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取豪夺:黑白第6部分阅读
候,唐易已经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脸转了过来,他温温吞吞地开了口:“说,那些混账对你都做了些什么?”
“……”
一看他这种样子,她就知道他心里肯定已经动了歹念……
唐劲教她的,对付唐易只有一个办法。
于是,纪以宁半真半假地接下了他的话,“是啊,你们唐家的确有一个人很会欺负我。”
“谁?”
“你啊……”
……
最后,当纪以宁走出病房时有点腿软,自己都差不多已经被刚才的自己酸得牙都倒了……
当众人都走进病房后,纪以宁在走廊上拉住了唐劲,有点汗颜地感慨道:“我没想到,像唐易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唐劲一脸诧异的样子:“真的?”
“……”
纪以宁一下子汗水了:“……你不知道?不是你以前教我的吗?”
唐劲咳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承认:“我那是从男人的一般规律出发,随口瞎说的……”
“……”
两个人同时忍不住看向病房里面,心里同时升腾起一股‘我们害了谦人’的负罪感……
在接下去的几天里,唐易虽然刚醒不久,身体还没有全部恢复,但显然已经没有人把他当成病人看待了。
有一句话,谦人说的是对的,整个唐家都是听唐易一个人的,无可取代,于是他便成了独一无二的存在。
陆陆续续,唐家请求面见唐易的人不断,虽然有唐劲帮他处理公事,但某些涉及敏感主题的内容,作为已经退出唐家的人,唐劲是多么有分寸感的一个人,自然不会去插手,于是,归根究底还是要唐易做决定。
纪以宁有的时候会站在病房外看他,看到他的眼,锋利且薄情。她想起他受伤深睡时的样子,脆弱得那么令人心动,一点攻击性都没有。可当他一睁眼,整个画面瞬间就消失不见。纪以宁想,大概,男孩子的确只有从小生活在一个比较特殊的环境里,才能养成他这种兼具温爱与杀意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
这一天的傍晚,谦人整理好了这两天唐易交代的文件,走进病房把文件交给唐易过目。
邵其轩正在给唐易换药,表情有点郁闷。邵医生原以为以唐易的个性一定会时不时动点少爷脾气,为了防止自家医院被他弄得鸡飞狗跳,邵其轩甚至已经提前好几天动好了歪脑筋,决定每晚都给他打点安眠药……
可是谁知道,唐易这几天平静得很,吃药、工作、睡觉,正常得不得了,浪费了邵其轩大把的感情,把邵医生搞得很胸闷。
谦人走到他身边,把文件交给唐易,垂手站定听他吩咐。
唐易接过文件,抬起右手一页页翻过去,漫不经心地一句一句问下去。
“和台湾唐远方面共同控股的合作提议,唐学谦的态度是什么?”
“很明确,唐学谦对我们的资金是黑是白没有兴趣,他只对他手里唐远的利益感兴趣。”
呵,意料之中。双方都是利益最大化的高手,当行家遇到行家,话讲三分就足够通透。
唐易随口吩咐道:“替我送份礼过去。”
谦人有点楞:“……恩?”
“听说他最近喜得千金,场面上的礼替我送过去。”
谦人立刻明白,点一点头称是。
唐易抬头,难得温情:“辛苦你了。”
“……”
如此温情,谦人反而有点被炸起来的感觉。
唐易忽然问:“谦人,你跟了我多久了?”
“二十五年零三个月。”
唐易笑了,笑容动人。
“你记性真好。”
“……”
娘哟,这么诡异的唐易,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啊。
谦人有点求饶地喊了一声:“易少……”
唐易温情的声音响起来:“这次你去台湾办完事之后,我放你假怎么样?你可以环游世界玩一圈,了解一下各地民风民俗,促进一下国际交流,为和谐事业做点贡献……”
“……”
老大,他又不是中央领导人……哪里需要他这个小人物去做什么国际交流啊……
唐易忽然想到了什么,出声建议道:“这样吧,你去唐家农场度假怎么样?”
