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人设崩塌
当石咏醒来时,已是第二日的早晨。一缕阳光透过吊脚楼的竹窗,空气弥漫着一股处子的芳香。
艰难地睁开眼,他发现自己怀里似乎抱着一个软乎乎的身子,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张娇俏的脸儿,长长的睫毛在阳光下清晰可辩,女郎撅着红唇,半边脸蛋被秀发遮掩。
“我做了什么?”石咏大脑一片空白,轻轻地将女郎推开,坐起身来,那女郎玉体横陈,汉白玉般的光滑脊背刺着一朵拳头大的红色牡丹,鲜艳动人。
得了,不用猜,一定是酒后乱来了。
石咏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在他心里想来,肯定是昨晚喝多了,楼酋长叫了这么一个侍妾陪睡,此事在中原的家族甚为常见,往往以家中姬妾舞女招待客人。想到这里,他伸手推了推女郎,轻声道:“醒醒。”
女郎发出猫儿般柔嫩的哼哼声,自顾自地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依偎在他怀里,吃吃笑道:“小郎君,你可终于醒了。”
石咏脸色古怪,若此时不是身处吊脚楼之中,他肯定怀疑自己又穿越了,当即反问道:“怎么了?你是谁?”
女郎袒露着挺拔的胸部,竟没有任何地羞赧,娇笑道:“昨夜我们共宿彻夜,您忘了么?昨晚小郎君说男人的文身司空见惯了,想瞧一瞧俚人姑娘身子的文身,楼酋长安排我服侍小郎君,顺便让您仔仔细细地看――”说到这里,掩嘴轻笑道:“可惜的是,小郎君一躺下就睡着了,妾身无可奈何,也只能陪着睡到今早。”
石咏尴尬地一笑,天地良心,他可真记不起自己说过那样的话,犹豫道:“那……我们没发生点什么吧?”
“只要您愿意,就可以有哦。”女郎咯咯一笑,在他的右颊用力地亲了一口。
石咏顿觉身在云端,俚人姑娘的性格既泼辣又温顺,不似江南女子腼腆,一颗心扑通扑通直跳,猛地欺身而上,将她压在身下。女郎嘤咛一声,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石咏按住她不安分的小手,沉声道:“我有样东西要放在你身上,待会儿还给我。”
“只有一会儿么?”女郎**地舔了舔红唇。
“这个嘛,就看你表现了。”
石咏俯身下来,忽然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踏着吊脚楼的木阶“咚”、“咚”地上前,不由得大吃一惊,刚想扯过被子,门已经被推开了。
子夜昂然走入,满面笑容地说:“石咏,铜鼓已运至山下……”她定睛一看,石咏身作虎扑之状,身下是一朵娇滴滴的白莲花,似是准备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一场面极为震惊,子夜脸色霎时间风云变幻,由最初的喜悦化为错愕,错愕转为愤怒,如天气晴转多云一般说变就变。
石咏冷汗直流,由于是俯卧撑的姿势,不得不拗着脖颈仰望她,苦笑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子夜瞥了眼女郎,后者只吓得噤若寒蝉,女郎下意识地往石咏怀里挤,她寒声道:“假象?不错,确实是假象,是我自己瞎了眼。”
发梢扬起,转身便走。
石咏拔步追至门口,子夜的轻功何其迅捷,几乎一眨眼间,人已在二十丈外渐行渐远。
“完了,我的人设又坍塌了。”
石咏好半响才苦笑一声,这些日子以来,子夜对他逐渐有所改观,可刚才的一幕彻底前功尽弃。
女郎抱着被褥,颤声道:“她……她是谁?”兀自心有余悸。
石咏翻了翻白眼,也没了兴致,挥手道:“你赶紧走,这不关你的事。”
女郎悻悻地穿上衣衫,落荒而逃。
石咏换上衣服,便即出了吊脚楼,见到阿奴正蹲在一旁,奇道:“没事在这干嘛?”
