跟他沟通不了啊。”
“这个你不要担心。正好你们两个互相学习嘛。你教他中文,他教你俄语。”体型肥硕的班主任似笑非笑的又说:“我听说那个俄语颤音很难掌握的,你可不要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呀。”
朱黎捏着衣角,点点头默默走了。
米哈希尔在校外租了个普通的公寓楼一室一厅,朱黎按照约定的时间,早早的踩着单车来到了那个居民小区,沿着水泥楼梯一层层爬上去,爬了六层才到。
“笃笃笃”
她小声的敲门,没人应。里面隐约传来了嬉笑声,门缝里还有烟的味道飘出来。
她鼓起勇气又大力敲了一次,这次门开了。给她开门的是一个个子不太高扎着马尾的俄罗斯美女,微笑着冲她点点头,请她进来。
朱黎走进房门,里面起码挤了十个人,都是留学生,手里不是拿着酒瓶子就是拿着烟。看到她进来,人声鼎沸一刹那变成鸦雀无声,好多双眼睛一起盯着拿着书本,瘦弱的站在门口的她,忽然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又一起爆笑起来。
她吓得不敢吭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正在尴尬难当,一片烟雾之中,米哈希尔走过来,冲她鞠了一躬,喊:“老师,你好。欢迎你。”
朱黎看着眼前这个英俊高大的外国留学生,发现他居然是个混血儿。五官是立体的,头发却是棕黑色的,看起来和他的朋友们像又不像。她怯生生的问了一句:“你今天要上课吗?”。
“是的,你等等。今天,我生日。他们,我的朋友。”
他转身跟他的朋友们说了一大堆俄语,叽里咕噜的,朱黎也只能听懂其中几句,大概是说让他们离开,上课之类的。
蓝眼睛们渐渐的都打开门离开了。
朱黎松了口气,也不那么手足无措了。她甚至主动走到窗边打开了窗户,想让新鲜的空气进来。这个房间本来就不大,还没有收拾过,乱糟糟的。床垫子就放在地上,连床都没有。到处都堆满了东西。一把吉他挂在墙上,墙角还有几个破烂不堪的篮球。
米哈希尔走到书桌旁边,伸出胳膊大力的一顿乱扫,把书桌上的杂物扫到两边,腾出了一点空白的桌面。转身对她指了指,“老师,请坐。”
朱黎看他扫杂物的样子,偷偷地笑了一下。坐在了桌子边。
第一堂课就这样开始了。
米哈不是个多好的学生,行为举止就像个猴子一样,在桌子旁边完全坐不住,一会儿要起身去拿水果,一会儿要去换件t恤,一会儿又打断朱黎的话,问一些乱七八糟不相干的问题。
他的汉语水平不怎么样,仅限于简短的对话和描述。朱黎的俄语也很烂,两个人连比划带猜,有时候,还蹦出几个英语单词。鬼知道那一年的补习课是怎么上下来的。
他唯一做的很好的事情,就是把水果切好插上牙签送到朱黎手里,然后安静的看着她吃。
后来他们熟悉了,他还会抽一张纸巾帮她擦嘴巴。
为什么需要擦嘴巴?因为朱黎在他的指导下,对着一个小镜子,把舌尖抵在牙齿上,使劲的吹气练习大舌颤音。吹的力气太大了,吹了一嘴的口水出来。
他擦完她粉嘟嘟的嘴唇就忍不住亲了上去。他把肌肉结实,线条完美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说:“老师,我们不要上课了。我们出去玩怎么样?”
她抿着嘴默默笑着同意了。
那一年快乐的时光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他们踩着单车,逛遍了整个城市的大小公园,吃遍了所有的烧烤摊子,踩过冬天的雪,放过春天的风筝。
米哈希尔的公寓成了全世界最幸福的居所。有一天,他下了课回去,走到楼道里面啊就闻到很香的味道,那是俄罗斯人家家都会煮的红菜汤,香味儿正是从六楼的他家里飘出来的。
他推开门看见朱黎扎着高高的丸子头,用一根发带把碎发箍住,拿着一把长柄勺子站在炉灶前边,舀起一点点,用舌头尖尝了尝汤汁的味道,皱了皱眉头,又拿起盐罐子,撒了一点进去,又尝尝。厨房热腾腾的蒸汽熏的她脸上汗吟吟的,带着一丝红晕。
米哈从后面搂着她的腰,把嘴巴伸的长长的,也要喂他一口,吃到嘴里马上夸张的喊:“好吃!非常好吃!”那天的晚餐不但有红菜汤,还有用来替代俄罗斯黑面包的杂粮馒头,他们用馒头蘸着汤汁,边吃边喝,最后连手指头都舔干净了。
从那以后,朱黎更是变着花样的给他做好吃的东西,到了冬天,甚至还在楼顶晒起了蒜味香肠,虽然比不上俄罗斯的红肠那么浓香美味,但是切片之后蒸一蒸,无论配米饭还是面包都是一流的。
也许是幸福感提高了米哈希尔的学习能力,夏天来到的时候,学业即将结束,米哈也奇迹般的通过了期末的考试。
毕业啦!