唐家农场是个什么地方呢?简单地说,就是个鸟不生蛋的荒岛。
谦人终于彻底慌了,身上冷汗一层一层往外冒。
面对这样的唐易,要说没点压迫感显然是不可能的。
早在多年前,因为某个只有双方当事人知道的原因,谦人就被唐易权利架空过一次,从此彻底体会到了被人遗忘的悲凉滋味。
刚开始时他还心存侥幸,安分守己地去了唐易叫他去度假的农场,心想过不久后唐易总会召他回去的吧。于是,谦人同志就像以前的知识分子上山下乡那样,每天认认真真地养猪放鸭、砍柴种树,积极进行劳动改造,一颗火热的红心努力向组织靠拢,还不忘随身放一本《鲁宾逊漂流记》,以保持思想上的战斗性。结果,三个月之后,唐易派人来通知他:鉴于他对农场的热爱表现,组织正式决定,让尹先生终生留在农场进行劳动改造……
若非后来他说动了唐劲去求情,唐易根本就是铁了心要架空他一辈子,什么二十多年的感情交往那全都是废话,对唐易而言根本不痛不痒。
以至于这件事之后,我们的谦人同志就落下了这样一个病根——
“易少,您不能这样!太危险了!我是绝对不会让您这么做的!”
“你想去农场?”
“……您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没意见、完全没意见……”
……
而这一次,谦人终于知道自己又一次惹祸了。
深呼吸,九十度深鞠躬道歉。
“我错了!”
唐易扫他一眼,慢吞吞地反问:“你错什么了?”
“……”
他还真说不出口。唐易非常不喜欢旁人插手他的私事,更不喜欢有人在他面前狡辩说谎。
“怎么,在我面前就不敢说了?好啊,你不说,我替你说。”
唐易合上手里的文件,收起了脸上的慵懒,整个人一下子冷下来。
“尹谦人,你对我挑女人的眼光好像很有意见啊……?”
护妻(2)
这几天,谦人同志对纪以宁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大转弯。
首先表现在白天,谦人同志主动请缨,自告奋勇承担起接送纪以宁上下班的任务。
纪以宁怎么推也推不掉,只能在心里暗自叹气。
为什么呢?因为她工作的美术馆离医院实在太近了,每天纪以宁走近道小路过去只要十分钟。
而现在呢,谦人开车送她却要绕远路,再加上红灯、堵车,好了,原本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延长到了四十分钟以上。
再加上谦人的心理状态始终处于一个很心虚的波动状态,看到纪以宁就想起唐易那张阴冷的脸,以至于时常一紧张就把油门当成刹车踩,危险系数一下子华丽飙升,吸引了不少如狼似虎的交警路政。
碰巧这阵子组织上对酒后驾车穷追猛打,宁可错杀不可漏杀,于是,被罚钱,被邀请下车谈话,被测酒精浓度。
车上的纪以宁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眼睁睁见着自己又要上班迟到了,纪以宁有苦说不出,心里着实很沉痛。
本来,纪以宁想,撑过上班这一段路就可以了,算了,忍一忍吧,人家好歹是好意。
后来才知道,麻烦才刚开始。
纪以宁到了美术馆里,进更衣室换好工作服出来,冷不防看见谦人走在美术馆里闲逛的样子,顿时我们的纪小姐整个人都被震撼到了。
绝对不是纪以宁鄙视谦人的文化素养,实在是冷不防看见一个成天砍啊杀啊的男人忽然整天泡在美术馆这种地方欣赏起艺术来,这画面怎么都有一种违和感。
也许有人要问了,同样是懂得暴力的人,怎么唐易和唐劲那些人搞起艺术玩起情调来的画面就那么和谐呢?
诚然,属下已经这样了,作为最高上峰的唐易肯定更加不是什么好鸟。但是,上帝就是这么不公平啊,硬是偏爱唐易七分,给了他一个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唐易每每往艺术品前一站,周围基本都不看艺术品而去看他了。
至于谦人呢,他的外表比较符合我们苏小猫小姐少女时代对异性的审美观。
——基本上,都能符合苏小猫的审美了,那我们对这个人也就可以不要抱什么希望了。
我们苏小姐看上的男人从来都是力量型的,比如她小学时住在村口的张哥,那肌肉,那线条,再配上一把锋利硕大的柴刀,简直气壮山河,完美展现男人雄性的力量,用一句武侠小说的台词形容就是:‘好一条顶天立地的大汉!’,惹得小猫一颗春心萌动得不得了,天天跑去蹲点,仰望偶像姿态。(所以说,唐劲能在最后把这个女人叨回窝实在是手段了得,因为我们的唐劲先生完全不符合苏小猫对男人的标准:壮!an!囧!……)
而我们谦人呢,就非常符合以上标准。
这样一个谦人忽然走起文艺路线来,效果还是很销魂的。
但是,来者是客,总不能把他拒之门外吧。谦人虽然外表粗了点,但鼓鼓的钱包倒是粗得那么令人欢喜,二话不说办了程序,成了尊贵客人,光明正大整天陪在了纪以宁身边。
被这么一个男人整天跟着,纪以宁终于忍不住了。
“尹先生,你到底有什么事?”
