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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知道自己喝了酒就完全像脱了缰的野马拉都拉不住,初次醉酒的时候若不是石韫玉拽住他,他就跑到如兰峰上给一众婀娜多姿的女修唱山歌了。在木萧山的这六年里,他轻易不醉酒,但凡醉酒就必须有十几个人把他绑床上,否则他一闹起来,轻则上山捉一夜兔子,重则……没有上限。
莫思归思索了一会,认真道:“师兄,昨日是被沈师兄,他们,送回来的。我,听见,师兄唱歌。还说,要给我,去如兰峰,定亲。”
花倾楼扶额,心道:“喝酒不伤身,醉酒误终身啊。”
他昔日酒友不少,木萧山男弟子居多,一有好酒便找个地方偷偷喝。醉了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直到第二天在床上醒过来。他问过不少人自己醉后是个什么样子,可他们皆闭口不谈。只有莫思归最实诚,三言两语把细节说得明明白白的。
这下他终于明白那些师弟们为什么不告诉自己真相了,估计是怕他想不开再撞墙求死去。
花倾楼神色复杂地看了看莫思归,见对方一脸认真,艰难开口道:“思归师弟,以后我若醉酒,你一定要把我绑起来,切莫让我乱跑,我说真的。”
莫思归点点头:“是,师兄。”
花倾楼满意地捏了捏莫思归嫩得出水的脸蛋,道:“去练剑吧,我教你。”
他特地挑了自己屋子后面的竹林,一来这里清净,无人打扰。二来规矩也少,他俩不必非得按着书本上的来,慢慢教慢慢学即可。
莫思归在一片空地上站定,双手握剑,凝气聚神。
木萧山入门剑法同其余门派并无太大区别,招招式式都按部就班的来。莫思归悟性很高,人又努力,不消几个时辰便已掌握了前两式,比其余弟子的速度快了三天之多。
这入门剑法对除妖没什么太大用处,却能够保证自身安全,也能静心通气。任何弟子若想下山历练,就必须精通这入门剑法,否则下山之后一切事情皆不是定数,若连入门剑法都掌握不了,基本的性命安全也就无法保证。
他反复练了几遍前两式,见练得差不多了,便开始了第三式。
第三式开始便是单手握剑,他练了几次都不得法,剑在手里总是不停地摇晃,把一个入门剑法活生生练成了剁肉。
怎么说是刚入门,悟性再高,身体的底子还是很重要的。莫思归从小就在小巷子里长大,本身锻炼就少。再加上他右手是个半残,双手握剑时还能用右手轻轻托举稳住剑身,可若是单手握剑,他便只能用左手,甚是不便。
花倾楼略一思索,道:“你且停一下。”
莫思归有些心浮气躁,放下了剑,低头盯着地面。
花倾楼蹲下身,心平气和道:“刚入门,你以为自己能有多熟练?练到这个程度已经很好了,最近先停一下,把使力方法练会了也不迟。”
莫思归闷闷道:“我手疼。”
花倾楼忙拽过他的手,见手上有几处被磨破了的地方,揉了揉道:“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也不告诉我?早知道你受伤便不让你练这么多了。”
“昨天。”
昨日在练武场的时候,他也是第一次握剑,用力的方式不对。再加上木萧山佩剑上都是繁复的花纹,握久些就容易将手磨肿,小孩子的皮肤又本来比大人娇嫩些,时间一长,被磨破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花倾楼催动灵力,用自己宽大的手掌包住了莫思归的小手,动作十分轻缓,连连道:“疼不疼?疼的话我再轻一点?”
他一看见莫思归手上的伤,就想起了那日梦中见到的场景。那是莫思归还是个稚童,便尝遍了人生的苦痛,十指连心,他一个大人都无法想到,若是那镶着厚铁片的椅子砸到自己手上,该会是多疼。
也究竟是多痛多委屈,能让一个小孩子在寒冬腊月里,躺在冰冷的地上,嚎啕大哭。
他不敢再想这些。
莫思归低着头,全神贯注地盯着花倾楼的脸,摇了摇头道:“不疼的,以前,母亲抽手掌,比这疼,我都,没有哭。”
于是花倾楼更心疼了。
他抬头望着莫思归,略带些责备的语气道:“以后疼,就全说出来,师兄在呢。这里是木萧山,我是花倾楼,这里没有人打你,也不会有人欺负你,想哭就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是你师兄,自然会护你一辈子。”
莫思归没有回答他,却问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师兄,什么是,吃醋?”
