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角斗士
范褚冷冷地瞥了一眼,哼道:“是胡达的亲生妹妹,葛尔拉公主。”
“难怪呢,这么大排场。”
石咏倚在窗边,热闹的车队驶过,风吹起了青纱帐的一角,露出妩媚之极的俏脸,葛尔拉公主年纪约三十左右,透着难以言明的韵味。细致的柳眉,秀挺的鼻梁,以及花瓣般的红唇,当她的笑容浮现,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弧度,便如一阵春风,徐徐而来。
一瞥间用文字赘述冗长,可实际上只有二到三秒的时间而已,石咏恐怕这辈子都很难忘记这一幕,当他反应过来,车队已渐行渐远,只能听见嘈杂的声音和背影。
“这是去干什么?”石咏问。
范褚道:“这个骚蹄子,定然又要纳妾了,好好的林邑国,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
“纳妾?”
石咏被雷得外焦里嫩,嘴皮子都有点不利索了:“她……她纳妾?她是一个女人啊。”
“呵呵,先生不熟悉我国的风俗,”范褚仰天大笑,说道:“林邑国素来女尊男卑,嫁娶之礼,也是由女方下聘礼迎娶男方,资产富裕的家庭,尤其如此。葛尔拉公主是胡达的亲妹子,掌有半数以上的近卫军,素来是胡达的倚重之一,葛尔拉面首三百,夜夜洞房换新郎,专挑国内外容貌英俊及体魄雄健者,她生性放荡,经常有体力较弱的面首被榨干,整日面黄肌瘦。”
石咏呆了好一会儿,以手加额道:“这在我国可是闻所未闻。”
范褚淡淡地道:“风俗如此,但葛尔拉这个骚蹄子,也确实过于放荡,宫中大臣都跟她有秘密的‘裙带关系’,稍有姿色的人,没一个逃得掉。”
石咏道:“抓了她,岂不是可以让胡达如失一臂?”
“但是要接近他,千难万难。”范褚眉头大皱。
“大王投其所好,不就能靠近她了?”石咏哪壶不开提哪壶地说。
范褚眉心皱出一个“川”字,道:“本王手下倒是有不少体魄健硕者,但容貌皆不过关,就更别提入葛尔拉公主的法眼了。本王若是年少十岁,也可轻易勾引她……”说着,目光如电般扫在他的身上,试探道:“不如由先生亲自出马?”
石咏目瞪口呆,吃吃道:“大王莫非觉得,小人这副面容入得了公主的法眼?”
“先生的容貌,大抵是中人之资,可惜本王已不再年轻,但依本王看来,先生毕竟是晋国人,有独特的书生风度,器宇非凡,林邑国大多仰慕汉人的文化,葛尔拉也不例外,先生此行倒可克行奇功。”范褚一本正经道。
石咏被批个“中人之资”,心下好生郁闷,那就是我的颜值只有60分么?可一想到要去勾引公主,尤其是美貌的公主,又觉千难万难,苦笑道:“能行么?”
“当然。”范褚面容古怪,也不知是“当然行”,还是“当然不行”,悠然道:“葛尔拉喜欢观看男子的角斗,并挑选最终的角斗获胜者为入幕之宾,这是先生的唯一机会。”
石咏还能说什么,只能忍辱负重地点头,暗想:“这么浪荡的一个女人,我就算真泡上了、得手了,我也怕得病呀,真不知古人有何防范措施,我可不想得性病而死。”
范褚展现了自己无所不至的地下党,带领义从前往林邑国最大的角斗场,也是葛尔拉公主经常临幸的娱乐场所。
石咏尚未走进角斗场,杀戮之声便已经震天价响。
角斗场便如一个倒扣在地上的漏斗,四面斜着向下,修筑一排排的观众席,最底部的比武台则铺满青石板,周遭点着火盆,亮如白昼。百姓大声地欢呼,场上的比赛已进入白热化阶段。
一高一矮的两名黑甲战士持剑搏斗,全场安静到了极点,两柄长剑如长蛇般变化,不时地在半空中相击,发出“铮”、“铮”之声,火花四溅。
高大战士出剑迅捷如雷,极为凶猛,只把矮小战士逼得连连后退,脚后跟都已濒临界外,只要再退一步,便会从高台上掉下去。
落地,意味着失败。