谦人含蓄一笑,“我最近……对欧洲艺术感兴趣……想和您一起共同探讨交流一下……”
“……”
纪以宁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脸上抽搐的表情,尽量以一种比较正常的心态面对他。馆长说了,这位尹先生一出手就是大笔大笔白花花的银子,不能怠慢……
于是,两个人开始欣赏艺术。
谦人很热情,以宁很崩溃。
具体过程差不多就像以下对话一样——
“哈哈哈!纪小姐!这幅图画我懂!这是荷兰名画《星月夜》!凡·高创作!”
“不是的……这画的不是星空,是南瓜地……”
“……”
“而且,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里才有凡·高的那幅《星月夜》,我们这里是不可能有的啊……”
“……”谦人摸着下巴深沉状:“经你提醒,我想起来了,这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后印象派吧!”
“不是的……这明明就是普通写实派啊……”
“……”
同学们,不要笑,请不要嘲笑,身为一个艺术文盲,做得出鸡同鸭讲这种事,已经勇气可嘉了……
谦人立刻亡羊补牢,积极赞美:“纪小姐,你真是博学多才啊!”
“……”
纪以宁咳了一声,很不好意思地告诉他:“这不是博学,这是基本常识啊……”
谦人:“……”
谦人同志的第一天文艺之路就这样失败了,纪以宁在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在他离开的时候本着职业精神连忙对他说‘欢迎下次光临’。
于是,第二天,他果然再次光临了!
纪以宁瞪大眼睛看到尹谦人的身影又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心里那个汗水啊……
同学,我昨天对你说欢迎下次光临真的只是说说而已啊……
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没看出来还是存心当没看见,反正他是铁了心要和她谈文艺就对了。
好吧,谈就谈吧,以纪以宁的耐心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没想到几天以后,另外的问题又来了。
纪以宁的工作说到底就是服务行业,顾客至上,而且艺术见解这种东西从来都是因人而异的,意见不同有分歧那绝对是正常现象,遇到同好间的辩论那简直是人生一大快事。
可在谦人眼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有没有搞错?他妈的活腻了吗你们?!我们易少的女人亲自来为你们讲解你们居然还敢有意见?!这不是不把我们唐家放在眼里吗?!做了你们!!!
……
纪以宁的忍耐力终于到了极限。
一把拎起谦人的衣领拖着他就往外走。
“你——”
刚想训他,只见谦人一张苦瓜脸,纪以宁一下子又心软了。
谦人有点为自己叫屈:“我已经很努力了,这一星期从二少爷那里借了一百多本艺术书啊,每天都通宵背诵的……”
“……”
纪以宁想,唐家的人是不是都那么……神奇啊?她以前看见苏小猫每天口袋里会放本毛主席语录时不时拿出来背诵一下,纪以宁已经觉得很神奇了,没想到还有比苏小猫更神奇的。
“你背这个……做什么用啊?”
“为了和你聊天啊。”她觉得他神奇,他还觉得她更神奇咧。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人,怎么就没半点新世纪的爱好呢,活像中世纪穿越来的,和这种女性聊天真是苦死他了……
“……”
纪以宁到底不笨,索性把话题摊开了讲:“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如果有事的话,你就直接告诉我好了啊。”不要再去亵渎神圣的艺术了……
谦人一下子哭了。
他是没办法了才来找她的,之前他已经找过唐劲和邵其轩,没想到,那两个男人前所未有地站在统一战线上,有志一同地只当没看见,置身事外的态度一表无疑。
唐易私事,明哲保身,才是上策。
谦人拉了拉纪以宁的手。
“纪小姐,我知道错了……您能不能原谅我?能不能帮我去跟易少求一下情……”
“……他把你怎么了?”
