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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抑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个也不能告诉你……无忧,这问题问得不公平啊,但是以后你总会知道的,耐心去等等可以吗?”
洛凡心没答,百里清却接了话:“为何要等?是不能说还是你根本就不知道?小白,他就是梦煞!”
百里清又将往生剑指向舒抑,二人关系紧张,随时都会爆发。
舒抑:“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难道看不出来无忧是信我的?若是不信,他会直接问些平日里发生过的事,但他却问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事!”
百里清果真被舒抑的说法激怒了,厉声道:“小白,你之所以被困在梦里,就是这梦煞捣的鬼,只有把他杀了你才能醒来!”
醒来,这两个字像一根淬了毒的钩针,在他心头狠狠刺了一下。
刚才他还巴望着找到醒来的方法,可现在他犹豫了。明知这个百里清十有八九是假的,可时隔多年他终于再一次这么清晰地看到这张脸,看到他的雷印红得发亮,看到他好端端地站在面前,不是死的,不是凉的,不是了无生机的……真的该醒来吗?
再往美了说,若眼前这个真的是百里清的魂魄入梦呢?
若醒来之后一切都没了呢?
他喑哑着问了一句:“醒来之后,你会在哪里?”
百里清心底似有一处柔软被碰触了,转过头来望着洛凡心,柔声说道:“小白,我在哪里都没关系,但是你不可以再待在这梦里了。梦煞正在一点点吞噬你的心神,他就是要折磨你,别被他控制。”
洛凡心声音微颤:“可是,我不想再等了,我等得好辛苦,你知道吗?漫长又无望的等待生不如死,我都不知道自己这样坚持到底是出于怀抱着希望,还是只是习惯性的重复,直重复到我死的那天,也算对得起你了。我甚至在想,死的那个怎么不是我呢,为什么不是我先死呢……”
“小白,别这样……你这样,我难受……”百里清险些连剑都握不住了,心口一阵阵地发紧,泪水上涌闷得眼眶隐隐泛红。
“小白,若是他顶着这人的相貌让你下不去手,那就让我来。无论如何,我要送你出去!”
舒抑急了:“无忧!你被他骗了!我真的不是梦煞,他是故意在引导你杀了我,再让你痛苦绝望,成为他腹中饱餐。别中圈套!”
舒抑疾步上前,抓着洛凡心的肩膀好言哄劝,生怕他真的被这百里清一番话蒙骗,眼中难得闪现出慌乱。
“舒抑……”没待说完,眼前人胸中穿出一截染血的剑锋。
但看井中月
“舒抑,舒抑!”见他缓缓倒地,口中咳出鲜血,洛凡心胸口揪痛不已,眼泪已经不由自主流了出来,一滴一滴打湿了舒抑苍白的面庞。
洛凡心怒视百里清:“你为什么这样?!我还没有问清楚!”
百里清冷冷道:“因为他太吵了,还企图从我身边带走你。”
百里清将洛凡心扯了过来,强硬地扳着他:“小白,难道你不想和我天长地久吗?就在这梦里,我们可以厮守,可以永远快活,只要你不离开我。”
说罢扔掉往生剑要去吻他,却被洛凡心狠狠挣开。
“你不是百里清!”
“我怎么不是百里清?!我是!”百里清抓住洛凡心将他压在地上,方才就松散的衣衫被再次扯开,报复似地在洛凡心腰侧用力揉捏。
洛凡心伸手推他却推不动,惊怒之下刚好摸到了往生剑,一把横在了百里清项上。
“起开!退后!”
“你肯同他做,却不肯同我做?”百里清气极转笑,“小白,别这样,你舍得杀我吗?你已经杀了一个舒抑了,还想再亲手杀掉百里清吗?”
舒抑,舒抑是你杀的!
洛凡心没有喊出来,因为他没有勇气去抵赖,舒抑确实是因为自己犹豫不决之下才被眼前这个百里清一剑洞穿。
饶是拼命隐忍,手上的颤抖仍然出卖了他的内心。害怕,没由来的害怕。
百里清抱臂,好整以暇地问:“小白,你到底在害怕什么?你其实已经知道他是假的了,为何还要犹豫?”
害怕什么?害怕他是舒抑吗?洛凡心答不上来。
“我知道了,”百里清替他回答,“你害怕那千分之一的可能对不对?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你也不敢下杀手,怕他死了,怕醒来以后看见他死在枕边。”
洛凡心恨极:“闭嘴!不管他是真是假,你铁定是假的了,莫再逞口舌之快。”
百里清毫不在意:“那又如何呢?你若杀了我,百里清便再也回不来了,他会永远消失在你的梦里,你再也不可能看见他的模样。”
“听你说来还真是为难,可我也没别的办法了,索性先杀了你,再自尽,我们三个人都死在这里好了。”说完微一阖目,不想再纠结这些真真假假的事情,麻烦。
百里清脸色一变,不知是欣赏还是嘲讽,突然哈哈笑了起来,竟摊开双臂露出一脸“来吧,杀了我吧”的表情。
洛凡心是真的豁出去了,他举剑向前,正朝着百里清心口的位置。
一声闷哼,鲜血四溅,百里清虚软地跪坐在地——心口安然无恙,却是眉心穿出一柄扇骨。
另一个人映入眼帘,一身白色华服已经被血渍染得七七八八,像是被谁画了一幅踏雪寻梅。
“舒抑?”
