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不可逆转
第十五章 不可逆转
(31+)
“这该死的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身体的衰竭速度之前还平稳的很,怎么会突然加快速度的?”塔贝尔几乎记不清奥尔夫上次醒来的时间了,或许奥尔夫根本就没有醒来过,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噢当然如果这样他就不需要再纠结是否使用那个手段了,可事实告诉他,现在就是决定奥尔夫命运的时候。
“我不知道,数日前,他的身体机能突然停止了一部分,比预测的还要糟,恐怕他没有多少时间了,除非……”院长皱眉说着这一段时间以来观测到的结果,“除非我们唤醒他,一切数据都表明只要他陷入那种‘睡眠’状态,身体就会开始衰竭,而清醒的状态有助于他身体自救能力的发挥。”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想要救他只能让他保持清醒?”听了院长的描述塔贝尔面色愈发严肃,这件事情只有他办得到,也就是说,他必须立刻做出决定。
是听从约拿的话,不做多余的事,放任奥尔夫就这样衰竭而死?还是违背奥尔夫的意愿,动用那有副作用但不至于害死人的特殊手段,将其留在现实。
“是的,我知道你办得到,对吗?现在不是尊重个人意愿的时候了,这关乎于一个人的性命,他会明白你做的是对的。”院长不明白塔贝尔在顾虑什么,向他的好伙伴打了个招呼,让人准备塔贝尔专用的仪器。
塔贝尔当然明白院长所说的,奥尔夫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表明他所在的那个世界是真实的,而他们却是切实存在,不会因为奥尔夫的醒来消失,真真正正的人。
但是他仍旧犹豫,他和约拿相识多年,自然懂得约拿的预言有多么重要。
那是神的旨意。
这使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不振起来,神的旨意阻止他做这一切,可他的善良时刻鞭挞着他的内心。
“我知道,我知道……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塔贝尔的话有些颤抖,此刻他们已经来到了奥尔夫的病房,走进去之后,病房内已经变了个样子,四周多了许多精妙的仪器。
沉睡中的奥尔夫被约束带牢牢地绑在中间如同床一般的机器上,脑袋上还带着头箍一般的仪器,那仪器上延伸出无数条线,与四周的仪器相连,而奥尔夫本人毫无所觉,静静的躺在那里。
“我需要仔细想一下。”内心的矛盾在看见奥尔夫的时候,达到了顶点,塔贝尔找来被推至角落的椅子,坐在奥尔夫旁边,大脑一片空白,任由矛盾激化。
他试图平静下来,但是他做不到。
“好的,你的专属团队马上就来了,希望你能在奥尔夫拉特醒来前做好决定。”院长安抚的拍了拍塔贝尔的肩膀,就这样走了出去,塔贝尔则如他所说的一般,静静思考起来。
很快,塔贝尔的小团体陆续进入,等待塔贝尔下令的那一刻,也等待奥尔夫拉特醒来的那一刻,因为只有奥尔夫拉特处于清醒状态,机器才能发挥作用,将其脑电波固定进行处理。
这会对大脑造成损伤,所以一直以来塔贝尔都没怎么用过,但是现在,只有这个能救奥尔夫。
沉默持续到奥尔夫醒来,他的身体已经非常虚弱,这也是他最后一次醒来,一部分身体机能丧失的他甚至没感觉到身上的束缚,向塔贝尔问好后,准备起身才发现问题。
“你准备做什么?”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终于再也不会来这个梦里的奥尔夫,面色非常平静的问道,冰蓝色的眼睛暗淡无比,如同死人一般,颜色稍深一些的瞳孔甚至已经有了涣散的征兆。
“我准备救你。”塔贝尔自然的说道,话语平静无比,因为看见那清澈双眼的刹那,他想清楚了一切。
约拿曾说他会因为善念做下错事,现在看来,所说的其实是他放任奥尔夫沉浸在那虚无缥缈的梦境中,之后所说的没有结束,也是因为这一点。
他注定要把神的羔羊从那无尽的深渊中拉出来。
自杀之人没有资格上天堂,现在是时候为奥尔夫指明正途了。
“随你吧。”奥尔夫无奈的放松,看起来并不相信塔贝尔能对自己做什么,直到塔贝尔启动了机器,眼前玛雅的身形一点点被剥离,才感觉到不对劲,惊慌失措道:“不!停下!你做了什么?你在做什么?!”
