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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笑容可掬的,她怎么可能这样幽幽哭泣更何况这是深更半夜,是在别人的房间,下属的房间丛容下意识地伸手去摁开关。  灯亮了,丛容看见对面叶易初的床上空空荡荡。  那上面的床罩甚至还没掀开。  丛容弄出的声响显然传到那边去了,那边骤然静了下来。  丛容想了想,终于把头埋进被子,继续那中断的睡眠。  第二天早晨,丛容一睁开眼睛就碰上叶易初审视的目光,见丛容醒来,那目光立刻下意识地避开了。  “夜里听见什么动静没有我好像听见有人在哭。”叶易初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吻说。  “没,没有哎,我我睡觉很死,睡觉很死的。”丛容发现自己怎么也做不到漫不经心,反而躲躲闪闪,活像一个被抓住却一心想抵赖的贼。  一个月后,丛容就知道应该为那天早晨自己那愚蠢的躲躲闪闪付什么代价了。  那是他们一行回北京的第三天。  头两天丛容和江海都获准休息,第三天上班的时候,丛容发现顾局长的脸上已经是乌云密布了。  顾局长说要和她谈谈,可是坐下来就是一顿没头没脑的指责。  丛容听了半天,才明白顾局长对她擅自回家探视母亲很不满意可那是叶易初竭力坚持的结果,叶易初说都到了家门口了,你还不回去看看回去呆上三四天,我们也差不多从江头市回来了,到时会合了再一起往前走;对她一路上只搞调查不写材料很不满意那也是叶易初分派的,叶易初说咱们分分工,小丛是本地人,熟悉方言,就负责听汇报,搜集材料,执笔的事由她和江海负责。  为此他们俩常常在一起熬夜加班;对她在下级机关的同志面前沉默木讷,缺乏水平很不满意这点丛容倒是承认,她是不像叶易初,摆足一副钦差的架势,大模大样地听汇报,做指示。  可是江海也和她一样不怎么吭声呀,江海却受到顾局长的表扬。  顾局长说江海腿勤,手勤,嘴勤,此行表现不错等等。  最后顾局长问丛容对这些问题有什么说的,丛容咬住嘴唇,一声不吭。  她只是心里绝望极了。  总是错,总是错。  无论她多么努力,多么认真,她所做的全是错。  以前她不明白为什么,但是现在她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可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呢你并没有妨碍他们,你也没有说三道四即使此刻你也决定三缄其口,不予涉及,哪怕这种涉及有助于洗刷你的“不白之冤”。  多年的教养使你无法不这样做。  她为什么要如此打击你,压制你呢而且,平日里她是多么和蔼可亲,笑容可掬啊她常常关心你的饮食起居,不时从家里给你拿来吃的喝的。  过节的时候,她还请你和另外两个同事到她家吃饭,说怕单身的同志想家。  她那张笑眯眯、流溢着亲切和气的脸至今仍在丛容眼前晃动,丛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这张脸如何能够摇身一变,变成一副狠巴巴、唾液四溅、谗言滚滚的嘴脸的。8 最好的下载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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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为什么是这样子的呢人为什么要这样丛容打了个寒颤。  她绝望地听见自己浑身上下的关节又磕磕巴巴地闹起来了。  从童年就开始了。  每回受了惊吓,或者感觉到危险却孤独无依的时候,这副关节就自行其事了。  像风口上的树,暴雨中的草。  磕磕巴巴,歪歪扭扭,战战兢兢,不知所归。  更糟糕的是,从那天起,丛容就被噩梦缠上了。  记不清有多少个夜晚了,丛容被一个两头怪追逐威逼。  没有起因,没有缘由,只要撞上了,你就逃脱不了被追逐,被威逼的命运。  你拼命地跑呀跑,拼命地拐弯,拐弯,想甩掉那个可怕的怪物,可是每次都是徒劳,每次都是筋疲力尽之后被逮个正着。  它按住你的肩膀,把它那蛇一样的脸转到你眼前来。  那双没有眼珠只有眼白、寒光闪闪的眼睛使你发出鬼一样的嚎叫你醒来,发现你躺在单身宿舍的木板床上你的心狂跳不止它,它快要失去控制,冲出喉头了。  