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淑女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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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娜娜回到家中，疲惫的往沙发上一躺，她爸爸早就回来了，又一个人默默的在书房呆着。

    娜娜喊：“妈，在哪儿呢？”

    爸爸出来了，扶了扶眼镜，“别喊了，你妈出去打麻将了还没回来。你怎么搞到现在才回来？”

    “出海钓鱼啊！你又不去，只好我去咯。哎，你别说，我还真钓到了两条，都带回来了，你待会看看什么鱼，我也不认识。”

    余学军走到厨房里看了一眼，走出来说：“这都不认识，这不就是青斑鱼吗？”

    娜娜惊奇的说：“就是我们在饭店里常吃的清蒸石斑鱼那种吗？”

    “蒸熟了你就不认识了！”余学军调侃自己的女儿。

    “对呀，就像你穿上马甲我就不认识你一样的。”

    父女俩笑个不停，家里的气氛温馨极了。

    过了一会儿，娜娜妈妈王富丽回来了，一回到家就大着嗓门喊：“娜娜，娜娜，我看你朋友圈了，你今天又逛街买了什么首饰？快拿给我看看。”

    “妈你糊涂了吧，我今天不是和爸爸喝喜酒去了吗？逛什么街啊。对了，我还带了鱼回来，你看看晚上怎么做给我们吃了吧。”

    富丽咧咧嘴：“是啊。我真糊涂了。不过你朋友圈里确实晒了个戒指啊？难道是我看花眼了？”

    “你说那个啊？那是今天酒席上碰到一个女的，我看她戴的挺好看的，我就借过来玩玩，拍了几张照片。”

    娜娜拿出手机，翻出照片，指给她妈妈看：“妈，你看看，是这个吧？”

    余学军刚好在厚厚的玻璃镜片后面瞥到了那个照片，一个戒指正面的大特写。他顿时惊住了。

    他喝道：“那给我看看。”

    娜娜吓了一跳，手机都快掉了。她生气的说：“你干嘛呀？不会好好说话吗？”

    余学军抢过手机，用粗糙的手指头在屏幕上拉过来拉过去，仔细的把那个照片看了又看。然后还给了娜娜。

    他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王富丽和娜娜都看着他奇怪的样子，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娜娜说：“咋啦？你？看到什么了呀？”

    余学军勉强笑了一下：“没有，我就是看这个戒指挺大的，应该挺值钱的。我没见过这么值钱的首饰，想看看。没啥。”

    娜娜笑着说：“爸你什么时候这么钻到钱眼里去了呀？我看这个戒指虽然大，但是挺旧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名牌货，像是地摊上买的假货哈哈。说不定人家就是带着玩的。”

    余学军点点头，换了个话题，说：“富丽啊，你不知道，娜娜连鱼都不认识，刚才还是我给她指导了一下，她才知道那是青斑鱼，你说多可笑。”

    富丽在厨房里鼻子哼了一声。“学军啊，谁能有你那过目不忘的脑子呢？不过说到底，你这个高材生，也没凭你的脑子赚到什么钱哪？你看看人家那些机关干部，哪一个在位的时候不是捞得盆满钵满的？”

    余学军生气的说：“你不要乱讲话，小心隔墙有耳！你那个大嘴巴叉子，早晚要从你嘴里坏事。”

    王富丽声音小了一点，“好，那我就不提那些当官的，说说做生意的总可以吧？你看看你那些当老板的同学，混的好的都上美国当老板了。留在国内的也是家里十几套房子屯着，人家的太太，那叫一个阔气。就你穷的叮当响，这单位分的破房子住了一辈子。”

    娜娜忍不住插嘴：“妈你别嚷嚷了，咱们家房子也算不错了。旧是旧了点，可这是市中心啊。现在让我们自己掏钱出来买这样一套三房，起码也要一千多万。”

    她妈妈不以为然的说：“一千多万?那只是说起来好听，又不能变现，把这房子卖了，我们住到大街上去吗？叫我说，你爸爸还不如我，我打一天麻将还挣五百块钱呢。娜娜呀，你将来找对象可得睁大眼睛好好看清楚，找不好那一辈子就完蛋了。对了，你和那个什么局长究竟是什么情况啊？你对他究竟了不了解？要不要让你爸爸帮忙找人问一问的？他们这些当官的每一个好东西，我们虽然穷，可是也不能去惹那些麻烦！……”