“他要我去劳动改造,还要我在那个荒岛上修完你修过的所有文艺课程……”
“……”
谦人很诚实地痛哭忏悔:“劳动改造也就算了,可是他要我一个学兵器工程的人去修文艺课,我真的很有心理障碍啊……”
同归(1)
入夜,天色没入一片暗色调。
这一晚的月光很盛,纪以宁静静漫步在医院底楼的庭院时,看到月光洒在花树上,投下极清寂的影子,叫她心里涌起些安静与欢喜来。
近来不知为什么,世间一切的细节都让她想起他来。
记得彼时唐易,最不喜她在深夜时分独自在家中花园漫步,因为凉意太盛,侵扰躯体。他不喜欢,却从不言明原因,只会见一次阻一次,抓起她的手就往房内走,动作强硬,不容反抗,任她把委屈写在脸上,他也从不辩解,只是回房后从不忘给她手中塞一杯热可可,将她双手裹入他掌心,叫她分不清眼前这男子到底薄情还是深情。
呵,世上是有这种注定会被人误解的男人,予人情意,表现出来的始终比事实要少。柔情纵是满腔满怀亦只在肺腑,不在眉目。
这样的用情方式,她若是不懂,亦是很伤人的。
还好,还好,今天开始,对唐易,纪以宁终于懂了七分。
夜深了,纪以宁折返回病房,没有乘电梯,踱着步子上楼,一层一层,缓步上台阶。
近来她总很想他,可是越想就越不敢轻易靠近。见他便会情动,一切思维与动作便都由他控制去了。
于是,在自他醒来之后的这段日子里,她都没有好好见过他,而他白天又很忙,亦没有时间分给她。到了夜晚,他的药里有安眠成分,虽然以他连毒品都能玩过就戒的心理素质,区区安眠药根本无从效力。大概是见她脸上有满满的负罪感,他才懂得配合,关灯入睡,她握着他的手,整夜整夜地陪。于是,每一天,只有当他入睡之后,她才真正和他在一起。
今天,他终于决定打破沉默。
他在行动电话那头平平静静地对她问:“纪以宁,你是不敢见我,还是不想见我?”
是了,这才是唐易作风。绝对不会永远甘于沉默,挑断了底线,他就会进攻。
没等她回话,他便给了她选择:“如果你是不敢见我,我今天晚上就会派人把你绑到我面前;如果你是不想见我,我现在就会派人把你绑过来。”
“……”
她听得很无语,这个男人简直没有任何道理好讲。
“今晚吧,”她说:“我……一直想见你的。”
……
到了病房门口,纪以宁抬手敲了敲门。
“我可以进来吗?”
门内没有声音。
她静静地等,心湖微动。
忽然,房门开启,一双修长的男性右手一把握紧她的左肩,以极快的速度挟她进屋,巨大的关门声从她身后传来,再睁眼时,整个人已被他罩住。
把她圈死在他的角落里,唐易居高临下堵住她。
“你对所有人是不是都是这样?”
明明知道他在等她,她也永远不会以一种急匆匆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不紧不慢,平静无波,进来前还不忘敲门询问,彬彬有礼,却也总带着一丝礼貌的生疏。
他俯身,直视她的眼,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贵族小姐的礼仪,从小养成的,还是只对我这样?我告诉过你的,我这个人耐心一向不太好……”
她无奈地笑了下,为他的无理取闹。
“我见过有人不懂礼貌而被训斥,还从来不知道懂礼貌也会被训斥,”她看着他的眼睛,用温婉的姿态化去他眼里的咄咄逼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贵族吗?绝对不是像我这样的,而应该像玛丽·安东奈特,即使被推上断头台行刑的前一刻,踩到刽子手的脚,还不忘说一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唐易直起身体。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他放过她了……
下一秒,他的薄唇就欺压了下来。
她瞪大眼睛,直觉想推他。
“别动,”他非常了解她的弱点在哪里,并且十分擅长善加运用:“我身上还有伤呢……”
她不得不承认,在诱人欲望这一方面,他的确是高手。即便当下不身处于柔糜声色中,单单只是和他接吻,纪以宁也不能不承认自己对他是有欲望的。遇到唐易,再是坐怀不乱的女子,亦渐渐会有意乱情迷的感觉。
唐易忽然收住动作,有一下没一下地吻着她的颈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不反抗?”