阿奴从怀里取出一只荷叶包裹着的烧鸡,认真地道:“给主人准备的。”
石咏顺手接过烧鸡,入手处滚烫,不禁微微一愣,随即有些感动,这阿奴虽然脑袋不大灵光,倒也忠心,滚烫的烧鸡贴在胸膛上,滋味必然不好受。想到这里,烧鸡掰成两半,笑道:“你也吃吧。”
阿奴也不客气,接过手就吃,黝黑的脸庞露出一抹笑容,“好香。”
祭台上已经摆满了黄澄澄的铜鼓,四下里围满了脸色虔诚的俚人,楼酋长居于中间,大声道:“汉人的商人,已经将神圣的铜鼓运过来了,现在大家踊跃把贡献的东西交上来,捐足数目。这位冒着生命危险而来的客人,咱们可不能怠慢了。”说向远处的石咏招了招手。
石咏快步走上祭台,楼酋长亲切地拉着他的手,笑道:“来来来,大家都看一看,献上热切的祝福。”
台下几百人响起雷鸣般的铜鼓声,这是俚人部落族群简单而真挚的祝福。
石咏腼腆地笑了笑,向台下众人挥手示意。楼酋长目视前方,脸上一派和气,用微弱的声音道:“小郎君昨夜过得舒坦么?若是喜欢,便挑一个你喜欢的俚人姑娘,到后山的圣泉共浴,她便是你的妻子了。”
石咏苦笑道:“酋长的好意我心领了,昨夜酒后失言,做了些荒唐事,在下的夫人跟我当场翻脸,唉,一言难尽。”
楼酋长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道:“我听说江南士人风流无双,素来为人所艳羡,怎得小郎君却连家中的夫人也管制不得?”
“让酋长见笑了,在下与夫人的感情笃定,正因爱之深故则责之切,若不闻不问,如何体现夫妻之恩爱?”
石咏翻了个白眼,心想家家本有难念的经呀,俚人部落的男女之间,只要两情相悦只要泡个温泉就ok了。士人婚姻则要品评对方的背景、金钱、名声以及各种交织,好不容易结婚了,万一娶了母老虎,那便从此与“风流”绝缘。虽说封建社会男尊女卑是维持近两千年的基本格局,可士人之间的婚姻常常夹杂着利益纠葛,嫁娶由不得挑剔,娶回家的未必是美女,女人娘家本身拥有骄傲的资本,脾气也未必好。
娶一个脾气不好长得也不好看的女人,生活还能美满幸福么?晋武帝的儿子司马衷不也娶了丑陋不堪的贾南风,而成为西晋覆灭的导火索吗?自古以来,凡末代君王沉迷酒色,必因美人而失天下,前者如周幽王,后者如唐玄宗,司马衷这个白痴皇帝则开创性的被一个丑女颠覆了国家秩序。
俚人在楼酋长的指示下,很快便回家端来了大量的水果,俚人非常原始,住在吊脚楼或是山洞,以捕鱼、种田为业,平日里种植的当地土特产一一贡献上来,数目不等,皆由酋长派人登记各家各户缴纳多少瓜果,不足之数则以竹席、锦为补充。
石咏一旁监督,这才明白部落实行类似周朝的井田制,除了每亩缴纳税收以外,还需耕种一块或数块耕田,产出皆归渠帅或酋长。此类制度已不适用于中原、江南地区,自周朝灭亡以来不复存在,可在岭南这一带人类社会几乎静止,人口移动不大,三五代人生存于同一个地方,故井田制长存。除偶尔因为朝廷平叛战争而导致俚人四散,待战争结束后又会重新开始井田制。
“我得找个机会,破坏这里的井田制。”石咏望着淳朴的俚人,产生这样的一个念头。
破坏当然不是选择战争入手,以周朝井田制的崩溃为例,崩溃在于生产力的变化,采取铁器牛耕,大量开垦荒田,而公田则“民不肯尽力”陷入瘫痪状态,四处抛荒。中原文明早在1000年前就从奴隶社会转向封建社会,在于铁器牛耕的普及,类似江南在汉朝司马迁的笔下所述还是清贫的景象,至衣冠南渡后,北方人民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由此生产加大,而广州诸郡因地域、文化、风俗等原因没有普及。只要将经济联系在一起,对酋长进行封爵利诱,俚人得到经济上的宽裕,别说聚众闹事,恐怕自请内附还来不及。以中国强大的同化之力,不出五六代人,俚人就会被“消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