    娜娜还没等她话说完，就回自己房间了，咣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余学军完全听不到她在说什么了，他脑子里全都是那枚震惊到他的戒指。他走到书房里，翻出一个旧旧的破纸箱子，在里面用力的翻呀翻，翻到了几本破烂的书本，拿出来掸掸灰，认真的翻起来。翻了翻，没有找到他想要看的东西，有些懊恼。往电脑旁边一坐，上网敲着键盘，稀里哗啦的搞了半天，也是无果。

    最后，他又拿起手机，找了一个号码，按了拨出，一秒钟之后赶快又按了取消。

    他颓然的坐在太师椅上，喝了口茶。不再有所动作。

    吃饭的时候，那条青石斑鱼赫然放在桌子正中间。鱼身上切得乱七八糟的口子上面粗粗的洒了很多葱条，余学军叹了一口气，指着鱼说：“俗话说，食不厌精烩不厌细。你这是暴殄天物啊！好好的清蒸鱼被你做成这样子”

    娜娜说：“爸，你别说，今天借我戒指戴的那个姐姐说她最拿手的菜就是清蒸鱼。当时我还跟嘲笑她，说那么简单的菜，我妈也会做。”

    听到又提起那个姐姐，余学军来了精神，厚厚的眼镜后面射出急切的光，“是吗？这么会做菜，那她是干什么的你知道吗？”

    “她说自己是个开私房饭店的。”

    哦，余学军又不说话了。只顾着一筷子一筷子的夹鱼吃，吃的滋味寡淡，吃的心里很不舒服。他终于忍不住把筷子一丢：“喂，娜娜，你不是说钓到两条嘛，我刚才看到也是两条，怎么端上来只有一条？”

    富丽说：“被我收起来一条。青斑鱼买的话很贵嘛，留一条改天来了客人再吃。”

    “客人？我们家有那么尊贵的客人要招待吗？你现在给我找出来，我要重新做一条。这么新鲜的海鱼，过了今天再吃那才是真正的浪费，浪费，你懂吗？极大的犯罪。”

    母女二人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于是富丽把鱼拿了出来，老余说：“你们都先不要吃了，等着我，今天我给你们露一手。”

    娜娜好奇的跑到厨房，说：“爸，我给你打下手，你既然这么讲究，平时咋不做呢？”

    “你小孩子懂个屁，做菜这种事情，是男人做的吗？如果你妈稍微用点心思，我们的生活水平也不是这个样子。你看看她天天做的那叫什么？我也是能忍就忍了，今天这么好的材料，实在是忍不了了。”

    余学军从冰箱里取出一根肥肉条，切下来大概五公分长。然后用锋利的片刀，开始一刀刀的片，片成了几乎透明的肉片。娜娜看着就惊呆了，“爸，你还有这样的技术？”

    余学军得意的说：“那是，你听说过没？扬州的师傅做香干，能把一片香干横着片出18片。你爸这手艺，虽然比不上，那也是有板有眼的。”接着他又切了几片薄薄的生姜，又用刀尖把一根香葱细细的划开，划成了像头发丝那样的葱丝。

    这几样东西准备完毕之后，他就开始洗鱼，烧开水。他在鱼的脊背处略略划了几刀，将姜片斜着插进去，又把葱丝铺好，最后再把肥肉片挨个铺上。水一开，立刻将鱼盘放进去，还差点被蒸汽烫了手。

    “娜娜，看着时间，8分钟准时喊我起锅。”

    “好嘞！”

    锅里的蒸汽迅速盖满了玻璃锅盖，啥也看不见了，只能听见微微的咕嘟声。

    8分钟很快到了。余学军这会学聪明了，用块抹布垫着手，把鱼盘子端出来，倒掉里面的汤汁，又把几乎快要蒸化了肥肉和姜片夹走，只留下葱丝。他喊娜娜：“快，把我上次熬得那点秘制酱油拿来”，自己另起锅烧了一点油浇上去，再倒上自己的秘制酱油。

    一盘卖相漂亮，葱香扑鼻的蒸鱼做好了。

    余学军美美的吃着：“来，你们都尝尝。娜娜，我觉得我这个鱼绝对不会比那个私房菜馆的差。以后有机会我也开个私房菜馆，让你们的那些朋友都来捧场，看看你老爸啊怎么样！”