一点反抗都没有,实在不符合纪以宁的本能。
“……”
虽然不知道他看出什么来了,但纪以宁仍然在心里紧了一下。她今天的确对他很放心,反正他还有伤在身,乱来不了……
“不反抗。”
“哦……”
唐易慢吞吞地应了一声,摸着她的脸,气息喷洒在她脸上,她看见他又低头过来,以为他又要吻她,正准备闭上眼睛,却冷不防听到他的声音,瞬间就染上了情欲色彩。
“我给过你机会了哦,是你自己说的,不反抗……”
“……”
她的微笑僵在脸上,无措的表情。
唐易低头笑了下,“……以为我有伤在身不能对你乱来,恩?”
“……”
她看着他,眼底有点慌乱。
“太单纯了啊……”唐易笑着摸了摸她的脸,话锋一转:“……不过我喜欢。”
偏暗光线里,他抬手拨开她额前散落下来的头发,薄唇吻下去,印在她眼角,分分寸寸,设下诱惑,令她对他所做一切都毫无抵抗力。她感到他的手指滑入她的裙衫,看见他一个滑步转到她身后,下一秒就听见背后的羊毛连衣裙拉链被他用牙齿咬住向下拉开的声音,她听见他说,你好凉,然后他的体温就覆上来,温暖如温泉。他的唇摩挲在她突兀的蝴蝶骨上,咬下去,听见她低叫出一声‘唐易……’。
她在失控前转过身去面对他,不忘受人所托,“谦人他……”
这种时候,唐易哪里还管得了其他鸟事,不等她说完,埋下去就封住了她的嘴,沙哑地答一句:“我有分寸……”手里用力一带,就把她推向沙发。
他的手圈在她的腰间,她整个人就被他仰了起来,她只听见他唤了她一声‘以宁’,声音喑哑,接着就承受了他全部的情与欲。
……
说是欲恋也好,事实上,身体与身体的关系,的确可以更为柔软而深邃。
最后那一刻,她不敢去看他的脸,以往的经验告诉她,他有多懂得在最后那一刻诱惑住她,叫她只觉得自己会被他折断。
雨散云收,唐易抱她在臂弯,把玩着她脖子上的一块玉石。
深褐色玉石,不规则形状,精巧,很小,放在他手里,几乎都感受不到重量,却是她唯一随身佩戴的饰品。
从相遇那天开始,他就给她买过很多这种东西,也从不见她戴过一件,问她喜欢什么,她只说没关系,久而久之他也就不以为意了,反正无论他给她买什么,她都会合他心意接过,却从来不用。
只有这块玉石,从他送给她开始,她就一直戴着,细细红线,缠绕在她白皙的颈脖上,像是要缠去地老天荒。
有谁知道呢,这块玉石原本是他的,母亲从小为他戴在身上,很多年后他遇到她,她不听话出了门,差点出了事,他抓她回来后夺了她初夜,惹她高烧。他也不道歉,只是在阳台上抽了一整晚的烟。清晨渐亮的时候,他扯下了自己脖子上这么多年来随身携带的红线玉石,折返回屋,握起沉睡中她的手,把深褐色小石放入她手中,让她握紧。他不抱希望她会懂,他甚至没有叫醒她,什么话都没有说,他就起身离开了。
可是,天不负他,她竟然懂。
虽然不知道她猜到些什么,想到些什么,她从来都没有问过他,他也就从来不在乎,反正从一开始,他就从来没抱希望她会懂。
而她,没有让他失望。他仍然记得,某天看见她洗澡时,那根缠在她脖子上的红线那么清晰,他定定地看了她很久,最后只见她对他微微笑了下,摸了摸脖子上的石,说,是你给我的吗?我很喜欢呢。
他当即走过去,仰起她的后脑就是深吻。
纪以宁,这个女子,实在太懂如何用细节侵占一个男人了。
……
休息片刻,纪以宁调整了气息,伸手拿过自己带来的两幅画,递给他。
唐易挑眉:“这是什么?”
“我的道歉。”
唐易难得露出些惊讶的表情,低头看见手中接过的画,旋即豁然。的确,也只有纪以宁,才会有此近乎于雅兴的道歉方式。
“以前在剑桥念书的时候,我的美术老师教过我,如果有一天,一个人到了口不能言,并且词不达意的地步,那么,就只剩下画画这最后一个出路了。”
唐易笑笑,“如果看画的人不懂呢?”
