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是有钱人
安阳街头,车水马龙。
虽然武道落后,这里却是凡人最重要的商贸城市之一。
作为连通燕赵两国的边疆城市,又守着三界山,是赵国最大的铁矿产地,每到开春,就有络绎不绝的商队蚂蚁般赶来,将这座商贸小城挤得满满当当。
一把铁剑、一柄银簪,纵是歌女身上的肚兜、伙计脸上的笑容,都仿佛一件件标好了价钱。
人们热情洋溢地吆喝,锱铢必较地讲价,或真或假,脸上全挂着笑容,就连青楼中的姐姐们,也都乐得合不拢腿。
满是笑颜的街巷,却有两位少年站在路旁,愁眉苦脸地相互对望。
“大力,你恨我么?”
“少爷,你从小待俺像亲兄弟一样,俺为啥要恨你?”
“可我现在需要恨啊!”
陈默哭丧着脸,这收集爱恨原来如此困难,费了半天劲,连一个“小恶魔”都没凑出来,难道要昧着良心,去干些十恶不赦的坏事?
眼下的仙力、魔力,根本不够实施计划,只剩下两天时间了啊!陈默心急如焚。
转过头,正看见一对俊男靓女结伴而来。
二人都是十四、五的年纪,男的气宇不凡,脸上挂着睥睨天下的轻狂,女的风姿绰约,眼中有几分与年纪不相符的妩媚。
远远望见路边的陈默,男子不屑地撇了撇嘴,女孩则视而不见,二人亲密地聊着,在跟班簇拥下,踱进了金碧辉煌的“至味楼”。
“大力,我好像知道哪能找到恨了!”
“少爷,咱们该怎么做?”
“随机应变!”
……
真是天之骄子啊!
端木瑶望着面前的少年,春心荡漾。
十六年前,天狗食月的暗夜,血红色的流星划过天际,皇家国师掐指一算,安阳有神人降世!从那天起,陈家和白家的两位新生男婴,就成了全国瞩目的焦点。
如今陈默修为停滞,白家那位却一飞冲天,早离开了小小的安阳城,成了闻名遐迩的“白衣公子”,化作怀春少女梦中那朦胧的笑脸。
自那以后,整个安阳的小辈都以穿白衣为荣,可真正有资格的,只有如陈逸群之类的寥寥几人。端木瑶眼前这位,则是其中最正宗的白家族裔。
白问天,十五岁,白衣公子同父异母的胞弟,引气九段的少年高手。
和问天哥哥比起来,逸群哥哥,怕是又要差了不少!爹爹问我该向哪家提亲,不如……
端木瑶心中想着,一抹红晕爬上面庞,她掏出丝帕在手上摆弄,举手投足间满是媚意,那双会说话的眼,迷离得要滴出水来。
这时,两个煞风景的人影出现在门口,陈默带着仆从大力,若无其事地进了酒楼。
他来干什么?这昂贵的至味楼,也是他能来的?
端木瑶眉头紧皱,眼中带着一丝厌恶。
小时候,她每天巴巴地追在陈默身后,一口一个“默哥哥”叫着,嫁给这位陈家大少为妻,曾是她最大的梦想。
可现如今,那段回忆就像雪白丝巾上碍眼的泥印子,是她眼中的钉,肉中的刺,任何有关陈默的话题,都会得到端木瑶最恶毒的讽刺,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将儿时的种种,撇得干干净净,撇到九霄云外。
你不再是天才,陈家不再是第一家族,你爹连家主都快当不上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娶我端木瑶,你也配?
除了那一脸玩世不恭的笑容,你还有什么?
端木瑶鄙夷地瞥着陈默,早就自动遗忘了当初是自己上赶着想嫁,却发现陈默也正好向这边看来。
还敢恬不知耻地凑过来?看一会儿问天哥哥怎么收拾你!
她没好气地想着,含情脉脉地看了看白问天,又瞥了瞥面带笑容的陈默,心中没来由地有些惶乱。
那双眼睛,那双含着笑容的眼睛,为何好像猎人,在盯着自己的猎物?
