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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想班级里那些挤个颜料都小心翼翼宛如在做核爆实验的同学,秦远牧觉得他们画上十辈子都超越不了现在的薛玉杰。或许自己比他们好一点,大概八辈子就够了。秦远牧苦中作乐地想。

    画板上的画纸连压平处理都没有,边角处甚至有些微微翘起,这对画油画而言是大忌。可薛玉杰根本没在意这个,甚至连框架都没打,提起笔来就在纸上游走挥舞。

    秦远牧画画的时候每一笔都是小心翼翼的,因为这本身就是细致活,而且一旦有任何小失误,想弥补都很困难,毕竟这不是素描,还可以拿橡皮擦了重画。可薛玉杰就跟胡乱玩儿似的,笔触几乎没有停顿,寥寥几笔后,画纸上就出现了绚烂星空。

    好消息是,看来薛玉杰真正随手画的东西,自己也并不是赶不上。坏消息是薛玉杰只用了不到十分钟,要是换成秦远牧,想达到同样的质量最少需要一小时。

    不知道薛玉杰是不是故意想显摆,将画纸轻轻取下放到一边后,再次动笔画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他似乎笔触没那么流畅了,一些细节的地方勾勒了许久,几乎一模一样的画面,第二次他画了二十分钟。

    薛玉杰将两幅很像的画摆到一起,对秦远牧问道:“觉得哪一幅更好一些?”

    秦远牧仔细观摩了起来,得出的结论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讲道理,两幅画几乎一样,而且薛玉杰明显在第二幅上用了更加细致的表达,理论上第二幅肯定更好。但结果却不是这样,相对第一幅画,第二幅看上去没那么舒服,好像……在拙劣地模仿第一幅。两幅画摆在一起,秦远牧更喜欢信笔游弋的第一幅。

    但原因是为何,秦远牧说不上来。

    薛玉杰笑着对一旁偷瞄了很久的徐涛问道:“看一眼,哪个好看?”

    徐涛笑嘻嘻地拍马屁:“你画的都好看,各有所长,难分伯仲!”

    秦远牧心里呵呵,徐涛这个马匹拍马腿上了。然而薛玉杰居然很高兴,看向秦远牧:“如何,你有答案吗?”

    “这个好。”秦远牧指着第一幅画说道,表情困惑,“可是为什么呢?”明明第二幅更用心啊,为什么会这样?

    “油画能保存很长很长时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薛玉杰没有回答他,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秦远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薛玉杰微微一笑:“这意味着,你在画纸上的每一笔,都会被如实记录下来。颜料会彼此交融在一起,但是笔触不会,只要足够用心,你能观察到一幅油画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的所有轮廓。说的玄乎点,也就是说作品真的能体现画者的心理。”

    秦远牧似乎明白了一些。

    薛玉杰接着说:“油画,尤其是意境为主的油画,是不需要过于精雕细琢的,而是需要你怀着相近的心境,一气呵成。”

    秦远牧又不懂了,薛玉杰指的是越描越黑?这跟老师讲的完全不同啊,谁敢说油画是不需要细节刻画的?

    看到秦远牧不敢苟同的表情,薛玉杰啧了一下:“你这个人啊,让我怎么说你好呢?我说的是意境画,懂吗?上次作品你选择《马拉之死》的时候我还觉得你够聪明呢,因为一来人物是你的强项,二来这幅画表达的是对凶者的诉讼,整体风格偏阴暗,对色彩掌控的要求不高,所以虽然画面繁琐但很适合初学者临摹。但后来你一心扑到《睡莲》上的时候我才明白,合着我高估你了,那些东西你根本没想到,你是碰巧才选择了《马拉之死》对吧?”

    这些秦远牧确实没想太多,被薛玉杰说的有些无地自容。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吧,想要做到形似,可着劲儿练习就行,智力没缺陷的人迟早都能做到。可若想做到神似,就要多花些心思钻研了。”薛玉杰看着秦远牧说道。

    秦远牧哑口无言,只能对他点了点头。

    “不过,我这么说并不是让你扬长避短。”薛玉杰突然话锋一转,“你才学几天画画,没必要着急给自己下定义。况且要画就画到最好,在我看来,偏门的天才从来不是天才。”

    薛玉杰突然笑了一下,虽然还是很挑衅,但在秦远牧看来就没那么不顺眼了:“其实意境这东西也没那么玄,多多感悟作者的心境就好,而且临摹只是学习的手段,最终我们都是要成为自己的。”

    秦远牧终于明白自己和薛玉杰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可他却一下子充满了干劲。同样的脑子同样的手,只要他流的汗更多,他和薛玉杰之间的距离就会越来越近。

    总会有超越他的那天的。

    秦远牧最后看了一眼两幅星空画,对薛玉杰说道:“谢谢你今天的指点。”

    薛玉杰得寸进尺,挑眉笑道:“只有谢谢?”