高大战士显然也注意到了这点,剑势更加飘忽不定,把三面退路都挡得水泄不通,矮小战士除了跳下去之外,再无其他路可退。
石咏也瞧得掌心出汗,知道胜负即将揭晓。
差池燕起,电闪星飞之际,那矮小战士像是疯了一般,连人带剑地扑了上去,脑袋撞在高大战士的小腹,两人又立即跌跌撞撞地奔入角斗场的中央。
“轰――”
全场的百姓几乎沸腾了,没有一个人是坐着的,挥舞着拳头,喊着胡语,石咏虽一句也没听懂,可也知道他们是在欢呼、在赞扬矮小战士的勇敢和果断。
高大战士连退好几步,长剑掉在地上,刚伸手要去捡,矮小战士一剑如闪电般劈落,高大战士立马把手缩了回来,趁长剑砍在地上时,右脚猛地踏在长剑的平面处。矮小战士一时间抽不回剑,高大战士右拳直出,打得后者鼻血长流,紧接着合身扑上,从后面用双臂紧紧地把矮小战士抱住,双手越箍越紧,便如紧箍咒般。
那矮小战士双腿离地,胡乱地踢踏,脚后跟在高大战士的裆部用力地撞了一下,在场的男士都不由自主地双腿一紧。
高大战士身子弓成虾米,脸色紫青,仍然不肯松手,两人在地上翻来覆去的打滚。矮小战士捡起了地上的长剑,但高大战士就像狗皮膏药般黏在他的背上,双臂紧紧箍着腰间,一点转身挥剑的机会都没有。眼看着高大战士一步步地要把他扔出台外,获取最后的胜利,矮小战士把心一横,倒转长剑,剑尖反指自己的小腹。
在全场数百人震惊的目光下,把长剑深深地刺入了腹部之中,没入及深,只剩下一个剑柄,微微有半寸长的剑尖从高大战士的后背皮甲里探了出来。
“好!”
范褚率先地用力鼓掌,只把手掌心都拍红了,矮小战士的狠辣和玉石俱焚的精神,彻底地感染了他,想到复国大业,就需要有这样赴汤蹈火,死不还踵的战士,暗想:“我若不能复国,也拼死一把,连带胡达、葛尔拉这些篡国逆贼一齐丧命。”
百姓的反应慢了一拍,但也随后用力鼓掌,范褚的声音瞬间被淹没在掌声的海洋里。
范褚大声道:“先生有没有信心战胜他们?”
石咏把嘴凑到他耳边,认真道:“没有问题。”
“那就要请先生小心行事了,可千万不要有事。”范褚有些不放心,补充道:“不如由我派上强劲的武士杀手,先把所有人都打败,最后再由我的人假装败给你?”
“不必,我最痛恨打假拳的了。”石咏摆了摆手,神色很是自负。
范褚听得出来他的自信,并非一时间头昏脑热的逞能,当即点头道:“本王会尽快安排您上场的。”向身旁的一名义从使了个眼色,义从受到命令,快步挤着汹涌的人群,一下子便失踪了。
石咏对范褚的特务行动很是佩服,几乎无孔不入,不用说,他肯定是动用暗中扶植的势力,对角斗场的主办方进行操控,强行把自己排入比赛的队列内。在安静地观看完好几场惨不忍睹的角斗之后,主办方发生了不小的骚动,一名赤裸上身,浑身布满刺青的壮汉奔上台,苦笑道:“发生了点问题,库德在刚刚如厕的时候,不小心跌入厕中,活活溺死了。”
在场的百姓听后掀桌了,大呼小叫,库德是角斗场的常胜将军,最猛的战绩甚至一日之内连胜九场,百姓都希望趁着库德的比赛,赌上一笔,谁能想到角斗士横扫八方,却毙命于茅坑,及其可笑,又让人十分地怀疑。
石咏讶然不已,目光看向范褚。
他淡淡地一笑,低声道:“杀一个普通人轻而易举,饮食内下药,再顺手扔入茅坑,没人会怀疑的。现在位置有了空缺,我已经把你安排进去,再过三场之后,你便会上台,先准备一会儿吧。”
“是。”
石咏对他的狠辣手段感到心寒,深知范褚为复国一事,已颇有几近变态,不择手段就是为了让自己靠近公主,从而左右林邑国的军政问题。心下又想到不知去向的子夜,他们如果真的被当地的军队捉获,又会被押解到哪里去了?
怀揣着不安,又看完三场比试,当角斗士挥舞斧子砍下了对手的头颅,并将血淋淋的人头提在手中的一刻,先前的那名刺青大汉用胡语宣布道:“图瓦胜!下一场是来自晋国的汉人――石咏对战图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