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如今的人神境，就是这样吗？”

    片刻之后，成虞的声音隆隆响起，“三剑之威，斩我三名同族。千年前常世人神境强者，从未有人能做到。”*

    缙云沉默不语。辟邪之力最后一点金光在出剑后也彻底燃尽，此刻再无妖力修复他的伤口，一道血线缓慢从他腰腹上扩散开来。

    “此后至少千年，人族恐怕都不再有你这样的人物。”

    默然相对许久，成虞的声音再度响起，“且待千年……千年对我族而言，不过梦生梦醒，对人族而言，却是沧海桑田。沧海桑田……可还能是你们的人间么？”

    “那就且待来日。”缙云低声道。

    成虞粗哑低笑，生息渐无，庞大躯体缓缓滑落在地，轰然溅起无数烟尘。

    缙云猛然后退了一步，伤势再无法抑制——那道血线几乎是喷溅着崩裂开来，恐怖的伤口撕裂他整个躯干，几乎将他脊椎骨以外的部分一击撕成了两截！

    太岁颤抖悲鸣，发出尖利的震颤声。缙云无法遏制地剧烈呛咳，伤口的血流里夹杂着无数内脏碎片，他勉强伸出一手，艰难用两指勾住太岁的剑柄，再缓慢将它握进手里。

    “此剑名为，太岁。”

    他上前一步，巫炤的声音带着还没褪去少年感的青涩，在他耳边响起，“太岁面前，千锋辟易。这是婆烨最得意的作品，你拿去吧。”

    他缓慢伸出手，握住太岁剑柄。凶剑不断震颤，到他手中却渐渐安静下来，驯顺停在鞘中。

    “太岁很中意你。”一个有些苍老的女声响起来，带着一点笑意对他说道。

    “好的战士，就要配上好的剑。”巫炤对他说，“虽然你已不是我的战奴，但我还要命令你，活着回来见我。”

    缙云急促呼吸，深深注视不断哀鸣的太岁，神情渺远温柔。

    “我想活着。”他轻声对太岁说，“我尽力了。”

    似乎感觉到主人生机急速流逝，太岁的震颤声更加尖利，近乎凄厉啼血，但缙云的手还是不可避免地缓缓松开了它，顺着剑身滑落，划过一道浓重的血痕。

    “手中虽然执剑，仍需天命成全吗……”缙云喃喃道，“天命……”

    他缓缓呼出一口长气，闭上了眼。

    无数光点从他身上飞升而起，冉冉吹向天空，就此化作无尽光尘不见踪迹。

    太岁长久哀鸣，许久之后，忽然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自魔之骸王奎殒身起的一系列变数，终于在这一日彻底揭开了底牌。

    王奎被孽魔吞噬，天鹿城失去王力庇护，为碑渊海魔潮冲击沦陷。残存的辟邪一族辗转离开魔域，去往人间休养生息。魔族占据混沌通道，连通轩辕丘上空巨大漩涡裂缝，向人间发动侵袭。

    太岁破空而来，抵达轩辕丘时，姬轩辕已然放飞所有鴈鹰——巨鸟飞向四海八荒，往遁隐世外的修道门派之处，不少顾怜人族的仙人，选择出手相救。

    姬轩辕闭门三天三夜，推算天地大阵，以轩辕丘周边五座城池为阵石，仙人神力为镇，嫘祖拔起阵枢轩辕丘整个城池，推动大阵升上天空。

    天地大阵集十二仙人之力，威能终于可以封锁通道，堪堪将大举入侵的魔族阻隔在另一端。

    姬轩辕推演阵法窥伺天机，心血耗竭，魂化三千金芒，自高空坠落人间，不知所踪。

    嫘祖推动轩辕丘升空，力竭陷入沉睡。

    巫炤带领巫之堂所有巫祭，最终来到百神祭所，接替姬轩辕，完成天地大阵的另一半。

    他命候翟持太岁斩下自己的头颅，以秘法封禁，送往高空之上的轩辕丘。

    巫祭前往百神祭所九座祭坛，摆下大阵汲取山川灵气，最终通过祭坛，汇集到百神祭所地底，莲池内的巫炤身躯之中。

    巫炤以自身为人柱，遥遥将灵气送往阵枢轩辕丘，以此作为大阵能源，令其历经上千年而不倒。

    沧海桑田，改换人间。

    九天之上，荒城堆雪。

    九泉地底，莲海静眠。

    [小剧场]

    月亮滑过来，月亮落下去。

    嫘祖：好巧啊，你们烈山部也来天上玩了？

    大祭司：……

    夷则穿过墓室，进入百神祭所。

    夷则：真可怜，你对象变成刀了。

    巫炤：彼此彼此，你对象是一根草，谢谢。

    夷则：……

    这么黑古二快乐吗（当然快乐）

    解释两个可能的疑点。

    *这里祖宗的意思是，百神祭所的东西固然可以消灭魔族，但是它也会暴露人想要对付神的想法。而面对神他们还没有反击之力，所以不能把这个拿出来，反而招来灭顶之灾。而鼓声无人回应，也是因为神对百神祭所有所怀疑，所以故意袖手旁观。