    秦远牧深吸一口气,面无表情道:“你真牛逼。”

    薛玉杰跟听不懂好赖话一样,满意地点点头:“虽然你的技术差了点,好在还算正常。要是打算继续跟我混,就好好练练吧,去跟徐涛一起练习去。”

    白了薛玉杰一眼后,秦远牧大摇大摆地走向了徐涛那头。心结算是解开了大半,现在找徐涛恢复一些自信也好。

    画了没一会儿,秦远牧就又心痒难耐了,没忍住又画起了池塘。在上色的时候他努力放空心思,想象着莫奈老师当年的意境。好不容易有了那么点意思,手机却突然蹦跶了起来。

    秦远牧终于接了电话,廉霄兴冲冲地说:“秦远牧!我跟你说个事……”

    秦远牧这会儿没心情听,迫不及待要把自己刚刚的感悟挥洒出来,很敷衍地说道:“那什么,我现在有点忙,晚点回给你啊。”

    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廉霄悻悻地把手机从耳朵边拿下。感觉秦远牧和自己最近都很忙,好久没好好聊过了。不过这都是为了以后,廉霄重新打起精神,飞奔似的跑向厨艺班的教室。

    ☆、第五十九章

    秦远牧有时也觉得,自己这种急脾气确实不适合画画,动不动就爱钻牛角尖。不过放弃美术显然是不可能的,只能慢慢磨练自己的性格了。

    那天晚上回寝室的时候,秦远牧倒是没忘记给廉霄回电话,可是廉霄说的事却让他……不是那么的感兴趣,毕竟他现在没心思去想以后那些鸡毛蒜皮。而且秦远牧可从没把廉霄当成老大哥,家庭这份责任当然不能落到廉霄一个人身上。想象中秦远牧感动不已的场景并没有出现,不过秦远牧那份反应让廉霄更为开心。

    秦远牧愿意跟他一起撑起这个家啊。

    像是跟薛玉杰憋着一口气一样,秦远牧后半学期的进步简直是神速。或者说秦远牧本身水平也不差,如今能保持住情绪,发挥就稳定了。然后全班包括徐涛在内的剩余同学,全成为衬托他们两个的绿叶了,徐涛这个第三名和倒数第一名真的没什么不同。

    天气越来越冷了,今年第一场雪毫无预兆地降临后,学生宿舍里被没收了一个又一个小太阳。秦远牧他们寝室也不例外,刘航和李念两个打算死在电脑前的网瘾少年,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用快要被冻僵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

    这几个月过的紧绷又充实,所以今天秦远牧打算给自己放个假,没去薛玉杰家画画也没去上课,在暖和的被窝里一觉睡到自然醒。

    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和廉霄联系过了,上次还是元旦的时候聊了几句。秦远牧一边拿出手机一边苦笑,自己怎么突然成事业型的男人了?

    不过,虽然很想念廉霄,但二人现在通过手机真没什么好聊的,难得都有空的时候,问来问去也无外乎都是“最近怎么样”这种无聊的问题,还是见面有意思。秦远牧约好寒假回去的日子,廉霄保证到时候去接他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倒不是不想聊,可是聊什么?廉霄那些话题他不想听,他聊学习上的事廉霄又不懂。总不能一遍又一遍地说我想你吧?不过无所谓,秦远牧自信他和廉霄的感情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变淡。

    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就在秦远牧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起床吃午饭的时候,徐涛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带着外边刺骨的寒气。

    “我靠!大头赶紧关门,打BOSS呢别让北风影响我的操作!”刘航跟疯了一样喊道。李念只是往羽绒服里缩了缩,没说话,他玩的是回合制游戏不需要操作。

    徐涛跟丢了魂似的,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一脸傻样地退回去关门。耽误的这一小会儿工夫,刘航的角色惨死在大BOSS的脚下,刘航不无抱怨地回头看着徐涛:“大头啊,你……我靠你脸色咋这么难看,外边非常冷吗?”

    秦远牧听了这话,也从床上探出头看去。徐涛今天一如既往去薛玉杰家画画,一般而言不到寝室锁门是不会回来的,而且最近一天比一天冷,有时徐涛懒得走路就会睡在那儿,今天怎么大中午就跑回来了?

    徐涛先是捂着脸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突然站了起来,在寝室里走来走去的,最后又站在了阳台上,一副想不开的模样。

    秦远牧慢慢从床上爬下去,披上外套穿好鞋:“大头你今天是怎么了,被人糟蹋了?”

    阳台上的徐涛噔噔噔噔地跑进来:“兄弟你吃饭了没?我请你吃饭吧?”

