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怀璧其罪
白莲教的存在对于宋徽宗来说是一大心病,今晚蒋季元带人抓捕了十余个白莲教余孽,其中一个还是宋徽宗的近身侍卫。按理说,宋徽宗不管怎么说都应该有些赞赏才对,不想却是什么都没有。
郓王不满,蒋季元暗中给他使了眼色,让他冷静。
郓王只能拱手道:“是,儿臣告退。”
“草民告退。”
蒋季元跟着郓王离开。
——
小六子被放回西厢后,立刻将事态发展告诉给程紫英。
程紫英听到王秉忠确定已死的消息,心中松了口气,王秉忠已死,自己的威胁就没有了。
小六子连声夸赞道:“多亏蒋学士机敏,知道利用白莲教的事,否则还不知道有什么缘由将宫中的弓箭手引到西厢呢。”
程紫英道:“我知道,承林一定有办法。只是这法子实在凶险,也只能用这一次。”
“一次就够了,慕容将军再过两天回来,届时姐姐就不用再这般假装了。”小六子想到这段时间程紫英为了假装昏迷,几乎是滴水不进,如今脸色苍白不说,身形也明显消瘦。
程紫英道:“此番只希望青远一切顺利。”程紫英坚信,慕容卿承诺的事,一定会做到。
小六子正想让程紫英早点休息,突然一阵脚步声传来,两人脸色骤变,程紫英当即躺回床上。她刚躺下,门推开,宋徽宗一身明黄色的衣服站在门口。
小六子骤惊,跪下道:“小的见过陛下。”
宋徽宗看着床上躺着的人,质问小六子,“为何你会在这里?朕远远就看到此间掌着灯,你在这里已经有些时候了。”
程紫英听着宋徽宗这句,心中意识到破绽,却不敢露出任何异样,只能咬着自己的唇瓣强自镇定。
小六子道:“小的只是想多跟姐姐说说话,好让她早点醒来。”
“是吗?”
宋徽宗朝程紫英走过去,伸手触碰她的手臂,入手依旧是一片冰凉,再看她的脸色,苍白依旧。
莫非是自己多疑了?
宋徽宗道:“好好照顾她,需要什么尽管说。”
“是。”
宋徽宗带人离开。
等到许久许久,程紫英才睁开眼松了口气,而小六子早已瘫坐在地上。程紫英笑他的胆小,将他从地上拉起来。小六子笑着,却在程紫英握住他的手臂后惊道:“姐姐的手为何如此冰凉?!”
程紫英笑容顿时凝滞,连忙将自己的手收了回来。其实她自打服用了张虚白送来的药丸后,就一直如此,浑身冰冷,而且,即使不吃不喝也感觉不到饿。
程紫英掩饰道:“是我故意假装的,从书中学来骗陛下的,你赶紧回去休息吧,免得又惹人怀疑。”
小六子没读过书,也不怀疑有他,便离开去休息了。
程紫英握紧自己的手,独自坐在黑暗中沉默不语,在她昏迷的时候,张虚白曾说她:往后生既是死,死既是生。她当时不解这话的含义,如今却好像渐渐明白了。
——
郓王出宫后,对宋徽宗的态度十分不满,冷嘲地对蒋季元道:“父皇如今对本王是真的不满到一定程度了,今晚本王铲除了宫中的白莲教余孽,竟然都得不到任何赞赏。”
蒋季元道:“王爷莫急,陛下没有任何怪罪,其实就是在赞赏王爷。”
“是吗?你不必安慰本王,”郓王冷声道:“只怕父皇又将王秉忠这事记在本王身上了。当初正是本王推举他当户部侍郎的,如今出了事,父皇怎么能不追究。”
蒋季元道:“王爷若是这么说的话,草民还觉得是草民的原因才连累了王爷。草民不过是一介布衣,的确是无权利指挥宫中的侍卫。若不是草民指挥,或许今晚不会出这番意外。”
郓王摆手冷笑道:“要怪,也应该怪那个王秉忠。竟然半夜私自去西厢,真是蠢货!当初本王就让王黼管好他儿子,结果还是出了这种事!”
