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绝世第10部分阅读
下,绳子随即一拉,绕过粗壮的枝干,将马吊在了树上。
此时,叶绍南早已冲了过去,身后的情况已无从知晓,而那高高的山丘就在前方,正当她就要到达终点之时,马蹄忽然顿挫,地面居然凹陷下去——
“哎哎哎!”她大喊,可惜已掉了下去。
原来这里也有一个陷阱,估计是这附近常打猎的村民挖的。
这下好了。
全军覆没。
萧桓看了一眼那匹挂在树上很无辜的马,又看了一眼摔在一边滚了好远撞到树上昏过去的沈吟,最后望向前方,骑着马慢悠悠地走了过去……
还未到洞前,就已听到叶绍南撕心裂肺般的吼声。
“救命啊!傻蛋!”
他依旧不紧不慢地骑马过去,到了洞口往里一看,只见她灰头土脸,满身是泥。
于是装作没看见,若无其事地走过去。
“喂!傻蛋!傻蛋!”
岂有此理!
“傻蛋!!!”
她一声犹如河东狮吼般的叫声,让他不由得堵住了耳朵。
于是走回去,望了望洞里的叶绍南,谁叫她吃萧秦的醋,去整那沈吟?萧桓并不同情她,反而要落井下石。
“娘子……”
“废话怎么那么多,快救我上去!”
“可是、这个洞……好深啊。”他说着轻拍玉米的背部,接到命令的玉米,开始不安分地用脚踢洞边的泥土,顿时,一层层黄烟往下落。
还真是虎落平阳被马欺。
叶绍南将双臂掩在额前,“喂,傻蛋,叫你那死马别再动了!”
这一开口,就吃了一嘴灰。
她不住咳嗽。
萧桓看着她那狼狈的模样,不住轻笑,待黄烟散去,他从马上下来,伏在洞口道,“把手给我。”
叶绍南试着伸过去,可惜勾不到,于是骑上那匹与自己一同落难的马,再伸过手,萧桓已经抓住她了。
她慢慢起身,继而用双脚踩在马背之上,萧桓借力,将她拉上不少,她的双脚再一蹬马背向上一跳,他趁势一下子将她拉了出来。
与此同时,因为力量的冲击,她直接将他压倒在地,嘴唇直接覆了上去。这样的‘主动’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她不禁睁大了眼睛,看着面前的他,怔住了。
他眼波如水间,带着深情的目光将她凝视,那目光中似有千言万语,叶绍南过后回忆起来,只觉得那感觉好像“褐瞳”里唱的:
你的瞳,是褐色的迷梦。
睫毛像翅膀逆光扑动。
看不透,那黑白的漩涡
愿沉醉在,这永恒的虚空。
……
可是那时,她还参不透他目光中的深意,待她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起身,将他推开。可他竟然捧过自己的脸,不由分说地吻了上来,一切都是那样自然,他抱着她的身体轻滚而去,换他将她压在身下,而那个缠绵的吻却还在继续……
可是有那么一刹,他的脑海中闪过她与萧秦相拥的画面,还有她每一次看萧秦的眼神,他停住,继而皱起眉头,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叶绍南,已是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
或许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长久地流露出这样的情感,叶绍南不禁觉得这样的他有一些的不同,也是在很多年后回想起来,她说了这样的一番话。
“他所有的感情都藏在他的眼里,只可惜那时的我还读不懂,读不懂他对我的感情,读不懂他在背后的隐忍,更读不懂他内心的偏执。”
……
很多事情都是如此,拥有一个轻松愉快的开端,看似无忧无虑,却在时间的深入中被一点一滴的抹杀,像是切入皮肤的刀刃,一点一滴耗尽你的鲜血和生命,也是在很多年后,叶绍南回忆起来,才笑话自己当年的无知,因为在这个故事里,没有谁真傻,除了她自己……
……
?
