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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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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破除梦境这回事说难也不难, 只要意志坚定, 几乎是一会的事。幻境台前很快就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一片人,前百人欢欣雀跃,后面的人垂头丧气。第一百零一个出来的人最为不平,或许他对自己的期望过高了些, 未能进前百的考生都四散而去了,唯有他还在那里排队等待下一轮考核。

    一名木萧山弟子上前提醒道:“这位公子,只有前百名方能入选下一轮。”

    那人嗤之以鼻, 道:“我就是前百名。”

    那弟子耐心道:“前百名已经被选出来了,您是第一百零一名。”

    那人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矛头一转,便指向了柳探尘:“你们一定有诈, 这康原柳氏肯定给你们木萧山塞了不少钱, 要不然就凭柳探尘这个毛头小孩,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突破了梦境!”

    花倾楼心里翻了个白眼, 你花爷爷当年照样给木萧山砸了不少钱,结果除了钱没了,他一点好处都没捞到。

    他说话振振有词,掷地有声。刚才走了的那几名落选的考生又忍不住折了回来,柳探尘被一群比他高大的人围在中间, 脸涨得通红,大声道:“我没有作弊,也没有给他们花钱!”

    这日也真是不巧,本应到场的康原柳氏恰好外出除妖,只有柳探尘一人独自前来。那人也是看准了这一点,更加猖狂道;“既然没有作弊,不如把你刚才在梦境所见都说出来。我梦境中碰到了不少邪祟,自然被拖慢了脚步。你这么快就出来了,想必一定是什么美梦吧!”

    几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也围了过来,虽然落选了,但能有这么大的热闹看,也值了。

    “柳公子就说说呗,到底有没有作弊,说出来不就知道了”

    “就是啊,要是没作弊,说出来不就得了!”

    ……

    柳探尘咬牙怒道:“你们有什么证据说我作弊?是你们自己无能,还要怪我出来的快?”

    他手按着剑柄,蓄势待发,肩膀却被一人稳稳地按住了。

    解清远站在柳探尘身后,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看似随意,实则让柳探尘动弹不得。他朝柳探尘使了个眼色,接着向那几个挑事的人笑道:“诸位先不要急,且听鄙人一言。”

    “依鄙人拙见,诸位没必要因此事动怒。无论梦境如何,柳小公子虽是第一个出来,可诸位公子在梦境中斩妖除魔,英姿飒爽,实在令解某佩服。三年之后又会有考核大会,到时候诸位公子经过三年磨砺,定能进入木萧山修习。”

    短短几句话间,那几个人后背皆生出一片虚汗,生怕让木萧山众人看出他们的不足,便连连摆手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三言两语能把人哄成这样,既保全了那几个落选人的面子,又变相拍了一通柳探尘的马屁。花倾楼在观摩台上坐着,心中只有两个字——佩服。

    虽然这二字是贬义还是褒义就不一定了。

    被他们这么一闹,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柳探尘脸更黑了,丝毫没有要感谢解清远的意思。这解清远似乎天生就有当和事佬和马屁精的潜质,见他不理,自己也不恼,而是又回到了队伍中,和其他入选考生打成了一片。

    经过第一轮考核,后面的难度似乎就小了些。柳探尘的确资质不错,成为了入选几人中的佼佼者,一路过关斩将,头筹几乎被他摘了个遍。刚才几个起哄看热闹的人都心照不宣地闭了嘴,称不上心服口服,心虚却总是有的。

    而解清远似乎不急不慢,手里拿着个折扇,慢悠悠地跟在队伍的最后。他仿佛对进木萧山这件事并不上心,而是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拍人马屁上。前面的人通过了,他便连连拱手恭喜他们,后面的人没通过,他也痛心疾首向他们致歉。整个人化身成为一个马屁精,生怕自己拍漏了哪匹马。