    这么一想伏羲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啊！

    *至于为什么缙云可以三剑杀掉三头始祖魔，这个在北魔给他的幻境里已经有了体现，当时缙云在幻境里刚刚破境就三剑斩了巫炤，最后陨落，是因为他爆了大招，把所有的辟邪之力都在这三剑里用掉了。并不是云哥龙傲天！

    上古情歌的部分告一段落啦，接下来就该双子登场表演了！

    第12章

    搞一下北洛，毕竟是我的谐星担当。

    都是恶搞，涉及史实不要太当真。

    接下来几更都没有炤云，不打tag了。

    徐州阳平县，毗荆山黄帝铸鼎塬。中州地域这时已经是盛夏如火，大湖虫吟鸟鸣，古树如冠盖，林间缓缓送出同样闷热的风。

    此时已经是后世两千年后。数十年前高祖李渊拔剑而起，十八路反王六十四道烟尘，群雄逐鹿，最终天下一唐。

    轩辕丘覆灭之后，残存的人族在漫长时间之后又汇集起来，陶唐氏号为尧，率先收拢大劫过后的人族，零星部落开始重新汇聚，随后传位虞舜，建立蒲坂。

    人族渐渐兴旺，虞舜老去，传位姒文命，号大禹。人族在废土中重生，代代艰辛传承，然后有夏，然后有商，然后有周。在前行路上的某一日，艰难生存的人族突然发现，轩辕黄帝封魔一战之后，世间终究受到了时空裂隙的影响，人间清气动荡，越来越容易对灵气产生感应。

    修行从此不再是绝少数人的能做的事，开始变得越来越普遍。以当初参与封魔之战的十二仙门宗派为首，大批的修行门派开始崛起，一时修行之道如百花争艳，在战国时到达顶峰。

    时人称之：“百家争鸣”。

    百家渐渐寥落，修行法门却传下不少，大唐海纳百川，逐渐也有外来的宗派立足。

    ——修行之人多了，自然就容易生事。

    譬如当下，闷热的林间就有两拨人正在对峙。

    两边都是年龄看起来差不多的少年少女，一边是典型的江湖人打扮，一边却是一群穿着广袖青衿的书生。书生的那拨分明有些弱势，有几个身上带伤，正如临大敌将一个少女围护在人群正中。

    “喂，你们长生宗的，还要脸不要？”

    那个少女看起来年岁不大，不过十几岁，一脸怒意地出声问道，“凡事要讲先来后到，明明是我们的人发现的地方，凭什么不让我们过去？”

    “你们先发现的地方就是你们的地方？”对面有个年岁和她相仿的少年哼了一声，“你叫它一声，看它应不应，放你进去？”

    “你！”少女一时气急，“你们师长就教你们这么不讲道理的吗？”

    “讲道理？”那少年不屑嗤笑，“什么道理？我抢得过你，就是我有道理。你待怎样？”

    “我……”少女显然少见这种胡搅蛮缠的说法，一时反倒气得被噎住，那少年又看了她一眼，忽然哈哈一笑，模样惫懒地朝她抬手招了招。

    “你想讲道理？我爹说，他这辈子，唯一只跟我娘讲道理。曲文心，要不你跟你们书院里那些老夫子们讲个道理，嫁我做夫人你看怎么样？”他笑嘻嘻问，“你嫁给我，咱俩好好讲讲这夫妻的道理，是东风压倒西风呢，还是红旗打了彩旗？”

    他身后的少年们嘻嘻哈哈笑起来，各自撞肩互使眼色。那个名叫曲文心的少女已经气得满脸通红，又羞又恼，两眼不自觉已经涌起泪水，狠狠骂道，“你……你下流！”

    “哎哟，我下流，我无耻，我不讲道理。还有词儿吗？”那少年不以为意笑起来，眼神带着轻蔑，啧啧两声，“要我说，你们栖霞书院这群书生，打打不过人家，骂也骂不出花儿来，出来争什么抢什么呢？还是赶紧滚回你们山里做学问吧。”

    他身后的那群少年人又爆发出一阵哄笑。曲文心身边的同门已经各个一脸怒容，有几个已经按捺不住想要拔剑，却被沉稳些的强行一把按住。

    “按着干什么呀？”那少年却看见了这边的动作，啧了一声，招了招手，“来呀，打啊，藏藏缩缩的……”

    他话说到一半，脸上却陡然现出几分惊愕神色，猛然撤身向后一躲——一把连鞘的剑却鬼魅一样凭空在他面前闪现，横抡一记，啪一声结结实实抽在他脸上！

    少年痛叫一声，捂住鼻子，两行鼻血顺着指缝缓慢淌下。

    “谁？！”他闷声吼道，半是惊慌半是狼狈地四顾，“暗处伤人算什么英雄？滚出来！”

    曲文心却认出那剑鞘的花纹，当即眼神一亮，欢呼道，“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