“是我,无忧。”
舒抑将扇骨从百里清眉心抽出,擦了擦上面的血迹,又重新插回自己的左手掌心。
“你做什么?!”洛凡心大惊。
“别怕,这能让我清醒。”
“什么意思?”洛凡心恐怕还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刚刚才死了一个舒抑,现在眼前又出现了一个舒抑,他脑袋里已经混乱不堪。
舒抑拉着他一边走一边解释:“你应该已经梦了好几场了,分不清真假是正常的。方才追着那一缕黑气进入你的梦里,险些被冒牌货给骗了……”
“你身上怎么都是血?你有没有受伤?”洛凡心不走了,将舒抑扳过来仔细查看。
舒抑轻笑一声:“无忧不怕现在的我是假的吗?”
洛凡心没答话,没由来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是真的。
舒抑接着道:“无忧别怕,现在你面前的这个人,是货真价实的舒抑。”舒抑静静望着他,轻轻握了下他的手,立即又松开了。
洛凡心望着那只手点点头:“嗯,我信你。这梦煞实在难对付,一开始还能凭记忆判断出真假,后来梦境越来越真实,记忆也越来越模糊。”
舒抑:“那是因为梦煞在一点点破坏你的心神,你的痛苦和恐惧就是它的养料。”
洛凡心突然想起了方才和假的舒抑做了那种事情,脸蓦地一下红了。不好了呀,大事不好!虽然是梦,那个假舒抑带给他的感受却都是真实的,现在只能祈祷假的百里清才是梦煞的变幻,而假舒抑最好只是自己臆想出来的,这样姑且还能把丑事当做春梦一场搪塞过去。
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真舒抑看见那一幕。
“无忧怎么了?”
洛凡心做贼心虚,慌慌张张地回道:“没什么,没事!哦对了,刚才那两个,哪个才是梦煞?就这么放任不管么?”
舒抑露出一抹捉摸不透的冷笑:“若真有一个是梦煞,那便不只是死这么简单了。”
洛凡心疑惑:“什么意思?”
舒抑神色恢复如常:“两个都是你梦出来的,真正的梦煞还在别处。”
“那就奇怪了,”洛凡心道,“方才‘百里清’对我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如果是我自己的梦,为何会把对话编成那样?我并没有那种记忆。”
舒抑:“梦境之中本就会有很多匪夷所思之举,别想太多,交给我就好。无忧,你跟着我走,须得把这个梦煞揪出来你才能醒。它一定还躲在暗处看着我们,别急。”
不急。有舒抑在,天大的事也不用担心。
洛凡心也不知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厚脸皮的想法,他默默告诫自己,以后一定要同舒抑保持适当的距离,否则真的会把自己养成一个头脑简单、四体不勤的废人,后患无穷。
二人就这么走着,天色也慢慢亮了起来。一直精神紧张,现在一放松下来才感觉疲累无比。洛凡心走不动了,就拖着舒抑在一棵树下靠着休息,没多会儿竟睡着了。
舒抑觉得有些好笑,明明已经在梦里了却还能睡过去,梦见自己睡觉,这叫什么?真是奇人自有奇遇,傻人更有傻福。
……呵,口无遮拦,百无禁忌!
见他睡得不踏实,想是树干太硬了靠着不舒服,舒抑轻轻揽过洛凡心,让他靠在自己腿上躺着。
微颤的长睫渐渐恢复了平静,紧皱的眉头也得到了些微的舒缓,腿上之人睡得香甜起来。舒抑轻笑,不由自主便伸出一指,轻轻碰触上对方的唇线,只觉得柔软之极,令人渴望至极。
“站住!”
不知躺了多久,嘈杂的叫喊声传来,洛凡心一下被惊醒。
恍然回神,却见一群黑衣人正在追杀一位抱着孩子的妇人。那妇人衣着装扮有些不同,待他看清其面貌时头脑瞬间清醒了,也顾不上自己是从哪里起身的,踉踉跄跄就追了出去。
方才那妇人,那张脸,那个身影,曾无数次出现在梦里,他怎么会忘记?——那不正是把幼年的自己放上行舟,而后哭着离开的妇人?
洛凡心明白这又是梦煞在捣鬼,可他控制不住,哪怕是陷阱,他也得去看一看。
追她的那些黑衣人个个手执弯刀,身法轻盈速度极快,好在那妇人也不是寻常女子,抱着孩子竟还能把黑衣人远远甩在身后。
洛凡心追了那妇人一路,到一处水畔则停了下来。那妇人回过头望了一眼,洛凡心心中一恸,这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长相,距离如此之近,眉眼如此清晰。
生儿常肖母,如同舒抑的眉目像他母亲一样,洛凡心更是像极了自己的母亲。第一次,这是第一次能和自己的母亲生出感情,虽然还不够多,却是真真正正的母子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