☆、第三十五章栽赃
? 狩猎大会以后,沈吟在病床上休养了好些日子,而萧秦也因没有照顾好她而被桃妃狠狠地训斥。
“你到底想不想要江山?!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少么?!现在,只是让你去娶一个女人而已!比起我做过的那些残忍之事,你做的这件,算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古往今来,都没有随便当上帝王之人!倘若你不能忍,帝王之位就只有拱手相让他人!”
“可是母妃,我并没错。”萧秦也不退让,“世上有这么多女子,我就不信除了她沈吟就没别人!”
“糊涂!”桃妃斥道,“朝中手握重权的只有左右丞相,而皇后又得了龙子!这个节骨眼上,如若没有沈清支持,你凭什么斗过皇后?!”
“够了!”萧秦厉声道。
这喊声令她略略一怔。
萧秦抬起眼,看着站在殿前的桃妃道,“母妃,打小我就很听您的话,但这件事,我绝不能听你的。我不想娶沈吟也绝不会娶她!而您的意思我都明白,你想我找个女人做靠山,如此简单而已,那我现在便去找给你看!”
萧秦说罢,愤愤离去。
桃妃气上心头,怒吼之际,窗外传来巨大的雷声,将她的话语尽数淹没,待她抬眼去看,一道惨白的光芒劈入殿中,将漆黑的天空照得通亮,桃妃见此倒退几步,“来人啊!来人啊!”
她其实最怕打雷闪电的夜晚,或许是因为她的手上沾满太多的鲜血。
……
而那头,萧秦潜入翊坤宫,想会珍妃。
在这宫中,花无百日红,虽然美女如云,但大多抵不过岁月苍老,得青春者得帝心,而珍妃,恰好就是眼下最受宠的女人。
十八岁的花样年纪,玲珑身子,碧玉脸盘,姿色虽谈不上倾国倾城,却也是少有的美人,她的美,娇媚,柔软,风情万种。
而这些,恰恰是一个年老的帝王最需要的东西。
或者说,是一个正常男人最不能抗拒的东西。
这也是萧秦找到珍妃的原因,但仅仅是不可抗,却不是爱情。
他潜入了她的寝宫,四处香得不成样子,就像在鼻息间盖了一层沾满香气的轻纱,却不浓烈,淡而深入,他循着那香气走向她的床……
看见人影朝自己走来,珍妃顿时花容失色,正想叫喊,一只手已经掩住了她的嘴巴,萧秦从她背后探出头来,用另一只手轻触她的脸颊,“果然楚楚动人。”
她侧眼去看他的脸,刚好一道闪电照亮了他的面容。
她眼中的惊讶不小。
而他已凑到她的耳边去说,“如果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父皇仙逝之后,我便让你当皇后。”
他的前胸贴着她的背后,仅有一纱之隔。
亲密到可以听见她的心跳,从很快到快再到逐渐地慢下来,他这才缓缓放开捂住她的手。
珍妃转过脸来,看着面前俊美的萧秦,也已是垂涎三尺,但毕竟皇帝还在,多少有些忌讳,不过对于他方才说的那番话,她还是感点兴趣,“你如何知道你一定能当上太子?如若不能,我又谈何当上皇后呢?”
萧秦笑,“倘若你肯帮我。不过万事都有风险,敢于铤而走险的人才配得到至高无上的地位,不是么?”
“那你又为何找上我?”
萧秦轻瞅她,“皇后和我母妃的眼里都容不得一粒沙,过去得宠的妃子下场都很惨,只有你,虽然年纪轻轻,却已有不小城府。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联手,一切都不是问题。”
“呵……”珍妃的这一笑,吐气如兰,她轻靠入萧秦的怀中,“女人的依靠就是男人,皇上他已经老了……”
她说罢,反身一个激吻。
正在此时,门外传来声音。
“皇上驾到!”
“皇上?这么晚了,他怎么会来?”一腔的□□刚被点燃就被这句‘皇上驾到’倾数浇灭,珍妃转过脸正色道,“你快走!”
