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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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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凡心只好抱着小狼坐在旁边,默默看着这个谪仙般的人物拿着铁锹填坑,此情此景甚是滑稽。

    小狼又哀嚎了几声,小小的身影在月光下止不住的颤抖,明明只是一只狼,眼角却湿漉漉的像在流泪,令他不禁想起了那个大雨滂沱的日子,自己也曾这样在坟前痛苦无助。

    逼上松鹤岭

    那是百里清身死之后,洛凡心带着他的尸体回到松鹤岭。海上漂了两天,陆上行了两天,来到松鹤岭脚下时灵力几乎耗尽,硬是靠蛮力一步一步将他背了上去。

    他将百里清藏在寒泉边的灌丛里,回到八方殿去求师父救他。跪在八方殿前一连磕了几十下,直磕得地上留下斑驳血迹,师父才终于肯随他去寒泉边看一看。林子昱在旁边负手而立,身后的拳头紧了又紧。

    “师父,求师父救救他……”

    “凡儿,他死了。”

    “师父您再看一看,魂魄,哪怕只是一丝一缕都好!师父……”

    洛尘湮从未见过他这般形容憔悴、力不可支的模样,似乎一阵风过来就要将他吹散了。明知不可为、不该为,却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自己这些年究竟教给了他什么?

    洛尘湮:“凡儿,你应当已经探过无数次了,又何必让自己再多听一次……”

    洛凡心伏在地上,声音也带着颤抖:“师父,凡儿学艺不精,也可能是没探准呢,请师父再看一看,求师父! ”

    洛尘湮这辈子有如此纠结心伤的时候一共也没几次,面对自己最疼爱的弟子,他不知道要怎么办。告诉他百里清的魂魄一丝一缕都没有,让他绝望死心?还是告诉他或许有一天魂魄归来,让他抱着希望这么苦苦痴守?是,或否,只有这两个答案而已。

    洛尘湮长叹一口气,他心如明镜,自己无权替他选择,无论如何,这劫难只能由他一个人去渡。

    洛尘湮艰难道:“凡儿,百里公子的魂魄确实已经不在了,一丝一缕都没有了。”

    林子昱的目光紧紧跟随着守在尸体旁的那个人,一只手负在身后几乎要把掌心的血肉都挖出来了。他在等,等洛凡心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任何一个有可能的反应。是失声痛哭也好,是昏厥倒地也好,是愤怒离去也好,他要等他听到师父亲口说出来。他知道只有这样,洛凡心才会有重新开始的一天,不管多久,他都可以等。

    可洛凡心此时却只是身形轻晃了一下,仍旧默默守着,不再吭声。少顷,他静静伸出手,抚上百里清的脸庞。

    这个人似乎只是睡着了,周身仍笼罩着乌玉般的光泽。洛凡心的手抚过他额角一点黯淡的雷印,又抚过那敛了杀气之后倒显得温和恬静的眉眼,最后抚过他紧闭的唇线。

    抚了一遍,又抚一遍,一遍比一遍艰难,似乎这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

    沉默许久,洛凡心再次伏下身重重磕了头:“求师父准许徒儿将百里清的尸身葬在玄冰洞中。”

    “洛凡心!不可!”林子昱听见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再也按捺不住,扶住沉珀的手似乎也在颤抖,竟让沉珀发出阵阵细微的声响。

    “凡儿!”洛尘湮从未对他如此大声说过话,此番却是悲愤交加又拿他没办法,脱口道,“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怎能轻易说出?你怎会不知,那玄冰洞中……”

    那玄冰洞中葬的乃是行止宫祖师苍行止的仙躯,那仙躯维系的乃是整个举目崖的结界,关系重大,岂是说拿来保存谁的尸身就能拿来用的?

    洛凡心眼中一片沉静:“徒儿知道,徒儿此身一无所有,唯有以命换命,请师父成全。”

    寒泉边上鸦雀无声,林子昱却终于怒吼:“你疯了吗!百里清已经死了!你拿命换什么?!”

    洛凡心:“我知道。可总有一天他的魂魄会回来的,我相信他!”

    疯了,疯了!