    他一路晃悠着,居然就这么一路晃到了最后一轮的抽签比试,还是以最后一名的身份进去的。

    所谓抽签比试,就是把每个人的名字写在一根竹签上,随机抽取,两两对决,最后获胜的一方将取得进入木萧山修习的资格。其对决形式不限,招数不限,只要在不违规的情况下,无论用时多久,取胜即可。这抽签比试就能筛掉整整一半的人,几乎所有通过的人都将自己的重心押到了这一轮上。

    前面的几人比试得都不错,可到了解清远这里,却出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局面。

    他落单了。

    当年定考核大会的规则时,为了最后一轮抽签考虑,每轮考核通过的人都是双数。本应没有解清远这个人的,可他偏偏捡了个漏,在上一轮石门即将关闭之前侧身溜了进去,恰巧这一轮没有人抽中他。他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站在擂台上,显得有些寂寥。

    坐在观摩台上的几位山主劝石韫玉道:“我看这孩子一路也挺辛苦挺努力的,既然没人给他当对手,那就让他直接通过吧,日后再补上也不迟。”

    不等石韫玉说话,解清远便抢先答道:“石山主不必过于忧心,晚辈知道石山主奉公不阿,实在不必为我这么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破了规矩。您只需在木萧山弟子中随便挑选一人与晚辈对决即可,能通过是晚辈的福气,不能通过也只能说晚辈资质不足。”

    呦呵,又是一个马屁。花倾楼吞下了一块糕点,撇了撇嘴。

    石韫玉淡笑道:“你很聪明。”

    解清远道:“石山主过誉了。”

    石韫玉虚虚一指看台上的木萧山弟子,道:“那我也不欺负人,你自己挑选对手即可。”

    解清远的眼睛在那些人身上一扫,最后定格在了花倾楼身上。他微微一笑,气定神闲道;“那晚辈便请花公子与我一同对决。”

    此话一出,众生哗然。

    谁不知道花倾楼是石韫玉最欣赏最看重的徒弟,当年年仅十四岁就被石韫玉力排众议推上了首徒之位,足以看出石韫玉对他的偏袒。

    而这一次也把花倾楼推上了风口浪尖,比吧,他实在不愿意和这个笑面虎比试,不比吧,又丢了木萧山的脸。

    解清远,可真有你的。

    花倾楼把嘴里那块没吃完的糕点吞咽入肚,站起来拂了拂衣上的糕点碎屑。莫思归还担心着他未痊愈的伤,拽住了他的衣袖,他拍拍莫思归的脸,给了他一个安抚的微笑。

    他在一群人的注视中淡然走下了观摩台,登到了擂台上。

    解清远刚才的气势在他上台之后接着烟消云散,他抱住擂台一角的柱子,可怜兮兮道:“晚辈后悔了,花公子能不能让晚辈几招?”

    在看台上准备看热闹的人听了这话便哄然大笑起来,花倾楼忍俊不禁道:“我让你几招,而且我不用剑,行了吧?”

    解清远一下来了精神,明明心里乐开了花,面子上还厚着脸皮拍马屁道:“之前就听说花公子重伤在身,晚辈实在不义,公子人中豪杰,晚辈佩服佩服。”

    得了吧,您这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锣鼓一响,解清远便真的抢先出手,拔剑就朝花倾楼刺去。花倾楼也真让着他,既不拔剑,也不出手,只是双手背在身后,一次次避让着。

    一直到了第七招,他才从怀中掏出自己常用的那把折扇,挥手一挡,接住了解清远刺来的剑。

    这把折扇看似除了扇风之外就没什么用处,可扇柄却是由玄铁铸成,与醉玉的剑身出自同一材质,坚韧无比。扇柄与剑身一碰,铿锵作响。

    解清远将剑换到左手,剑锋一横,剑身裹挟着沉沉的破风之声袭来。花倾楼急忙收回折扇,侧身闪过,衣袖上瞬间多了几道划痕。

    隔着老远的距离,莫思归也看见了花倾楼身上的血痕,他紧张的握紧了双手,从看台上站起了身,轻声喊道:“师兄!”