而萧秦的身手敏捷,没几下就越窗而逃。
只是不巧,他遗落了一件东西。
珍妃发现时,皇帝已匆匆走到床前,来不及收拾了,而眼下为防皇帝发现难以解释,只有自己先下手为强,她于是扯过被子装出一脸受惊的神色。
“怎么了?朕的爱妃?”皇帝走到她的床头坐下,关切地问。
“刚、刚才……”珍妃的素手捏着被子,继而投入皇帝的怀中,“刚才有个人闯进来想非礼臣妾……臣妾……臣妾……”她说着还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
“竟有此事!”皇帝一怒之下站起身,正想下令,却感觉脚底踩到东西,移开一看,竟是那‘流火三清玉’。
“爱妃可有看见那人模样?!”
珍妃抿起嘴,摇了摇头。
皇帝则恼怒万分。
“传令下去,速将两皇子招来!”
公公领命退下了。
而就在窗外,萧秦并未真正离去,那流火三清玉其实是他故意留下的,为的就是测试这个珍妃,危急关头,明哲保身倒也不稀奇,难得的就是她并未直接供出自己,多少有些合作的诚意。
萧秦扬起嘴角,其实找到珍妃,并非意气用事。相反,是桃妃提醒了他,借助女人之力登上宝座,更何况,经这么一试,他便更加看好她。
只不过,接下来,要倒大霉的可就是萧桓了。
想到这里萧秦从窗前离去,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赶在公公到达之前去到巽元宫。
而这时,叶绍南早已倒头大睡,萧桓虽然也是一副横卧的姿态,却没真的睡着。早在萧秦进入院子时他便已听见那窸窣的脚步声,尽管轻到飘渺,而在他的耳里却清晰可闻,而且他很确定,这个脚步是来自萧秦的。
于是闭着眼睛,还保持着横卧的姿势。
萧秦一进来,便直接去到衣架旁边,取下他外套上的那块玉,继而轻松离去。
萧桓看在眼里,却不能出手阻止。
只是,他要这流火三清玉做什么?
不多时,便听到公公传令宣自己去珍妃的宫中,萧桓起身穿好衣服,眼底却浮起丝丝的清冷。
珍妃,萧秦,流火三清玉,恐怕自己接下来要面对的会是一场无可辩驳的污蔑,甚至比污蔑更加可怕——
翊坤宫外,两人同时下轿子,萧桓先行行礼道,“大哥。”
“贤弟。”萧秦点头示意。
“大哥,可、可知父、父皇深夜、传召,所为……何事?”他说着已随萧秦向内走去。
“不知。”萧秦说,“等见到父皇一切便会知晓。”
“嗯。”他轻应。
两人先后进了珍妃寝宫,此时的珍妃已经穿好衣服,只不过还披散着头发,样子有些随意,还未等二人开口,皇帝便率先说道,“你们两个,将那流火三清玉拿出来!”
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皇帝知道,他们两个之中,必定有一个是拿不出的,而那个拿不出的必定是他要找的那个‘采花贼’!
原本珍妃还担心萧秦,谁知皇帝的话音刚落他便将那玉佩亮了出来,“父皇,儿臣的在此!”
皇帝一看,当即狠狠地甩了萧桓一巴掌,“逆子!你竟然干出这等不知廉耻的事情!”
萧桓捂住脸,旋即不可思议地看向在场的众人,虽然表面不可思议,心下却已如明镜。
流火三清玉,这世间只有两块,而当年,皇帝将它们赐给了自己仅有的两个儿子,经过雕琢,环佩在身,两块玉已没有丝毫的差别。
却不想,如今竟成了自己意图非礼珍妃的证据。
“原来是你!”珍妃也毫不客气,“你母妃虽死已久,但今天我要代她好好地教训你!”说罢,又是一巴掌甩在了萧桓的脸上。
“父皇,珍妃娘娘。”萧秦护住萧桓,“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为何要如此?!”
皇帝没说话,只是在一旁怒气不下而又唉声叹气。
倒是珍妃开口说,“这个逆子胆大包天,趁着深夜竟然想要非礼本宫。”
“不可能,桓弟怎可能做出这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萧秦坚定地说。
“哼!有什么不可能的。”珍妃又说,“这宫里人人都知道二皇子脑子有问题,心性又不定,做出这等有违常伦的事,简直合情合理!”