    林子昱愤然将他带回八方殿中,而洛尘湮几乎是跌坐在掌门椅上,他了解这个徒儿的心性,平时看着贪玩随意,却是实打实的一根筋,下定了决心的事情纵然要面临千刀万剐之刑也会义无反顾。

    他手下暗劲汹涌,只听“咔嚓”一声,掌门椅的扶手竟被捏成了渣屑。

    正当众人面面相觑一筹莫展之时,殿外弟子来报,说以霍家为首的几大宗族门派正聚集在松鹤岭下,打着义盟的旗号声称行止宫弟子洛无忧包庇北幽岛余孽,要么交出百里清,要么就连带行止宫派一起讨伐!守山弟子正以少敌多苦苦对峙,只怕不消片刻就要攻上来。

    林子昱一听顿时怒从心生,正无处发泄呢他们却自己找上门来了,拔出沉珀就要前去迎战。洛尘湮却拦住他,示意他在殿内守着洛凡心,自己则带一众弟子往山门赶去。

    林子昱跨进殿内,见洛凡心还怔在那里,痴呆了一般,也不忍心再凶他什么,声音倒比平时更柔了三分:“小师兄,义盟马上就要攻上来了,你……”

    “想要带走百里清,踩着我的尸体来取。”洛凡心淡淡说着,眼神却静如湖水。

    义盟攻上来时,林子昱正如钢铁浇筑的雕像一般堵在殿门前,手中沉珀已出,寒光灼灼。来一个挡一个,来两个挡一双,他不能对义盟人士下杀手,但要想伤洛凡心,他拼死也要护着。

    众人一拥而上,林子昱双拳难敌四手,最终还是被他们冲进了殿内。退至洛凡心身旁,他的态度就一个:你们说的是是非非我不管,要打要杀尽管来便是。

    而正在此时,洛凡心却从殿中走了出去。他也不去看众人,眼神冷冽而无畏,一时倒真没谁敢拦他的路。

    霍沅见他出来了冷笑一声:“洛无忧,你既出身名门正派,本应克行守己、除魔卫道,却非要和北幽岛邪教混在一起,平白给你们行止宫抹黑!今日最好交出百里清,否则……”

    “霍掌门,”洛凡心打断道,“不管百里掣做了什么,那都跟百里清没关系,你只不过是忌惮御龙斩圣,忌惮百里家的饬雷血,想趁机斩草除根以绝后患罢了。”

    霍沅怒道:“一派胡言!既是百里掣之子,又如何逃得了干系?!百里家恶事做尽,人神共愤!”

    洛凡心:“那请问霍掌门,有哪些恶事是百里清做的?”

    霍沅眼睛半眯,警惕地盯着洛凡心:“他身为北幽岛余孽,坐观其父犯下恶行而不阻拦就是罪过,继承了百里掣练邪功所得的饬雷血就是罪过!”

    洛凡心简直无言以对,他嗤笑一声:“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霍沅又道:“且不说别的,林氏孤女乃是我霍家亲属,老夫早已调查清楚,此女正是被百里掣辱害!此仇不报,我霍家颜面何在?若任凭百里掣之子交由你行止宫派救治,岂不叫天下人心寒?!”

    “没错!百里掣的罪行可不止这点!他修炼邪功,杀妻取子,残害了无数名门正派和世家弟子!”不知是哪个不知名的后生在人群中嚷了一句,倒叫洛凡心听笑了。

    他瞪向那人:“人云亦云,信口开河!我说了,这都跟百里清无关!”

    霍沅:“事到如今你还在包庇百里家,孺子不可教也!”

    “好,”洛凡心冷冷道,“我不同你多费口舌了,百里清不在这里,你想找到他就先杀了我。”

    霍沅哼了一声:“既然如此,便怪不得老夫了。”

    他面向众人:“北幽岛余孽百里清,坐观其父百里掣犯下滔天罪恶而不规劝,坐享其父残害无辜、烧杀抢掠所得成果而不自亏,大义当前而不自省,于北幽岛上杀、伤义盟弟子无数!松鹤岭行止宫弟子洛无忧,包庇此人与其同罪!”

    “呵,”洛尘湮却突然笑了一声,眼里藏了许多难懂的情绪,“杀妻取子,辱害孤女,残杀无辜,百里掣,还真是有够不堪的。”

    霍沅:“洛掌门想说什么?”

    洛尘湮:“什么事情你们都能知道,做人真的是时时刻刻都要谨言慎行啊……”

    霍沅:“洛掌门,你素来不问尘事,仙名在外,老夫劝你不要再执迷不悟,老实交出百里清和洛无忧,行止宫还是行止宫,你洛掌门依然是洛掌门!”