“问天公子、瑶妹妹,真是巧啊!”进了至味楼,陈默径直向二人走去,笑吟吟地施礼。
“伙计!”白问天不理陈默,反而不悦地冲伙计喊道,“你这至味楼莫非是开不下去了?什么样的闲杂人等,都能随便放进来?”
“白公子息怒,这个……请您多多包涵,多多包涵。”伙计有些为难,酒楼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把陈家长房嫡子直接赶出去的道理?
“哼!”白问天冷哼一声,不屑地瞟着陈默,冷冷道,“看来,你是忘了我说过什么?”
忘了?我当然不会忘!
陈默眯起眼,盯着白问天。
白家与陈家二房勾结,联手打压长房,这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如果说,陈逸群还要碍于陈默的家族少主身份,更多是在背后搞手段,眼前这位白公子却是在众目睽睽下,让他失去了最后一丝尊严。
两年前,安阳唯一的武尊高手、陈默的父亲陈景轩被神秘人打得重伤,众人没了顾忌,白问天在大街上悍然出手,不到十招,就将口吐鲜血的陈默踩在脚下。
“我哥哥说过,他最耻辱的事,就是曾经与你并称为安阳城两大天才。我教训你,是不想他们提起白衣公子时,再听到你这个废物的名字。”
白问天踩着陈默胸口,轻蔑地说:“今后未经我同意,不要出现在我周围十丈,否则……”
他不屑地低头,像在看什么脏东西,随后伸出脚,用陈默的脸,擦干了靴子上的血。
没人受得了这种侮辱,陈默怒吼着爬起来,想要拼命,可两人修为差距太大,不过几招,他就被羞辱似地封了几大穴道,动弹不得。
随后,身边的跟班想到了更歹毒的主意,在白问天耳边说了几句。
白问天点点头,冷笑着,用手指在陈默小腹关元穴处,注入了一缕真气。
关元穴,补益下焦,利尿。
谁能比修为停滞的天才更惨?那一定是众目睽睽下,被打得尿了裤子的天才。
从那一刻起,陈默彻底沦为笑柄,整个人也变得消沉寡言,若不是觉醒了前世记忆,又有了奇遇,眼下还不知是何等光景。
也是在那天,陈默的小妹气不过,找上门去,却被打得血淋淋抬了回来,足足躺了两个月,性格越来越冷,不再和他说话,成了远近闻名的女疯子。
“你聋了?我家少爷问你话呢!”白问天身后的跟班见陈默不答话,凶神恶煞地吼道。
“问天公子的话,我自然铭记在心。”陈默冷笑。
“既然记得,还不快滚?”白问天看看一旁的端木瑶,“至味楼是高雅之所,又有佳人在侧,我不想见血。”
他指指酒楼的大门:“趁我还没改变主意,你,自己爬出去吧!”
此时,酒楼内不多的食客早就围拢过来,他们大都是安阳本地权贵,自然知道两人之前的龃龉,一个个竖着耳朵,睁大眼睛,让开一条通往门口的道路,等着看场好戏。
陈默却无动于衷,大剌剌地坐在相邻的座位上,翘起了二郎腿。
“伙计,点菜!”
这……
今天这两位少爷,真是要杠上了?
原以为一面倒的局势,看来还有更精彩的后续戏码,食客们幸灾乐祸地相互使个眼色,再看白问天,右手早扶上了腰间剑柄。
“看来,你是逼我出手了?”他冷傲地拔出剑,指着陈默,“我不是你那位堂兄,可不在乎你是不是长房嫡子,我白家,也不用遵从你陈家的规矩!”
陈默看了看面前的剑锋,笑道:“白家如日中天,当然不用遵守陈家的规矩。所以,师傅叫我来至味楼吃顿好的,补补身子,白公子自然也不用理会。”
嘶——
这话说得不软不硬,也没提及师傅的名讳,可众人眼中还是不由露出忌惮。
昨日血大师又亲自去见了陈默,自然逃不过有心人的眼睛,他最终是否拜师,也是众说纷纭,信誓旦旦者有之,将信将疑者有之,可血道人今日才要离开安阳,眼下信息不明,谁敢轻易对陈默出手?
