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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岭南水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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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酋长斜睨一眼石咏,笑道:“怎得?小郎君竟跟夫人依依惜别起来了?”

    石咏很快地将内心的情绪收敛起来,随意道:“妇道人家不懂事,以为我留在楼酋长这儿会有性命之忧,唉,头发长见识短!楼酋长一方豪酋,怎会因为贪图一百多件铜鼓就把我杀了呢?再说了,东西据为己有再把我杀了,今后汉人就再也不敢将铜鼓卖入岭南了,那又有何好处?酋长统率一方,治民有道,岂会不知道这粗浅的道理?”

    楼酋长听后大笑,知道他是指桑骂愧,隐隐有提醒自己的意思,若是杀了他,今后可再也不会有铜鼓流入东南一带。

    山越在孙吴时期被大量地掠夺人口,挑部分强健者为兵士,另一部分则编为齐民,为了逼迫山越出山,孙吴大军经常围剿,甚至破坏山越人的庄稼,大军围之,以饥饿迫使山越出山求活,时至今日,山越已荡然无存,皆融于汉族之中。

    俚人颇受汉人歧视,每当朝廷官吏有压迫时,俚人经常率整个部落作乱,晋帝国政府一边讨伐,一边以“蛮夷治蛮夷”之法,由部落势力自治,以求安稳。楼酋长在东晋帝国落的户口人权虽然比汉人低一截,但在这个狭隘偏僻的地域,权力和威严甚至大过皇帝。

    楼酋长点头道:“小郎君年纪虽小,见识却是广博,知道我不会做此绝路。不错,虽然朝廷,向来歧视我们俚人,可在买卖问题上,你我是平等的,绝无高低贵贱之分。挽留小郎君在此,一来是款待,二来是谈谈价格。”

    石咏心想:“平等?你大爷的,我这不是算半个人质么?”呵呵笑道:“好说,好说。铜鼓是在下抢来的,关于这点,还望楼酋长代为隐瞒,免得平添烦恼。”

    楼酋长人老成精,岂会不知黑吃黑之理?以往李家的铜鼓价格高昂,经常将俚人部落生产的大量农产品跟牧畜带走,这回购买销赃之物,价格又能打上几折,何乐而不为,当下呵呵笑道:“小郎君尽管放心吧,咱们也是朋友,我岂能陷你于不义呢?”

    俚人的祭祀会很是热闹,众人围着篝火跳舞、唱山歌,更有体魄雄健者表演各式各样的杂技,白天集市里的商贩也在这里又一度开张,又有三五成群的汉子拎着举起鼓槌,猛击铜鼓,声音洪亮,震耳欲聋,石咏靠近五步以内便觉耳膜刺痛,连忙退后。

    楼酋长大笑:“哈哈,异乡民风,不适应是正常的,来来来,我们到别处去坐会儿。”两人在俚人的拥簇下,走到一处吊脚楼前。

    所谓吊脚楼,就是干栏式建筑,整体悬空,在平地上用木柱撑起分上下两层,节约土地,造价较廉;上层通风、干燥、防潮,是居室,下层关牲口或用来堆放杂物。

    当然,最早的吊脚楼是用以防备夜间的野兽。

    进入吊脚楼,楼酋长盘腿而坐,七八名俚人姑娘端着盘子上来,笑靥如花,这些俚人姑娘二八芳龄体如酥,衣饰很是暴露,赤着白嫩的小腿,手臂上刺满了各色文身,有牡丹花、梅花以及凤凰白鸽诸般绚丽,五光十色,尤其是与雪白的肌肤互相映衬,更是撩人。

    石咏正襟危坐,那一盘盘摆上来桌的,都是新鲜水果,菠萝、荔枝、龙眼、香蕉四样。他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这四样水果可是他最爱吃的,在会稽时想吃都吃不到,当即也不客气,剥了颗荔枝,塞入口中一咬开来,甜汁四溢,舌底生津,甘甜可口,差点连籽都和着吞入肚内。

    “楼酋长能够天天享用这些果实,在这一方天地之间,俨然如神仙般逍遥自在。”石咏感慨地说。

    楼酋长捋须大笑,“噗”的吐掉一颗籽,说道:“小郎君若是愿意,那便用荔枝、菠萝、桂圆、香蕉四样作为交换铜鼓的东西吧?”