    秦远牧本来就饿了,现在有冤大头请客自然是好事一桩,很难得地揽住了徐涛的肩:“那就走起,正好跟哥哥说说遇上什么事了。”

    秦远牧很少对他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以往每次徐涛都是受宠若惊,可今天他惊是惊了,但脸上却没什么受宠的表情:“兄弟你先离我远点,我不知道自己还正不正常。”

    这句话实在是太值得玩味了,秦远牧不得不多想几分。接下来去往食堂的路上,徐涛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想。

    “兄弟啊,”徐涛纠结的脸上爬满了迷茫,“要是一个男的亲了你,你会是什么反应?”

    “嗯?”秦远牧第一反应是,自己和廉霄的事被他知道了?想想也不对啊,自己跟廉霄上一次见面还是在他生日,徐涛要是看见了什么也不至于现在才反应过来,那这是什么情况?

    徐涛开始自说自话:“这种事情想想都觉得怪啊,可我为什么……哎,真是怪哉!”

    秦远牧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他问:“是薛玉杰?”

    徐涛震惊地看着秦远牧,满眼都是“你怎么知道”的诧异。秦远牧心想你身边除了薛玉杰也没别人啊,继续问道:“他为什么亲你?而且他这人这么恶劣,说不定是跟你开玩笑呢。”

    “不是开玩笑,不是啊……”徐涛有些惆怅地拍拍自己的脑门,“我从头给你说吧。今天早上的时候,我和平时一样早早起来,去薛玉杰的家里练习画画……”

    “说重点。”秦远牧无情地打断了徐涛,他想听的是八卦,不是小学生记叙文。

    徐涛叹了口气:“重点就是,他突然问我寒假能不能不回去,留在学校陪他。你也知道我一向不敢拒绝他的任何话,反正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就答应了他,可他……他突然亲了我一下,然后问我:即使这样你也愿意留下吗?我的天啊兄弟,我当时已经彻底懵逼了,还以为这是愚人节的玩笑,可时间也对不上啊!我本来想假装没听见继续画画,然后他这厮居然开始扒我的裤子啊!最后我就跑回来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徐涛连说带比划的,就差给秦远牧情景演绎了。秦远牧听完很鸡贼地抓住了重点:“你最开始时想说什么,是不是你为什么不反感?”

    徐涛懵逼了:“啊?我是想这么说的吗?”

    秦远牧呵呵一笑,一般人遇到这种事,问心无愧就会当笑话说出来,要么就是闭口不提,像徐涛这样当真事儿的恐怕自己也偷偷弯了。这薛玉杰也够聪明的,大概是看线放的差不多了,今天才提钩。

    不过,薛玉杰看上徐涛了?一个美术生审美跑偏成这个样子真的没问题吗?

    如果薛玉杰很早就喜欢徐涛,那么一切问题都解释的通了。之前薛玉杰对自己的态度那么差,应该是他天天和徐涛在一起的缘故,后来得知自己有对象,态度就好了一些……而且刚开学那阵,薛玉杰压根不认识自己这个第二名,偏偏知道徐涛这个老三,看样子是早有预谋啊。

    不过秦远牧必须要说一句,这个薛玉杰是不是有病?就他天天对徐涛那种态度,是真的喜欢他吗?秦远牧表示真是活久见。

    看着自家兄弟一脸苦恼的样子,秦远牧在心里为他点上了一根蜡,薛玉杰敢挑破窗户纸,显然是有十成的把握。而且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徐涛已经离不了这个同学了,这一场薛玉杰血赚。

    秦远牧已经默认他们在一起了,问道:“那你们谁攻谁受啊?”

    徐涛不明觉厉:“啥?”

    秦远牧落井下石地看了他一眼:“算了吧,太一目了然了。薛玉杰怎么会让你在上边呢,关爱智障少年也得有个限度。”

    徐涛这次听明白了,在上边是什么意思他还是懂的,满脸不乐意地说:“不是兄弟,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呢,你就这么牵线搭桥了?而且我凭什么不能在上边了?看不起谁呢?”

    “我看不起薛玉杰,拿下你这种货色都得这么久。”秦远牧微微一笑,打算结束这个话题,“赶紧吃饭去吧,说好请我的。”

    目前来看,徐涛和薛玉杰之间的破事对秦远牧没什么影响,或许最大的遗憾就是,以后不能再嘲笑徐涛是单身狗了。不过秦远牧没想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件事对他的影响会那么严重。

    临近期末考试了,为了完成期末专业课的作业,秦远牧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每天跟着一脸纠结的徐涛去薛玉杰家。

    薛玉杰肯定知道徐涛把这件事告诉了秦远牧,秦远牧也知道薛玉杰一定猜到了这件事,可他偏偏表现出不知道的样子,导致徐涛以为薛玉杰还不知道秦远牧已经知道了,秦远牧看得出来徐涛不知道薛玉杰已经知道了(……),所以三个人每天都在相互演戏。只不过是两个聪明人看一个傻子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