他们两个在那个没有床的床垫子上度过了快乐的一晚毕业典礼。酒瓶子扔的满地都是。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回了自己的国家。
嫁给米哈希尔那一年,朱黎才22,脸上的胶原蛋白多的快要从酒窝里溢出来。
一切一切都像是昨天才发生的,爱和温情的感觉好像还能回忆起来。
他最喜欢用舌头在朱黎的酒窝周围扫一圈,弄得她痒痒的。接着还不放过她,还要继续扫她的耳朵。手指也在她身上转着圈圈,一圈一圈,像涟漪。
不,应是深深的漩涡。
他的眼睛深情的像一汪海水,马上就把她吞没了。
突然,那汪海水变成了黑色,从中间裂开,他们两个都掉了进去,速度很快。她想伸手去拽住米哈希尔,手却完全动弹不了,海水挤压着她的胸肺,根本喘不过气来。
一股子浓浓的香水味飘过来,带着海水冲刷岩石的腥味,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样难受。
马上就要窒息了。
她大喊一声:“啊!”
从床上猛地坐了起来,坐的直挺挺的,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愣了很久的神,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眼泪就止不住的掉下来。
心痛的像被割裂的了一样,怎么也没有办法再睡下去了。窗外已经是黑了。她从床头柜里掏出一包烟,“咔嚓”点燃,狠狠的吸了一大口,缓缓吐出来,心跳才没那么快。
朱黎向后面的枕头上一倒,就这样一边哭着一边抽着烟,直到她的手机响了。她像个迟钝的老人一样,拿起手机,擦了擦眼泪,定神看了看,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
“美女姐姐,你好。我是余娜。我问许老头要了你的手机号,改天去你那儿拜访你哈。我还加了你微信,记得加我哦。”
无聊。
朱黎对娜娜这种年轻人没什么好感也没什么兴趣跟她们再继续交往,但她还是有礼貌的回复了一句:“好的,谢谢。”
回复完短信,她又闭眼休息了一会,觉得好像头没那么难受了。感觉自己可以下床活动一下,于是起来洗澡换衣服。
换好睡衣的她对着镜子照了照,看起来又是清清爽爽,利利落落的mist老板娘了,谁也看不出她今天中午经历了那么狼狈的一幕。
朱黎坐在床边,把右脚搬上来,轻轻地揉脚踝,贴了一张止痛贴,然后下楼去看看小汪有没有把老许后尾箱的东西放在楼下。
一楼的灯居然亮着。朱黎吓了一跳,她走下旋转楼梯,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汪喜乐。
“小汪,你怎么没走啊?搞得我吓一跳。”
“姐,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家。我回去搞了一下网站的通知又回来了。我还给你熬了点汤,你想不想喝一点?”
朱黎心里很不痛快。
当初请小汪的时候,她就很犹豫。
但是老许坚持说:“黎黎,你一个女孩子开私房菜,要有个男人帮你的。买菜搞卫生不说了,有个男助手对你也是个安全保证,每天的客人都不认识,谁知道都是些什么人哪?”
“请个阿姨帮我就可以了呀。反正每天就开一桌,我一个人慢慢搞都没问题的。”
“你就听我的好了,小汪是我一个朋友的孩子,以前是大川网美食版的编辑,后来网站倒了,他就到处找事做。刚好你这里需要,我就介绍给你。工资不需要开多高了,反正以前他在网站也拿不了多少。年轻人嘛,共同创业,不管怎么样,先试一下,先试一下。还有你放心,这孩子是个老实孩子,绝对是个正经人,正经人。”
停了停,老许看朱黎不吱声,又说:“黎黎,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好了,我教给你那些,绝对不会教给他的。”
朱黎尴尬的笑了,她说:“师傅你说哪里去啦?我只是觉得有个男的不是很方便。唉,不过也无所谓了,又不是住在我这儿。行吧,按你说的办。”,这就算是同意了。
之后的合作出乎意料的顺利,小汪人很勤快,又诚恳老实,朱黎说什么他做什么。还煲的一手好汤,到月领工资,从来话也不多说。可是朱黎心里始终对他存着一丝防备,总觉得他不是一个倒闭网站的前美食编辑那么简单的事情。
因为最开始的时候,朱黎把经营mist网站的事情交给他去做,他明显感到有些吃力和笨拙。但是非常快,他就完全胜任了这个工作,并且完成的很好,肯定是下了一番功夫去学的。
朱黎有时候旁敲侧击的问他一点老家的事情,他倒也对答如流,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索性就不想那么多了,留下他算了,就当是帮老许一个忙吧,也给自己找了个帮手。
小汪从沙发上站起来想过来扶着她,被她躲了开去。
“姐,你没事吧?还难受吗?”