“哼!狐假虎威!我哥哥尚未研习炼丹之道,将来未必就不能成为四级丹师!”
白问天冷哼一声,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的忌惮,又赶忙补了一句:“你不配我出手!”
虽然嘴上不肯服软,手中的宝剑却早收入剑鞘,他可不敢冒险。
街上小孩子都会背的民谣,问天公子自然也耳熟能详。
“瞎子夜半刨荒坟,酒鬼酩酊弄兵刃,
医者救命收魂魄,道士血衣爱吃人。”
这瞎子、酒鬼、医者、道士,都是惹不得的人物,是周边七国最出名的四位邪道高人,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谁见了他们也要头疼三分。
白衣公子前程似锦,白家自然跟着水涨船高,可毕竟底子太薄,哪怕如今攀附上了一些权贵,也只在这小小安阳当个旺族,上不得台面。
白衣公子真正成长起来之前,在血道人眼中,不过是只有点名气的蚂蚁,至于白家这个看似华丽的蚂蚁窝,他老人家只需一脚,就能踩得七零八落。
“公子,您是什么身份?何必与他置气?”
“以您的功夫,哪能随意出手?在这高雅之所,若是某人再被打得尿了裤子,岂不有辱斯文?”
“就是!不久后的武试,您定然能像大公子一样夺得魁首,进入皇家武院,不像有些废物,自己没本事,只能拿师傅来撑场面!”
身后的跟班们见主子不好出手,赶忙在一旁打圆场。
“问天哥哥,喝酒。”
端木瑶给白问天斟满了酒,也在一旁劝道:“不要搭理那些跳梁小丑,你们兄弟是天上的神龙,何必在意地上的蝼蚁?”
她将桌上名贵的菜肴向白问天面前推了推,又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啊,家境破落到这个份上,攒了几年的银子,只为到这里吃上一、两道小菜,真是打肿脸充胖子,浅薄得要死!”
“还是瑶妹妹说得对,和这样的人计较,丢得是自己的身份。”白问天说着,瞥了陈默一眼,示威似的将腰间沉甸甸的钱袋摘下来,“咚”地一声砸在桌上。
不敢来硬的,想用银子压我一头?
陈默笑着摇摇头,眼珠一转,假装惊异地摸了摸腰间:“咦,我的钱袋呢?”
他指指白问天的钱袋,在大力耳边小声嘱咐几句,大力风风火火跑了出去。
“怎么?让人回去拿钱了?你陈家长房的状况大家都知道,可别为了面子,搞得倾家荡产。”
白问天大声说着,毁掉陈家长房,与白家和二房的利益息息相关,二房只能暗中做手脚,白家则负责明面上的手段。
这两年,心高气傲的问天公子,早习惯了随手羞辱陈默,怎肯在众目睽睽下吃亏?
他耀武扬威地夹起一块肉,放到端木瑶碗里:“瑶妹妹,这棘齿豹的肉,对修为大有好处,可要多吃点。”
“谢谢问天哥哥!”
端木瑶滑腻腻地应着,将肉放入口中,陶醉地品味:“真正的妖兽血肉,四千两一鼎,果然妙不可言!”
她瞟了一眼邻桌,又叹气道:“哎!可惜这等绝妙的美味,却不是谁都有资格享用的!”
傻逼!
陈默的心中,不由蹦出一句地球上的国骂,脸上却不动声色:“伙计,点菜吧!问天公子桌上的,照原样给我来一份。”
他看看邻桌上的酒菜,又不满地嘟哝着:“原来天上的神龙,就吃这些?看档次,像是在打发要饭的。唉!我再加几个菜吧!”
“大言不惭!你可知一道菜要多少银子?”白问天的跟班嚣狂地笑着。
“陈大少……你……”伙计一时也不知如何是好,为难地望着陈默。
这时,大力拎着一个与白问天式样相同的钱袋,气喘吁吁跑了回来。
陈默笑着接过沉甸甸的钱袋,也学着刚才白问天的样子,“咚”地一声砸在桌上。
“怎么?怕我给不起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