    花倾楼这时候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冲莫思归一笑,对了个口型道:“放心。”

    看台上的人都看直了眼,石韫玉身体前倾,握紧了手里的两只核桃,捏碎了一只也浑然不觉。季平虚看出了他的紧张,轻咳一声道:“石师弟,长江后浪推前浪,这个……胜负乃兵家常事,师弟也别太放在心上。”

    石韫玉把那碎了的核桃塞进季平虚手里,淡淡道:“他能赢。”

    花倾楼早就胸有成竹,握着折扇连连闪身,看起来像是占了下风。解清远抢了先机,剑势一次比一次霸道,错身之间,他附在花倾楼耳边道:“花公子,看来这场是我要赢了呢。”

    花倾楼道:“打架就要专心点。”

    他每一步似是在闪退,其实步步紧逼。几招之后,解清远的气息已有不稳,握剑的手都在发抖。他勉强抬起剑身,再一次向花倾楼刺去。

    “晚了。”

    花倾楼一个转身,巧妙地绕到了他的身后,手中的折扇在解清远的后颈处一敲。解清远只感觉浑身一阵酥麻,再反应过来时,自己已趴在了地上。

    胜负已定。

    花倾楼这时还不忘甩手打开折扇,摆了一个绝顶风骚的姿势,一双眼睛桃花泛泛,只一眨,便带出了无限笑意:“解公子,你输了。”

    他向趴在地上的解清远伸出了手,解清远也没扭捏,站起身落落大方地一躬身:“是鄙人输了,三年之后定会再来。”

    “不必。”

    端坐在观摩台最上方的石韫玉缓缓开口:“刚才你与倾楼一战,虽是战败,但从出招来看,你并不输于其他考生。如今你既有了进入木萧山修习的资格,还谈何三年之后?”

    解清远两眼放光:“多谢山主……不,多谢师尊!”

    花倾楼笑道:“恭喜了,解公子。”

    只要你以后千万别再拍我马屁,怎么都成。

    他看向了观摩台上的莫思归,摇了摇手上的折扇。莫思归见他身上并无大碍,攥了攥拳头,从观摩台上小跑了下来,当着几乎所有修真界人的面,直直扑进了花倾楼怀里。

    他反复道:“师兄!师兄!”

    花倾楼收起了手中的折扇,索性把这个肉团子从地上抱了起来,手拍了拍莫思归的背,抱着他走下了擂台,在众人面前堂而皇之地离去。

    “走咯——回家!”

    ☆、同行一

    五年后。

    一个身高玉立的青年提着一盒精致的糕点踏上了木萧山的石阶, 一身淡青云纹袍衬得他身形更加高挑, 一头墨发用一根黑色发带高高束起,腰间佩一把青色长剑。

    他的年纪正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目光澄澈, 却又有着青年的成熟。侧脸线条生得近乎完美, 鼻梁高挺,带了些异域人的感觉。他笑意朗朗,引得几名经过的女弟子频频侧目,有几个甚至红了脸, 羞涩道:“莫师兄,你回来了?”

    青年笑着点头:“我回来了,师兄在哪里?”

    那几名女修自然知道他口中的“师兄”是哪位, 芊芊玉指朝后山一指,道:“花师兄正在竹舍呢。”

    花倾楼整个人斜斜倚靠在榻上,头发未梳,随意披散着。身上的薄衫一披, 雪白的胸膛半露在外, 足见踏着一只绣花老虎,说不尽的慵懒风情。

    他有些无聊, 手里拿着一朵花瓣被揪得差不多的花,自言自语道:“回来,不回来,回来,不回来…”

    自莫思归被缥缈峰峰主方砚之叫去东海修行, 两年间他便每天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吃不好睡不好,每天最大的乐趣就是拿着一朵花揪来揪去。一听见山下有人来,便兴冲冲跑下山看,一见不是莫思归,又失魂落魄的回去,整个人都快成了木萧山上一座望弟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