丛容沮丧不已。  每次醒来发现又是那个同样的梦,丛容就沮丧得要命。  因为,她觉得,这证明自己的确是懦弱无能,不堪一击。  她,她现在多么痛恨这个懦弱无能、不堪一击的叫做丛容却一点儿也不从容的家伙啊。  就在丛容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噩梦和沮丧所裹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朝母亲的方向滑去却无力回天的时候,那个使丛容感到窒息、感到惊恐不安的莫名其妙的环境却在一夜之间给打破了。  说起来,丛容应该感谢机关党委副书记牟敏,不仅仅因为她曾经通情达理、宽宏大量地对待她,还因为她以她那出格的方式另一种激情无意中解开了套在丛容脖颈上而且眼看越勒越紧的绳索。  但是,不知为什么,丛容后来见到她时,非但没有心生感激,反而有一股寒意在刹那间掠过全身。  那是在丛容像往常一样被梦魇纠缠的夜半时分,牟敏和机关图书室的大块头那志英那大姐绰号那只鹰在长时间辛苦的“侦察、潜伏”之后,毅然撞开了叶易初的办公室。  骤然打开的灯光下,叶易初和江海情形尴尬,束手就擒。  江海据说面如土色,羞愧难当,叶易初却毫无惧色,一脸的倨傲与恼怒。  “又是你等着吧,有一天我会和你算总帐”  据说叶易初瞪着牟敏,咬牙切齿,气焰逼人。  丛容这才知道牟敏和叶易初原来是老对手了。  当年她们同样风华正茂,同时被分到这个机关来不久,牟敏就惨遭叶易初暗算,而且好几年里一直屈居下风丛容想,或许她这两年来领教的牟敏早已领教过,而在牟敏之后丛容之前还有许多人也领教过,所不同的是她们没有被打垮,比如牟敏,而她几乎要垮了。  直到文革骤起,信任叶易初的领导纷纷中矢落马,牟敏才算翻了过来,清旧仇,算老帐,过了几年扬眉吐气的日子。  后来,整个机关都迁到河南的五七干校去了。  在干校自然比在京城松动些,叶易初按捺不住,老毛病又犯了。  据说她不仅和本连的连长乱搞,而且勾引了贫宣队的一个小伙子。  那次她正躺在玉米地后面的斜坡上,让贫宣队的小伙子亲吻她的全身时,牟敏带着连长等一干人赶到了。  连长一脚踢开那个正弯腰俯身忠于职守的贫农青年牟敏语,揪起叶易初就是一顿猛抽。  叶易初咬紧牙关任他发泄,仇恨的目光却射向一旁的牟敏。  牟敏当时正喜不自禁、得意洋洋地观赏这一幕呢。  那是她费了不少心思,花了不少时间才终于到手的战利品。  叶易初从此开始了她在干校的耻辱生涯。  挂木牌,背破鞋,剃阴阳头,游街示众,大会批斗,小会检讨,每一次她都得扯着嗓子喊  我不是人,我是猪愤怒的人们朝她吐口水,扔破鞋,还逼着她详细交代在山坡上、松林里乃至猪圈旁、牛棚中的腐化行为。  叶易初据说也相当皮厚,她居然面无愧色,应付裕如,让交代就绘声绘色,让检讨就隔鞋挠痒,常常用一种木然泰然的口气描述那些不堪入目的场面,直到下面的女士们受不了了为止每当这种时候,据说,叶易初就昂起她那一直低垂着的头,挑衅似地直瞪台下的群众,尤其正在领着高呼口号的牟敏。  叶易初的耻辱据说差不多贯穿了整个干校生涯。  直到机关重新搬回北京,各个局重新组建并增加了很多新同志以后,她的狼藉声名才算渐渐成了过去。  据牟敏说,叶易初之所以又渐渐得意起来,是因为顾之围。  顾之围是文革前的老处长,曾经是叶易初的顶头上司,一向关系良好,如今顾之围当了局长,他们再度合作,叶易初自然又可以趾高气昂起来。  丛容倒没觉得顾之围和叶易初有什么。  以前怎么样不清楚,至少现在不是。  但顾之围对叶易初言听计从倒是真的。  她到机关三年了,印象中叶易初的话顾之围没有不信以为真的。电子书分享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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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少年布尔什维克出身、看上去人还不错的老干部,居然如此偏听偏信,并且心甘情愿地被人利用,也是怪事。  须知顾之围不仅被叶易初利用来打击你,而且他的言听计从还被叶易初用来作为和江海的关系的筹码。  这一点,是江海在事发后的交代材料中披露的。  江海说,他其实很讨厌叶易初,他早就看出叶易初故做姿态的朴素下剪一头老掉牙的发型,穿暗淡无光的粗布对襟衫掩盖的是放荡的本质。  