是。
就如珍妃所说。
这局已经下死。
萧秦转过身去,看着面前的萧桓问,“贤弟,珍妃娘娘所说,到底是不是事实?”
但很明显,萧桓已从他的目光中看到了得意和喜悦。
萧桓不说话,只是不住地摇头。
而他的那个样子,在萧秦的眼里,就像一只被吓傻的小兔,明明有着千万分的委屈,硬是口不能言,说不出来,他只是捂住被扇红的脸,不住地摇头。
但这样无力的举动又有谁会去相信?
?
☆、第三十六章惩戒
? 人们信服的只有证据。
“皇上,皇上您可得替臣妾做主啊皇上。”这边还未平息,那边珍妃已经喊了起来。
而此时,皇帝的心是万分疼痛的。
萧桓,从小就没了娘,而且还患上口吃和脑病,母爱的缺失下,自然会少了很多正确的引导,但毕竟,今天这事做的实在荒唐!
皇帝也是痛心疾首。
“小不惩,为大恶,皇上,切不可纵容啊!”珍妃又道。
“好!”皇帝说,“就罚你在这门外跪上十二个时辰!”说罢,甩袖道,“给朕拖下去!”
……
小不忍则乱大谋。
萧桓被拖到门外,迎着那暴戾的狂风,笔直地跪下来。
他抬起头,吞下一口凉气。
再看前方,已是朦胧一片,眼底不由得,浮上一层清辉。
这世间本就有很多事,是无法辩驳甚至不可理喻的,就如当年判定他母妃是死于自杀一样,而只有他清楚母妃到底是如何死的,可就算知道真相又能如何?那时的他还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孩童,一个六七岁的孩子谈什么报仇?这一切简直都太可笑了。可是却有人连孩子都不放过。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他们想要毒死他。
于是给他下了慢性毒。
为了躲过这次杀机,自七岁大病后他便开始装傻装口吃装作无害的样子,然而,从小在他心底深重的怨恨,就像一颗深埋土壤的种子,随着他的成长破土而出日益壮大……
萧桓闭上眼,泪水已从眼角划落。
总有一天,母妃之死会沉冤昭雪,总有一天,他会亲手手刃那些仇人!叫他们一个个,都跪在母妃灵前!
……
天际轰隆一声,如灭顶之雷般震天响。
震得熟睡的叶绍南睁开眼醒了过来,四周是一片漆黑,只有窗上和门上交织着婆娑的树影,被闪电照得分外明亮和诡异。
她不由得裹紧被子,喊了一声傻蛋,这才发现自己身边早已没有人影,她匆匆下床,“来人啊,来人啊!”
门外的碧彤迅速推门而入,“怎么了,皇子妃?”
“萧桓呢?”
“哦,殿下深夜被召入翊坤宫。”
“深夜被召入翊坤宫?”叶绍南不由得皱起眉头,这根本不合常理啊,一个妃子深夜召一个皇子做什么。
见皇子妃疑惑,碧彤连忙解释道,“皇子妃千万别误会,是皇帝身边的宁公公来召的。”
说到这,萧桓身边的余公公匆匆地冲了进来。
“不好了,不好了。”余公公上了些年纪,加之一路小跑,说话已是上气不接下气。
“余公公勿慌,发生什么事了?”叶绍南问到。
余公公吞下一口气才道,“我随殿下去了翊坤宫,本在珍妃娘娘的寝宫门口守候,哪知……”他说着又喘口气,“哪知……殿下竟然跪在了殿外,不知犯了什么事情,看上去挺严重的……而眼下,大雨将至,以殿下的身体……如果淋雨发烧,怕是会引发旧疾啊……”
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道仿若撕裂天际的闪电,竟将整个黑夜照成白昼,叶绍南的心跳忽然漏了一个节拍,望着窗外的天,这场酝酿多时的雨终于下下来……
快如乱麻,暴如山洪。
叶绍南速将外衣披好,拿过伞便快速地奔了出去。
“皇子妃!”