    石咏这时候已经不是小白了,东晋王朝的钱荒导致人们多以用实物货币,即以物易物,尤其是大宗交易,难以用钱币衡量,毕竟古代的铜钱开采有限,不像现代所用的信用货币,靠国家信用及高科技印刷防伪,可以把通货紧缩和通货膨胀宏观的控制在一定范围内。东晋王朝的货币贬值,铜钱和铜器两者之间形成了“倒流”,铜钱值钱,则器化为钱,铜钱贬值,则钱化为器。

    “不知这四样果品,三吴地区常见么?”石咏认真地问,这个他还真不懂。

    楼酋长一愣,这么简单的问题,以这小子的练达和世俗,竟完全不知道市面流通的果品么?他仰天打了个哈哈,说:“不是我自夸,三吴虽然富裕,瓜果之丰还属广州,岭南这一带,这四样瓜果合称南国四大果品,所谓橘过淮水则为枳,三吴所长出来的瓜果,远不如岭南。”

    石咏暗自点头,这倒是不错,沿海天气的影响,确实在瓜果方面远胜三吴,类似三吴地区耕田一年两熟而已,但儋耳郡(即海南)却可以一年三熟。他前世的时候是广东潮汕人,追溯祖源,与俚人倒有不小的血缘关系。可这时他又想到一个关键的问题,皱眉道:“楼酋长,广州与会稽相距甚远,瓜果又最忌放的时间太长,轻则鲜味难存,重则受潮发霉,恐怕遇至半路,便血本无归了。”

    楼酋长摇头失笑道:“这个尽管放心,若走陆路,近一个月的时间,费时费力,可以改乘水路嘛,只要乘舟溯流而上,瓜果密封在一口箱子,沉浸在水里,途中换几次水,尽量保持阴凉,运回三吴不会腐烂,新鲜程度是差了点,但以三吴瓜果之贫瘠,你还怕卖不出去么?”

    石咏听后释然,物以稀为贵的道理谁都懂,要是换上大量的瓜果回去贩卖,足以赚得盆满钵满。

    西东两晋是士族力量发展至最鼎盛的时刻,中央政府难以辐射地方官府,常平仓及平准法自西汉以来的善政良法难以施行,晋武帝司马炎虽也设常平仓,在农业丰年以低价收购,待民间粮食歉收、物价上涨时抛出,用以平抑价格。可自西晋建立以来,士族力量达到了一个顶峰,常平仓在全国范围内形同虚设,至东晋皇权力量更是大幅度缩水,官僚经商之风盛行,民间百姓也是“穑子去而从商,商子事逸,末业流而浸广……天下荡荡,成以弃本为事”的崇商景象。

    “酋长以为,一百多件铜鼓,可换多少瓜果?”

    石咏试探地笑道,这是他惯用的伎俩,通常不知底细下,总会以言语试探,这般问法,对方为谋求利益最大化和交易成功的二者之间,会取舍出一个较为合理的价格,到时自己便可再讨价还价一番。

    楼酋长道:“如果成色跟你带来的这面铜鼓一样的话,四样果品皆可换四万斤。”

    每样四万斤,即十六万斤。

    石咏没有想到能卖出这个价格,倒也是意外之喜,俚人宝贵铜鼓的传闻果然不假,铜鼓是身份的象征,用以聚会、战争甚至是有身份的酋长、渠帅的陪葬品等等,以俚人的低生产力,开出这个价格已是极为难得。他呵呵一笑道:“楼酋长理应深知铸铜之不易,光是铸铜原料便已需要大量的铜钱,成本极高,加之铸铜耗工累年,这么低的价格,有点不妥吧?”

    楼酋长眉头大皱:“你这可是销赃,铜鼓并非你动用财力物力所铸,无本万利,见好就收吧?”

    “久闻俚人族的牧畜发达,驯养了大量的滇马,在下仰慕已久,想要个三百头。”石咏狮子大开口地说。

    楼酋长眼中射出两道寒光,如择人而噬的野兽一般。

    石咏心下微惊,但神色仍然保持镇定,笑容有些僵硬,可随机想到楼酋长决不会杀了自己,不过是靠着“主场优势”唬人罢了,当下立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毫不退让地注视着他。

    “好吧。”

    楼酋长一下子便泄气了,对这软硬不吃的小子无可奈何,摇头一笑:“三百头滇马权当是送给你的,另外本人还会安排族里最好的牧畜人为你送过去。”旋即又道:“你是我见过的年轻人当中,最为杰出的,俚人族里没有这般胆略超群的孩子。嘿――虽然咱们或许没有下次交易的机会,但我认定了你这个朋友,若是有空闲,欢迎你随时光临。”

    “谢谢酋长。”石咏大喜,对他也增添几分好感。楼酋长不似一般的俚人渠帅,只知打打杀杀,毕竟是夷化的汉人,对汉文化很是推崇,欣赏石咏这样精明的商人,俚人部落既落后又野蛮,还真找不到这样的人物。

    两人把酒言欢,四名娇俏的俚人姑娘轮番劝酒,石咏只喝得晕头转向,往地上一躺,迷迷糊糊的便睡着了。半醒半睡之间,似乎瞧见几个女郎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