何况,她老得都可以做他的母亲了。  但是叶易初在诱惑他的同时,不断有意无意地向他传递这样的信息  她对顾之围具有极大的影响力,江海想将妻子、孩子调进北京,没有她的帮助,是根本不可想象的平头百姓出身的江海,有点玩世不恭的江海,一心一意想将妻儿从苏北老区调进北京的江海,亲眼目睹了叶易初的巨大能量后,两眼一闭,把自己当作筹码押了出去。  为此,丛容深深地替江海难过。  因为到头来他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了。  现在,不但江海的妻儿进不了北京,江海自己,也在一顿批评、处分后,被退回了苏北。  难过之余,丛容突然想起江海在火车上讲的那个笑话。  那个笑话似乎暗示了江海今天的处境。  难道他知道他是在走钢丝可是除了这条钢丝,他也没别的路可走了,所以他像一个赌棍那样下了赌注想到江海回去后的耻辱处境,丛容不由替他打了个冷颤。

    附录二

    易初自述节选  首先,我郑重声明,我姓易,不姓叶,我早已到派出所正式办理了更名手续。  我自一九七七年三月十二日起即随母姓易,我和学院的四人帮喽罗叶子渔已于三年前划清了界限,彻底断绝了关系。  因此,我再次对机关党委牟敏同志不顾事实一再企图把我和叶子渔那个败类联系起来表示强烈抗议我姓易,叫易初,无论是户口本还是工作证还是派出所的档案上,都清楚地表明这一点。  而这一点,不言而喻,它至少说明我是有原则、讲政治的,我的政治觉悟有目共睹 此段仿体三天后,牟敏看到这里时,不由冷笑  你的政治觉悟的确有目共睹,当年你母亲的反动官僚家庭成为被镇压清理的对象,你就摇身一变,随父姓叶,成了那个早就被你母亲一脚踢开、也始终被你不齿的穷愁潦倒的父亲的女儿,你的出身也从反动官僚一变而为自由职业者好一个有原则的敏感的变色龙其次,对于我此次错误,机关党委牟敏同志无限夸大、上纲上线,企图定性为“资产阶级霪乿本能作祟,资本主义腐朽生活方式复苏,一向以腐蚀青年,拉拢领导,败坏革命队伍的纯洁性为己任,是一颗不折不扣的资产阶级糖衣炮弹”等等,实在是文革阶级斗争、无限上纲的遗毒流风,是可忍,孰不可忍我承认,我的生活作风不是很检点,也曾犯过几次错误,可是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并不是同样的事情就具有同样的性质的。  何况,我们今天是拨乱反正实事求是的时代,已不是文革那种只讲斗争不讲人性,只讲革命不讲生活的时代,我们完全可以也完全应该实事求是、心平气和地看待问题。  而身为机关党委副书记的牟敏同志在找我谈话,进行所谓“批评教育”时,不断使用“破鞋”、“荡妇”等侮辱性字眼,对我进行人身攻击、精神摧残,对此,我除了在此向组织上申诉之外,还保留向人民法院起诉的权利 此段仿体牟敏看到这里时,差点笑出声来。“向法院起诉一个破鞋向法院起诉别人骂她破鞋滑天下之大稽”第三,关于我一贯的生活作风问题,我承认我有错误,我有时无视道德,不能自制,做出不合传统、不合常规的事情来,为人不齿,但是,我还想说,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是有感情的,她是血肉之躯、愿望之躯,当她家庭不幸、婚姻断裂时,她尤其脆弱,尤其渴望温情。  是的,关于江海,我要说,这是爱,不是别的虽然他和我有年龄差异,虽然他和我都是已婚之人,可是你们知道,那是形式而非内涵,是现象而非本质在本质上,我和他都是形只影单,孑孑独行的“单身汉”。  所以,我们同病相怜,日久生情,终于发生了不该发生的事我要说,虽然这份感情貌似荒唐,但却是真实的。  我比谁都知道这是一份爱情,而不是别的比如有人强加于我的什么银荡糜乱、腐蚀青年之类的。  我比以往任何时候、任何阶段都更深地沉浸在爱情中,虽然它表面上如此不可理喻是的,爱情使我丧失理智,爱情使我无视常规,我犯了错误,可是我要说,真诚地说,这是爱,不是别的,这是爱  牟敏横批无耻之徒,难出其右当年她腐蚀贫宣队的青年,事后的遮羞布是“为了更好地和贫下中农结合,真正成为贫下中农当中的一分子”第四,有人对别人私生活的具体形式大肆渲染,大做文章,企图证明别人是“畜生”、“肮脏糜乱,猪狗不如”,对此,我提出最最强烈的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