    洛尘湮没说话,却见洛凡心跪在了面前:“师父,徒儿犯下大错,自知无颜再留在行止宫,请师父逐我出门,自此,洛凡心再也不是行止宫弟子,跪谢师父养育教导之恩……”

    一跪谢,二跪罪,三跪别。

    洛凡心起身:“霍掌门,正如我所说,百里掣做的事,与百里清无关,同样,接下来我做的事,也与行止宫无关。”

    洛尘湮:“凡儿!”

    这一声传来,洛凡心却已将乌蛟索震开,虽是灵力不济,却也要奋力一拼。

    此举正合了霍沅之意,他一声令下,先拥而上的是一群念不出名字的附庸弟子,各个门派的服饰都有,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洛凡心长挥乌蛟索,打退了一圈又一圈,而这些弟子却前赴后继,不断涌上来。洛凡心体力渐渐不支,后退几步呕出几口血,眼看着还有更多的乌合之众扑上来,洛凡心打红了眼,拿出鹰哨运气吹响,哨声霎时响彻云霄。

    不多会儿,只听见阵阵叽喳嘈嚷声,一片乌云遮天蔽日而来。众人渐渐感觉到胸口憋闷,周身气流似乎越来越急,抬头望去,那哪里是乌云,却是千万只鸟雀齐齐往这大殿外飞下。

    洛尘湮召出金羽符,凝成护身金光罩,金光罩能识别行止宫弟子,分散成许多小的光罩朝行止宫弟子飞去。而那些所谓的义盟人士则纷纷被鸟雀包围骚扰,打也打不散,驱也驱不走,幽灵一般缠得人心浮气躁,无法施展功法。

    霍沅这等宗师级别的人物自然是气定神闲,洛凡心的鹰哨乃是邵首尊奖给他的,他却还未真正掌握驭禽要领,只将这技艺使了个三五成。果不其然,霍沅一干人等也纷纷凝出护体罡气,鸟雀飞去啄却在三尺之外就前进不了了,“嘣嘣嘣”地啄上那层热浪般的罡气后便毫无办法了。

    此时霍沅忽然大吼一声,斩魄刀往头顶一挥,层层气浪随刀刃掀了出去,竟如同怒海惊涛般将这群鸟雀的攻势吞没,也斩断了方才这阵哨音同鸟群之间的联系。

    鸟群不受召唤了逐渐飞离大殿上方,这群人便再次扑了上来,将洛凡心团团围住,数十柄兵刃纷纷指向包围圈内。洛凡心冷哼一声,又挥出乌蛟索迎战。

    洛尘湮和林子昱已经击退了一片,正越来越接近洛凡心的包围圈,然而包围圈内青光一闪,便传来洛凡心一声闷哼。

    洛掌门遭难

    “凡儿!”

    “师兄!”

    洛尘湮和林子昱同时喊出,却见包围圈迅速散开,霍沅正手执斩魄刀架在洛凡心的颈上。前者成竹在胸,后者单膝着地,吐出一口鲜血。

    “洛掌门,还不叫行止宫弟子退后?!”

    “全都退后!”洛尘湮还未发话,林子昱先慌忙开口了,看见洛凡心浑身大大小小的伤口,白衣已被染成赤红,而那把斩魄刀若是再歪一歪,只怕他连魂魄都要被斩散。

    霍沅:“洛尘湮,今日你行止宫为保一个百里清将这么多名门正派的弟子打伤,铸此大错,当如何向天下交代?我等义盟正义之士若是将行止宫尽屠,恐落个残暴不仁以多欺少的名声,你既是掌门,便站出来说话吧!”

    洛尘湮果真站了出来:“百里清已经死了,连魂魄都散了,洛无忧也身受重伤,霍掌门还想如何?”

    霍沅:“他一个人身受重伤,如何能抵得过这么多人受的伤?洛无忧既然已经脱离行止宫,那便把他和百里清的尸体都交给老夫吧!”

    洛尘湮:“霍掌门要尸体,莫不是还想以此引出百里掣?霍掌门,难道你不知道,百里掣眼里向来没有这个儿子吗?”

    霍沅有些不耐烦了:“不劳洛掌门操心,既是讨伐邪教,自然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百里清的尸体本身就是一个交代!还有这个洛无忧,老夫要叫他跪在天下人面前磕头认错,自裁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