“不塔贝尔住手”纳什维尔的另一个小区,同样被捆着的齐德基亚斯本在休息,突然他睁开眼,目眦欲裂,青筋显露在外,怒吼着想起身,却根本做不到,他的母亲为他的行为哭泣着,没有丝毫要解开束缚的意思。
齐德基亚斯的异常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一会儿,他就像是看见了什么一样怔住了,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房间里只剩下女人的哭泣声。
“呵……呵呵……”齐德基亚斯笑了起来,一开始只是低低的笑,闷在喉咙里,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样。
哭声停住了,女人不知道他在笑什么,担心的站起身来,就见他脸上布满了泪水,越笑越大声,最后放声大笑,声音嘶哑:“哈哈哈完了都完了都结束了”
他的眼睛不明原因的开始出血,眨眼间,两只眼睛都消失在眼眶里,血顺着面部纹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流到地上,齐德基亚斯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仍旧在大笑着。
与此同时,纳什维尔最好的医院中,奥尔夫也在笑着,才醒来的他身体机能正在逐渐恢复,可他本人毫不在意,只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面上的笑似是嘲讽,又如同悲哀:“你做了什么……为什么我回不去了……”
“我救了你,帮你认清了现实,醒醒吧奥尔夫,这才是现实不是吗?不然我们怎么能把你救回来?”塔贝尔柔声道,有些不忍,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只剩他留下来安抚奥尔夫的情绪。
“我……我竟然被一个……被梦里的人留在了梦里?哈……哈哈……这个梦太好笑了……”奥尔夫轻轻摇了摇头,僵硬的干笑了几下,茫然的抬头看向塔贝尔。
“不不不,这不是梦,人是不可能被留到梦里的。”说着塔贝尔无奈起来,他伸手如同安抚儿子一般揉了揉奥尔夫的金发:“我知道你是个坚强的人,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一切都会过去的。”
奥尔夫冰蓝色的眼睛空洞的看着塔贝尔,没有憎恨也没有厌恶,有的雾一样的茫然,他低声道:“我不想看见你。”
塔贝尔了然的点点头,静静起身:“我会的,希望你早日想通,早日康复。”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奥尔夫捂着隐隐发痛的脑袋,躺了回去,他酝酿着睡意,疼痛却使得他难以入睡;他试着无视疼痛,强制自己进入梦乡,以脱离这个虚假的世界,却只是徒劳。
“全知全能的主啊,请为您的信徒指明前路。”奥尔夫在胸前划着十字架,向上帝祷告着,而后终于留下了眼泪,他的泪腺才恢复作用,脆弱无比,带着些许血丝的眼泪滑下,在那一片湿热中他闭上了眼,看起来脆弱无比:“玛雅……”
他太累了,身体正在自我修复当中,先前的不适感还未完全脱离,此刻他疲惫的忽视了大脑的疼痛,进入希望的浅眠,或许再次睁开眼,他就回到了现实。
遗憾的是,奥尔夫的心愿并未成真,他甚至没有做梦,当然这是塔贝尔的功劳,虽然一辈子不做梦是不可能的,但短时间内奥尔夫都能睡个好觉了。
但奥尔夫并不觉得这是好觉,一连几天,他都试着寻找回去的方法,直到一周后,又一次例行检查,奥尔夫也没找到回去的路。
“很好,很健康,这真是太神奇了,他的身体素质非常棒,自从醒来之后就不断修复,现在只剩下一些小问题。”做例行检查的医生们这样讨论着。
奥尔夫木着脸,他不明白这代表什么,也不想明白,只知道他已经在这个梦里待了一周,然而完全没有要醒来的征兆。
上帝没有理会他,甚至他再没见过玛雅的脸,反倒渐渐适应了在医院的生活,脑中的疼痛也逐渐减轻,就好像……
好像他本来就属于这个世界一样。
塔贝尔曾想来看望他,在他的拒绝下没能见到他的面,奥尔夫把自己关在病房里,一步也不出,他璀璨的金发与冰蓝的双眼随着身体的恢复也再次拥有了原本的光彩,虽然面色木然,却因为相貌直惹得护士小姐们怜惜。
他得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也得到了绝对的安静,每一天,每一天都是如此,将自己关在病房中,研究回到现实世界的办法。
奥尔夫不愿与其他人过多接触,他害怕自己真的融入了这个世界,那种事情只要想一想就觉得实在是太荒谬了。
融入梦中的世界?
即便奥尔夫仍旧认为这是梦境,依旧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感到些许无望,好在时间并没有过去多久,只是一周而已,他那才恢复运作的大脑,能力终究是有限的,也不会活跃到有度日如年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