碧彤的声音被抛在身后,叶绍南头也不回地撑伞冲入雨中,向着翊坤宫的方向跑去……
连她自己都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行为上的激动和心中的在意,只是在方才那么一瞬,听见余公公说的话,担心起他的身体,便奋不顾身地冲入那场倾盆大雨中……
感情有时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说不出所以然来。
但唯有心底流露出的那股真切,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她不知在这场雨中狂奔了多久,伞因为风的力量早已偏颇而去,而她的全身几乎都被这场淋漓大作的暴雨打湿,直到再次撑起伞,她已然一副狼狈的模样。
站在珍妃的寝宫外,她看见了萧桓,看见他跪在这场惊天动地的暴风雨中,身边没有任何人,除了那两个为珍妃守门的侍女。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一个弱者?一个病人?
叶绍南撑着伞走向萧桓。
而在她背后,一步之遥处,有不少侍卫跟了上来,不断劝阻,“皇子妃,没有珍妃娘娘的口谕,你不能进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叶绍南说着并未停下。
“皇子妃,请你三思……”
“若是再上前一步,休怪我们无礼了……”
“咣”地一声,侍卫抽剑挡住叶绍南的去路。
“发生什么事了?”门内传来珍妃的声音。
侍卫立马收剑跪下,与此同时,珍妃也从寝宫出来,夜太黑有些看不清,“这是?……”
“回娘娘的话,是皇子妃。”
“哦?皇子妃。”珍妃的手指轻掩口唇,“不知这么晚了找我所为何事?不会是觊觎我的美貌,想来行刺吧?”
萧桓转过头去,于这漆黑的暴雨中看见她单薄的身形,他不禁压下眉头……
叶绍南抬起满是雨水的脸,“敢问珍妃娘娘为何将我夫君囚禁于此!”
夫君。
于混乱中,萧桓听见了这两个字。
“呵……”珍妃笑起来,“你竟敢来反问我,如果你知道他都做了什么,你倒会觉得没脸见人?或是这样的处罚太轻了?”
“你什么意思?”
“大胆凤雁飞,竟敢以这种口气跟本宫说话!”珍妃的表情七分戾气,“难怪你们会是一对,一个目无尊长,一个更加,竟想非礼本宫!”
“什么?!”叶绍南惊诧间,手中的伞徒然坠地。
她望向萧桓的方向,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
然而萧桓闭起眼睛,紧紧地。
这一切他都无法向她解释,哪怕一丝一毫,哪怕是一句我没有,因为无论怎样的言语,在此时此刻,只会显出无尽的苍白和狡辩。
而她望着他的背影,许久地,终于从不可置信变成渐渐相信,连最笨的人都知道,不说话代表着默认。
默认。
是的。
叶绍南转过身,猛然间跑远。
大雨冲刷着她的全身,在这个雨编织的幻境中,她又猛然间记起那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记起面具后的那双深邃动人的眼睛。
她一口气跑出好远,继而蹲下身去。
到底,还是将他和他搞混了呢。
但,自己这是怎么了?
……
龙吟宫中。
“皇上,您这是在担心二皇子吧?”宁公公看着凭栏之上,眉头紧缩的皇帝问。
“皇上,二皇子是可怜人,自菱妃娘娘过世后,患了病,身体也一直不好。皇上,依老臣看,二皇子脑袋有病,此事实在情有可原……”
“大胆!”
宁公公吓到,打住不说。
而皇帝也终于心事万千地回过头来,“情有可原和情理难容仅是一线之隔啊……”
宁公公看得出,皇帝比他更担心二皇子的安危。
但毕竟,小不惩,为大恶。
纵然不能要求萧桓像萧秦那般足智多谋,骁勇善战,但最起码,在道德上,他应该有最基本的操守,否则,不是让天下人看堂堂皇室的笑话么?!
“小不惩,为大恶……”
皇帝长叹一声。
由他去吧。
……
“啊切!”叶绍南刚刚换过衣服,又不住地几声,“啊切!啊切!”