    趁着富丽去厨房刷碗的时候，余学军悄悄地把娜娜叫到书房里，故作淡定的说：“娜娜呀，爸爸过几天想请一个重要的人吃饭。我想来想去，今天你认识这个开私房菜馆的，我觉得一定不错。这样，你联系联系她，了解了解她的菜馆，好的话，我就带人过去吃。”

    娜娜说：“爸，s市高大上的饭店太多了，这种私房菜馆不靠谱的。你自己不都说了吗，你做的也不会比她差。我看你还是不要去了。我看她那个扭扭捏捏的样子，哪里像个厨师，做个端盘子的招待还差不多。”

    余学军板着脸看着她，“我让你做的事情，你就做。不要跟我说这么多废话。”

    娜娜看他突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也不敢再说什么了。只得半推脱半无奈的回答：“可是我没有她的电话啊！我要想办法找安叔叔要，安叔叔没有的话还要找许叔叔要。那你就等着吧，我联系好了告诉你。”

    余学军这才消了气，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娜娜，：“诺，这是许世怀的名片，今天他给我的。你打电话问问他。那个女人应该是他请来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娜娜躺在床上，翻着自己的朋友圈，忽然感到很不开心，她隐隐觉得，自己今天拍的这几张照片，认识的这个女人，有点麻烦。

    她默默的把朋友圈删掉了。

    刚删完朋友圈，她收到一条微信，正是白天那个叫王启明的男人发来的：“娜娜，还没来及给你点赞，怎么就删了？”

    她心里一动，没好气的回答：“你去美国怎么没和我打招呼？”我还奇怪呢，你这怎么失踪了？还有，刚才在酒店，干嘛当做不认识我一样？这回发信息又是几个意思？”

    “对不起，真的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我儿子还没成年嘛，这么小我就把他送出去了，第一次总是要陪一陪的。这不是，刚好老领导说要喝酒，我就抓住这个机会赶快飞回来了。好在也是我前妻在那边陪读，毕竟是亲妈，我也放心！”

    “别跟我提你前妻，既然离婚了，就不要老是提来提去的。反正你儿子也送出去了，人家娘俩团聚了，你从此以后可以不用操心了。”

    王启明发了段语音：“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提了！饭店里那么多老熟人，老同事，我不好意思跟你打招呼，你这么漂亮，万一别人把你抢走了怎么办呀？”

    娜娜打字：“今天太搞笑了，那老头把你当众表扬了一通，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大家应该都以为你是对老领导有感恩戴德吧？”

    王启明发了一个掩面哭泣的表情过来。“刘书记对我也是有知遇之恩的，没有他，就没有我的今天。做人这点基本的道德我还是要讲的，不过他确实是老了，我回来就回来嘛，这样大张旗鼓的拿出来讲，传出去对我的影响太不好了。他也不想想，这已经不是他的时代了，他也不能再像当年那样护着我了。”

    娜娜对这些官场政治不感兴趣，换个话题，“说，你给我带什么礼物回来没有啊？”

    “放心放心，礼物大把的。我在机场买了不少好东西给你。那你不生气了吧？明天出来吃个饭怎么样？”

    “那也得看我心情吧。我家这老头子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跟我扮老虎吃猪的样子，我感觉在家里一天也待不下去了。我的白马王子也不知道在哪儿？早点来把我接走。”

    “白马王子没有，你看我这个青蛙王子你还满意吗？”

    娜娜发了个“呕吐”的表情过去。“王局长，你太老了，我今天才知道，原来不光婚姻要门当户对，也要是同龄人才好看，今天那一对你也看见了，像什么样子。我自己都嘲笑别人，我们如果在一起，会不会也有别人这样笑我？更何况你还有个儿子。”

    王启明发了个“伤心欲绝”的表情过来，没再说话。

    娜娜也觉得话说的有点重了，又不知道怎么弥补才好，两个人就都沉默了。娜娜的心里酸酸的，想想这个不靠谱的男朋友，再看着这个几十年都没有什么生机的家，只顾打麻将的妈妈还有只顾看书的喜怒无常的爸爸，真是够了，她想，什么时候才是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