蒋季元对于郓王的反应有些意外。
按理说,王秉忠死了,又是因为他们的行动,郓王和王黼之间必定会生嫌隙。按理说郓王至少应该怪罪自己才对,而不是去怪罪王黼。
郓王似乎看出他神情上的意思,感慨道:“承林,本王如今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只有你,是无所求地留在本王身边。”
无论是蔡京,还是王黼、童贯这些人,对于郓王来说,都不过是利益交换而已,谈不上什么真心。可是只有蒋季元是不同的,他是真的无所求。三番四次有机会恢复功名都拒绝,一心一意为自己谋划。
“当初本王的确是单纯想利用你的才华,可是三番四次下来,本王知道你是一片赤子之心。”郓王叹息道:“承林啊,本王跟你说句心里话,本王并非真的想要那皇位。”
“王爷慎言。”
“无碍,此时只有本王与你而已,”郓王道:“皇爷爷还在世时,就当着父皇的面夸赞我天资聪颖,后来大臣也说,本王与父皇是父尧子舜。未及弱冠,本王瞒着父皇和大臣参加了科举,夺得头名状元,后来为免闲话,父皇将当时的榜眼王昂提为状元。当时大臣和身边的近侍都说本王是帝王之才。”
郓王面上露出些许轻浮的笑意,继续道:“渐渐的,本王心里也觉得这皇位,舍本王其谁。兼之太子皇兄软弱无能,本王想避其锋芒都无处可避。太子皇兄见自己朝廷势弱,渐渐也开始防备本王,本王此时再说不争,又有何人会信?而如若本王真的不争,太子皇兄必定会将本王赶尽杀绝。既然如此,本王就争它一把!赢了,这天下就是本王的;输了,本王也没什么遗憾。”
蒋季元叹息道:“所谓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不错。”郓王道:“这一点,承林你应该深有感触。”
蒋季元连忙道:“不敢。”
郓王将蒋季元扶起来道:“承林,以后你我之间私下不必这些虚礼。本王从未与人推心置腹,你是唯一一个,本王答应你,有朝一日,定会为你恢复状元之位,令你位列三公,名垂千史!”
蒋季元看着郓王流露出的真情实意,心中五味杂陈。思及自己的做派,竟像个无情无义的无耻之徒。蒋季元第一次不敢面对郓王的眼神,他连忙别开眼,恭敬道:“草民无所谓功名。”
本来,后面还应该加一句“草民愿为王爷鞠躬尽瘁”,可是如今,蒋季元这后半句竟然说不出口。
郓王以为他清高,心中还对当年功名被革除有意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承林,男子汉立足于天下,受点委屈算什么,等他日你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些委屈都不足挂齿。看着那些阿谀奉承、踩低捧高的嘴脸,你会知道,这所谓的清高斯文,都不如手中实实在在的权势重要。”
蒋季元心中森然冰凉。
因为郓王说的,正是他心中所想的。
他做的这些,报复郓王血洗耻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功名。所谓的清高和斯文,早已经被他狠狠踩在脚下。
蒋季元第一次由衷对郓王道:“王爷,无论以后如何,承林都不会忘记王爷今日的情义。”
郓王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跟本王客气什么,本王知道你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徒!本王心中烦闷,走,陪本王去喝一杯!”
“是,王爷请。”
蒋季元小心翼翼地陪着郓王喝酒,生怕自己喝醉了会说错话。当夜,郓王喝得嘧啶大醉,不省人事。蒋季元扶着他一路回郓王府,刚出酒楼不久,突然五个黑衣人持着刀出现在蒋季元面前。
“把赵楷留下!否则连你的狗命一起取了!”
蒋季元相信,此时他若是丢下郓王自己逃跑,郓王肯定不知道,而凭借对方的人数,郓王肯定难逃此劫。蒋季元咬牙,几乎没有挣扎,开口道:“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天子脚下行刺王爷!莫非是不想活命了吗!”
“不识抬举!”
对方不多废话,直接拿着刀砍了过来。
蒋季元眼看郓王有危险,毫不犹豫拿自己的身体去挡。那些刺客互相看了一眼,手中的刀毫不犹豫落了下去。蒋季元只觉得背上一阵火辣,顾不上其它背起郓王就跑。
可是他终究只是一介文弱书生,如何能武艺高强的刺客相比。不过是跑出不到十步,刺客已经追了上来。
蒋季元看着对方明晃晃的朝自己刺过来的刀,脑海中一个念头“轰”地闪过。
不对!
这是郓王派来的人!
他们是在试探自己!
蒋季元知道,郓王身边是有暗卫的。这些暗卫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何至于到现在还没有出现,而且,杀手的刀后来明显是对准自己,这些只能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些刺客是郓王派来的。
蒋季元眼看着刀下来,额头上冷汗直流,他不知道郓王是真的想杀自己还是想试探自己,如果是想试探自己,那他肯定不会死;可是如果郓王是为了杀自己,那这一刀下来,他必死无疑。
蒋季元看着背上的郓王,决定赌一把,赌他的真心实意!
“你们休想伤害王爷!”
蒋季元从脚底泛上来层层冰冷,眼看着刀毫不犹豫砍了下来。
郓王,是真的要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