碧彤着急道,“皇子妃,您这是着凉了,我看还是找太医过来把把脉,开点药吧。”
叶绍南摇摇头,“不用了。”说罢又是一声啊切。
想来自己只是淋了个来回,而萧桓,却是彻夜淋雨,真不知,明日将是怎样一番景象?
看出她的跑神,碧彤道,“皇子妃还在担心殿下?”
叶绍南回过神来,再一次地警告自己,千万不要把那个救命恩人同萧桓弄混了,虽然有些像,但毕竟,一个光芒万丈犹如天神般,而另一个,痴傻柔弱到没有半分豪气,这两人,如何能够相提并论呢?
“皇子妃,你怎么了?”碧彤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问。
“没什么。”叶绍南摇摇头。
“可是自你从翊坤宫回来,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碧彤实在担心你……”话未说完,便又听见一声“啊切!”
叶绍南擦擦眼睛,有些倦了,“碧彤,你先退下吧,我想休息了。”
“也好。”碧彤说,“我就在门外,有事你喊我。”
“好。”
叶绍南躺上床,闭上眼睛,却不知为何流下泪来……
难道是听说萧桓想要非礼珍妃,自己心里难过?
可这实在太可笑了,自己本就不曾喜欢过他,哪里来的难过呢?可是就是觉得委屈,就是感觉被他背叛了。
可笑,还真是可笑。
简直越想越可笑。
这个婚姻,本从一开始就是儿戏,在自己的眼中,从未当它认真过,要不是萧桓迟迟不肯给休书,自己又怎么可能直到现在还呆在这个血雨腥风的地方?这样想想本应该恨他的,可为什么,自己的心情竟如此难以平复呢?
叶绍南睁开眼,睁了又闭,闭了又睁,这样反复好几次,她才终于起身,搬过屋里的东西乱砸一通。
“走开!不要再来烦我!走开!都给我走开!”
碧彤听见声音冲了进来,满地的狼藉,赶忙抱住她的身体,“皇子妃,你这是怎么了?”
“啊切!”这个喷嚏打得她全身一震,终于安静下来。
“皇子妃,你赶紧上床躺好,免得又受凉了。”碧彤说。
“我没事。”
可眼下,一片乱七八糟的,怎么看也不像没事啊,她于是将她扶上床,“皇子妃,我就在你身边守着你入睡,这样你会不会有些安全感?”
“碧彤,你会唱歌吗?”叶绍南说,“随便什么,哼给我听听。”
在现代,她每当情绪暴动就习惯听轻音乐来舒缓放松,可在古代没有设备,要听只能从自己或他人的口中。
好在碧彤会唱歌,而且声音还很好听。
“啦,啦……啦啦……啦……”
叶绍南闭上眼睛,终于夜尽天明。
?
☆、第三十七章梦魇
? 雨终于停了,而萧桓也倒在一片水洼之中。
清晨,枝头还挂着水珠。
空气清晰得不成样子,整个皇宫显得颇为潮湿,鸟儿停在树上,啾啾地叫个不停。
珍妃推开门来,轻瞥一眼倒下的萧桓,“哼,像他这种人,根本没有活着的意义,活着,也就是当替罪羊的料。”
“娘娘说的是。”跟在她身边的贴身丫头翠儿,生就一副聪明像,懂得讨主子的欢心,“在这宫中啊,也只有像萧秦殿下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珍妃娘娘你,皇上啊,毕竟年事已高,很快就要成为过去式了。”
“你倒是说对了。”珍妃扬起脸来,“区区一个妃子怎能满足得了我,我想要的是后位。”
“娘娘倾国倾城,而且才智无双,只要娘娘想,什么不得是娘娘的啊。”翠儿说到。
“你这张嘴啊,真甜。”珍妃笑。
“娘娘过奖了。”
“一会吩咐人将他抬回宫里去,可别死在我这里,多晦气啊。”珍妃说罢,甩袖走了出去。
……
刚入辰时,萧桓便被人抬回了巽元宫。
余公公一探他额头,结果吓了好一大跳。
“烧得好厉害!”