他又补了一句:“你,昨天说,要告诉,我的。”
花倾楼一愣,这才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便道:“吃醋啊,就是你看见自己亲近的或者是喜欢的人和别人关系特别好,你感觉自己被冷淡了,心里不舒服。这就是吃醋。”
他从怀里抽出一把折扇晃了晃,没皮没脸道:“像你昨天看见明城亲我那一下子,心里不高兴了,就是吃醋了。”
莫思归点了点头,忽然把自己的手从花倾楼手中抽了出来。
花倾楼一个措手不及,道:“哎你……”
他没把话说完。
右脸颊上突然传来一阵湿意,触感软软的。莫思归一只手攀着他的肩膀,朝他的脸颊那里,重重亲了下去。
停留的时间不长,几乎是转瞬即逝。莫思归站起身,道:“师兄,以后,可不可以,不要让,明城师兄,亲你?”
他直视着花倾楼的眼,认真道:
“我会,吃醋。”
☆、修道六
他的眼神很认真,花倾楼被他这样子逗乐了,伸手挠挠他下巴道:“哎呦哎呦,我们小六六吃醋了。”
莫思归一愣,道:“师兄,为何要,叫我,小六六?”
花倾楼心道不好。进入莫思归梦境纯属是偶然,无意间才窥见了莫思归的记忆。
他已经不想再让莫思归回想起来那段记忆了。
莫思归定定看了他一会,然后启唇道:“师兄,愿叫,便这么,叫吧。”
自打来这木萧山,他一直拘谨着,从未见他不高兴过。明明昨日手就已经磨破了,但他一声不吭,就算是不喜欢明城那样对花倾楼,也是忍着不说。
说是懂事,可懂事过了头。花倾楼倒真心希望他能撒个娇发个小脾气,能像个孩子一样。
他弹了下莫思归的脑门:“疼不疼?”
莫思归被弹得后退了一步,捂着脑门,脸上的表情更愣了。
花倾楼伸长脖子给他吹了吹气,又揉了揉:“六呢,是六六大顺的意思。我家是做生意的,最讲究这个顺不顺了。叫你小六六是想让你沾沾喜气,你若不喜欢呢,那师兄就给你再换一个?”
得赶紧把话题岔开,总之不能让这孩子再想起来。
他自顾自的开口道:“要不就叫小八?八等于发,也算是个好兆头。”
莫思归忙打断他道:“师兄,就叫我,小六六就行,我,喜欢。”
花倾楼歪头道:“真的?”
莫思归好像的确很喜欢“小六六”这个名字,脸蛋红红的,欣喜道:“我,想沾喜气,我喜欢,师兄那样叫我。”
花倾楼松了口气,叉着腰准备站起身,却听到竹林里一声异动。
他警觉地一回头。
距离他几尺开外,有一只蛇吐着鲜红的信子慢慢游了出来。
竹林里出现蛇是很正常的事情,竹林深处山林之间,遍地都是蛇洞,碰见一两条蛇也见怪不怪了,只要不招惹它,避开它便不会咬你。
可这蛇看起来却十分奇怪。
它不直接朝花倾楼这边来,只是在他们周围绕着圈圈,发出“嘶嘶”的声音。竹林不知何时已经蒙上了一层浓雾,缭绕间,只能听见诡异的,在草地上摩擦的声音。
花倾楼下意识地把手按在了腰间的醉玉上,折扇被他揣回了怀里。他矮下身子,把莫思归护在了怀里,手指抵着他的唇,轻声道:“嘘,别出声。”
这蛇一定不简单,管它有没有问题,先处理了再说。
莫思归抿紧了嘴,点了点头。
那诡异的声音越来越近,似是等不及了,那蛇游动的声音越来越快,直直朝花倾楼这边来。
近了。
花倾楼这才看清了那蛇的全貌,蛇头巨大,与之相较的蛇身便显得细短了许多,让人不禁想象这细小的蛇身是如何支撑起这么大的蛇头的。蛇身自中间开始腐烂,仅一丝血肉勉强连接着,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这已经不是一条普通的蛇了。
有意无意的,这蛇腐烂的蛇尾扫过几棵竹子,瞬间发出了烤焦的声音。几棵竹子应声倒下,断裂处“滋滋”响着,冒出一缕黑烟。
莫思归被吓得手脚发软,差点跪了下去,好在花倾楼还扶着他。他已经不受控制的想象到自己就是那几棵被扫到的竹子,身体烤焦,血肉模糊,然后痛苦地死去。
就像是小时候右手被砸半残一样的无能为力。
他紧咬着下唇,把本就干裂的嘴唇咬得血肉模糊,强行让自己从这臆想中挣脱出来。
更近了。
他本就目力极佳,竹林雾气浓重,却丝毫不影响他的视线。他甚至已经看到那蛇灰暗的竖瞳,撕裂的嘴张得巨大,下一刻便能将这两人的头颅吞咽下去。
花倾楼猛地抽出醉玉,动作快得看不清影子,只见一道寒光闪过,那蛇的眼睛已被刺中。
一股更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莫思归捂着嘴,几乎就要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