“没事,我贴了膏药,头也不疼了。没什么事你回家休息吧。过几天能开张了我再提前通知你过来。”
“姐,我……”
朱黎冷冷的看着他,不说话。今天小汪没有征得她的同意,就把她弄上了二楼,犯了她的忌讳。她的二楼,原本是不许任何人进出的。这间房子,只有一楼是mist,二楼,是另外的世界。虽然没有上锁的铁门,但是她想,那道隐形的门小汪心里应该清楚。没想到他利用今天她病了的机会,打破了这个规则,一时间恶向胆边生,骂人的话却也说不出口。
朱黎终于开口了:“下次不是工作时间,你不要来。”
气氛很尴尬。
有人按门铃,小汪赶快走过去猫眼看了一下,把门打开了,转脸说:“姐,许师傅来了。”
老许风尘仆仆的进了门,小汪讷讷的走了,说:“许师傅,我给姐熬的汤在厨房里,那箱子也在厨房里。”
老许点头说:“好。你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这有我就行了。”
小汪走了。朱黎也松了口气。
她三十几岁的人了,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小汪对她的爱慕之心。这就是她当初不同意找个男助手最大的顾忌。
朱黎觉得事情开始朝着她不想要的方向发展了,原本她只是想安静的经营一个小饭馆,别太忙,别太累,打发一下时光,让自己的厨艺能有个展示的地方,人生有点价值。所以当初老许给她建议开个私房菜馆,不太忙的那种,她一下子就同意了。
她已经经历的太多了,只想要简单的人生。挣不挣钱对她根本不重要。没有麻烦是最重要的。安宁的生活,她向上天祈祷。
老许默默的看着她:“黎黎,你看起来好多了。中午那会儿,脸色难看的很,我实在是不放心。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陪那帮人钓鱼钓到现在才有空过来看你。”
“师傅,你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老许鼻子一吸一吸的闻了闻,说:“你这怎么有股子烂菜叶的味道?难闻的很?”
“烂菜叶?”
朱黎走进厨房里看看,没有呀,垃圾桶被清理的干干净净,到处都一尘不染。她猛然想起了自己刚才做的噩梦里,仿佛也闻到了这个味道。这不就是昨晚那个唐力身上喷的香水味吗?
“师傅,你鼻子还是那么灵。你不说,我都忘了,昨天晚上我这儿来了个客人,很特别。”
“哦?”老许饶有兴趣的听着,朱黎跟她讲述了一遍昨晚的事情,唯独没提自己对那个香水味似曾相识的感觉。
老许听完之后笑道:“来你这里的客人,非富即贵,有点个性也是很正常。要我说,能忍受你这安排不让点菜的也都算是好脾气了。如果换做是我,三千多块钱连自己要吃什么都不知道,肯定不会来的。”
朱黎嗤嗤笑着说:“师傅,别忘了。营造神秘感还是你教我的呀!”
师徒二人都笑了。老许说:“我去看看小汪给你炖的什么爱心汤,打两碗过来,刚好我也饿了。”
砂锅是隔水炖的,水还滚热着,汤被保温的刚刚好。老许用勺子捞了捞,说;“这小子,对我越来越不实诚了。上次我听说他不知道从哪儿弄了几只老的野山参,怪好的,想要两根来泡酒。他说送人了,没了,这不是,都在这锅鸽子汤里了。”老许意味深长的看着站在那里发愣的朱黎说:“小汪对你这个老板,也算是尽心尽意了,我给你选的助手,还是不错吧。”
朱黎并不回答,也走进来看了看,说:“师傅,你喜欢就都喝了吧。这么热气的汤,我喝不了。更何况,我也不喜欢苦味。”老许说:“真的啊?你真的不喝?那我可打包走了哦。别干那浪费好材料的事儿。”
老许直接把砂锅提走了,美滋滋的哼着小曲儿。
朱黎忍住内心的不安,一个人坐在吧台边。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虽然都不出奇,可是总让她有种不安的感觉。这时她看见吧台上放着一个包装结实的箱子,于是找了把厨房剪刀暴力的拆开,迫不及待的想看看里面。
箱子破了,露出了一个五彩缤纷的脑袋。
俄罗斯套娃,大大小小一共十个。
咦?
她又失望又震惊的把那个套娃重重的摔到地上。真是越不想想起什么越看见什么。结束了那场婚姻之后,她跑到天南地北的s市,就是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不想再跟俄罗斯这几字发生丝毫的联系,也不想让任何人了解她的过去。
旅游回来居然带了这么带有国家标志性的纪念品给她,难道老许猜到了什么?还是他确实的知道了什么?想到老许这么多年对自己的照顾,想到他这么晚了还专程跑过来看她,应该不像有恶意的感觉。想到这里,她又放心下来,也许,只是机场或者某商店的纪念品吧,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她把套娃又捡起来,收好丢到橱柜的角落里。
这一天过的真是糟透了。
外面夜色中开始淅淅沥沥的下起小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