“我马上就去喊太医!”碧彤说。
而叶绍南坐在床边,看着病床上的他,真是又气又担心。
好端端的一个人,非要跑去非礼那珍妃,结果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把自己弄了一身的病。
这到底是何苦呢?
太医来过,开了个药方便也走了。
接着是皇上,早朝之后过来的,问了一下大致情况,便也走了
最后是萧秦同桃妃,说了一堆表示难过的话,便也走了。
夜里,喂过药,叶绍南便在他的身边睡着。
哪知……
“母妃!母妃!”高烧不退的他在深沉的梦中大喊,“母妃!你别走!孩儿一定替您报仇!你别走!求求你别走!”
啊?
叶绍南从梦中惊醒,面前的萧桓已是满额大汗,身体不住地挣动着。
母妃?报仇?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叶绍南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迅速起身扭过一条烫手的毛巾继而换掉他额头上的那块。
可就在她换毛巾刚放下手来时,一只强而有力手扼住了她的手腕,紧紧地,没有一丝的空隙。
“别走!”
叶绍南挣了几下,却越来越紧,五指似要逼入她的皮肤之中。
“母妃!别走!孩儿想您……”
叶绍南停止了挣扎,继而认真地望着病榻上的萧桓,她不禁想起那片载满桂花树的园子。
萧桓说,因为这片四季桂都是我母亲亲手栽的。
“母妃!母妃!……”他终于放手了。
而她也猜得到,他梦里的母亲已经走了,她看见他眼角流下的泪,串联不断地……竟令她的心也随之深深感伤起来。
她又坐下来,轻擦掉他眼角的泪……
“你知道吗?每一次看见你,都是我最大的欣慰。可是你不会知道……不会知道……”
什么?
那个你是指谁?
叶绍南的思绪飘忽到忘记,这个曾经口吃讲话白痴的男人,在这个时刻,竟将一句话如此完整而有感情的表达。
因为此时此刻,她只想知道他口中的那个你到底指谁,她望着他的双唇,期盼着再一次翕合,可惜没有,他在说完那句之后便再也没有说话,直到第二天的天亮……
“皇子妃,你守了一晚上也累了,不如换我来吧。”碧彤说。
叶绍南摆摆手,从前几天不睡觉又不是没试过,“还是我来吧。”她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她知道碧彤是外人,加之昨夜又听见萧桓说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话,母妃、报仇什么的,若是让外人听了去毕竟不大好。
“没你们的事了,退下吧。”她吩咐到。
一群侍女悉数退下,看着操劳的叶绍南碧彤最终叹了一声继而走了出去。
又是一天的死守。
到了晚上,叶绍南终于累得睁不开眼睛,于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经过两天汤药的洗礼,萧桓的烧也终于退了下去。
他睁开沉沉的眼睛,一切都迷蒙若雾,只是依稀看见房间的桌前睡着一个人,刚想起身却发觉双腿已失去知觉,果然意识比肉体恢复得更快呢。
静躺一会儿,萧桓又起身,将一件披风搭在叶绍南的背上,继而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里有些凉,他带着残留余温的额头站到风口浪尖之处,只有冷和凉,才会让人感到无限清醒,而头昏脑热,只会坏事。
“你在做什么?”
身后忽然地传来一个声音。
“吹风。”他转过身来笑着说,还是那副天真浪漫的神情。
吹风?多么搞笑!
叶绍南不干了,“你知道我照顾你有多辛苦吗!你现在快好了竟然不珍惜自己的身体!要是高烧再发你怎么办!”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萧桓问,毕竟同她一起的日子里,除了打闹和斗嘴就没有过和谐,而如今,她那严肃认真的模样,是在关心自己吗?
就算知道答案肯定答案,他也想从她的嘴里听她承认。
可是叶绍南岂会这么容易屈服?
她想起他同珍妃差一点有了那苟且之事,再加上自己向来对他的态度和语气,要承认关心他?不是笑话么?
于是转过身去,“那随便你,反正身体是你自己的,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着办。”
好一句要死要活你自己看着办。
她竟头也不回地走了。
……
第二天早晨,余公公过来探过,烧已经完全地退了下去。
“呐!”她将一个碗重重地放在他的面前,正眼也不看他地说到,“喝药!”
“我、我不是……完全、好了吗?”
叶绍南依旧不看他,“你若是不愿喝,我就倒掉!”
她说着就去端桌上的药碗,萧桓见势,连忙护住,“我喝、喝。”
她这才退开,看着他老老实实地将药喝完。
见她出去,萧桓才开口问到,“你们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吗?”
碧彤叹口气,说到,“自那夜皇子妃奋不顾身冲入雨中去找殿下你,回来之后就变成了这个模样,现在,连我也不让跟在身边了。”
萧桓抿嘴,眸中已有一丝轻笑,“你是说、她奋不顾身、去找我?”
“可不是嘛。”碧彤说,“不仅如此,殿下你生病期间,皇子妃还寸步不离地守在你身边,直到你醒来。”
“是吗?”虽是反问,萧桓却依旧在笑。
原来她是在意的。
他不禁转过脸去,望向窗外的她。而就在此时,碧彤将他眼底那抹漂亮的神色收入眸中,她略略有些讶异和羡慕,那样专注的眼神,是她入宫已久未曾见过的,不想如今却在这个传闻中的傻皇子眼中见到……
难怪人们说,只有心境好的人才能过得如此简单。
深宫之中,有哪一个不是机关算尽步步为营?又有哪一个能够露出如此干净澄澈的目光呢?
碧彤想着就叹了一声。
再回过神来,却发现身边的萧桓已然走了出去。
而这几天,因为萧桓的事,叶绍南有些怒气郁结于心,她走到小池边蹲下来重重地叹了口气,又死死地咬住下嘴唇,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捡过一边的树枝便开始土里乱画,画了个简单的人后便开始用树枝狠狠地戳他。
“死萧桓!臭萧桓!死萧桓!臭萧桓!……”
熟不知,萧桓已经走到她的身后略略去看。
叶绍南不仅没停手,反而更加用力了,“啪嗒”一声,树枝应声而断,叶绍南将它狠狠一丢,继而起身,哪知一转过来竟然撞在萧桓的身上。
“你……”萧桓说着垂下满是柔情的双目,“生我的、气了?”
“走开啊!”被那样的眼神灼得通红,她已不敢去看他的目光,所以这句走开,在萧桓听来,是用作解围,并非出自真心。
所以在她径自走出去的时候,他又将她拽回到自己面前。
“你干什么?!”叶绍南眼中的怒火不小。
“我知道你在生什么气,可你真相信他们说的?”萧桓认真地问。
叶绍南的瞳孔不由得一紧,他知道?一个傻子怎么能猜中自己的内心?可他的神情,分明就不像是在说笑,一时间,她也狠狠地怔住了。
因为此时此刻,萧桓给她的感觉,分明不再像从前的他。
“你……”
她只说了一个字,便说不下去。
而萧桓也已意识到自己表情和言语上的越界,就在那么一瞬看出她生气,他竟不可抑制地说出来……可还不到解释的时候,一切都太早了……他于是又将自己满腔的感情强压下去……
脸上的严肃褪去,萧桓勉强地一笑,“我、我是说,我最近生病、给你添麻烦了、你、生气也、也是应该的。”
原来他是说这个。
她听了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哎,娘子……”
她装作听不到,只是走入寝宫,“砰”地一声把门关上。
……
夜里凉风撩人。
萧桓从轿子上下来,走到离宫的门口。
这座宫殿威严而神武,只不过有个有些阴气的名字,叫做离宫。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离宫是古唐国用来供奉死者的地方。
离,即为离去,逝去。
所以离宫,是这深宫之中有地位的死者逝后的栖息之所。?
☆、第三十八章线索
? “奴才参见萧桓殿下。”守灵的老公公迎上来。
这么多年,除了祭祀大典时会有人来拜祭祖宗先皇外,平时这里都清冷万分,少有人至,而常来的也只有一人,便是萧桓。
十几年前,那个幼小的他曾看着?br/>电子书下载shubao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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