“不会。”
她忽然凑近他的唇,在他唇间落下轻吻。
“……你懂的,唐易,我知道你懂。”
她给他的,不是贵族气息浓厚的油画,也不是底蕴深厚的水彩画,而是两幅简简单单的铅笔淡彩画。
干净的线条,朴素的色彩勾勒,整个画面都呈现出一股清澈平和的气息。唐易忍不住去想她画画的样子,他知道她喜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画画,橘黄|色的柔和台灯下,她坐在画桌前,手里握着最简单的木质铅笔,整个空间里都只有碳素滑过纸面的声音。
她在第一幅画里画出了一场相遇。
不是在暗夜天幕下的初次相遇,而是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她从沉睡中清醒,第一次见到他的场景:他坐在她对面,玩味地看着她。
“我在刚认识你的时候,一直试图去寻找一种方式,可以完整看透你这个人背后真正的意图与想法,后来我发现,这太难了,所以我没有再继续,我放弃了……”
根本没有办法可以描绘他带给她的那种震撼,她清晰地记得刚认识他时的全部,每一个细节,每一处微动,统统落入她记忆最深处,永不湮灭,可是这一切加起来,她仍然还是不懂他。
“唐易,”她抚上他漂亮的脸:“我很抱歉。”
他微微笑了下。
“你抱歉什么?”
“我抱歉,从决定嫁给你的那一天起,作为你的妻子,我一直都放弃了,去了解真正的你。”
……
她应该早些懂的。
如果早些就懂他,也就不会伤他至此。
可惜彼时纪以宁,尚未学会爱人。
记得那一天,她刚醒,撑起左手支起身子,一抬眼,便看到他。
好美。
这是她对他最直接的印象。真的,他是真的漂亮,就像伊斯兰教的一个古语,查希尔,就在眼前的,不能被忽视的,轻易便可占据灵魂的事物。
她看见他落座在一旁的沙发上,姿态闲适,表情慵懒,手里端一杯透明至纯的清水,不紧不慢地喝,见她醒来,他便笑一笑,唇角微翘,落尽诱惑,用华丽音质问一句:“醒了?”
她点一点头,想问他你是谁,我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等等等等……
不容她开口,他便夺去了主动权。
“纪以宁是吧?”
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一个陌生男子口中喊出来,她只觉惊骇。
他静静欣赏她脸上单纯的表情,几分钟之后,像是毫不在意般的,他拿过面前玻璃桌上的一叠厚厚文件,不紧不慢的声音响起来。
“纪以宁,二十三岁,纪家独生女,就读英国剑桥,主修欧洲文学,同时辅修西方哲学,成绩优秀而被保送深造,但因家变而放弃深造机会,至于私生活方面……”他翻过一页,语气玩味地很:“不沾烟,不沾酒,没有夜店记录,没有性爱经验,异性交往几乎为零。”
末了,他像是觉得不可思议,挺有兴致地评价了一句:“柏拉图的信徒,恩?在这个圈子里长这么大居然连性经验都没有,也算稀有生物了。”
他调查她,在短短时间内,调查得如此完整,如此光明正大,更令她惊骇的是,这个男人背后的动机与目的。
“你……”
她睁大了眼睛,不懂他意欲为何。
他放下手里关于她的调查资料,眼神攫住她,她看不清他眼底到底是黑是白。
他笑一笑,单刀直入:“简单的说,我对你有兴趣。”
“……有、有兴趣?!”
她有点害怕,这个男人是什么意思?
他很有耐心地替她解惑,“我对你有兴趣的意思就是,我可以替你还债,替你解决你们家一切麻烦的事。”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直觉就摇头:“对不起,我不出卖自己。”
他顿时就笑了。
“出卖?”他颇觉有趣:“你该不会是以为我对你这个身体有兴趣吧?”
“……”
她说不出话。
只见他慢吞吞地从上至下打量了一遍她的身体,眼神绝对是挑剔的,然后,她听见他慢条斯理的声音响起来:“虽然这么说,对一个女孩子而言有点失礼,但我想我还是直接告诉你好了。……就凭你这具平平淡淡的身体,又不懂得任何挑起男人欲望的手段,我对把你带上床这种事,兴趣不大……”
她困惑住了,“那你……”
他到底想干什么?
男人笑了下,揭晓答案:“我对你这个身体没兴趣,但是,我对你这个人,很有兴趣。”
“……”
“对,我要的是,你纪以宁这个人。”
话音刚落,他修长的手指便夹着薄薄一张纸,白纸黑字,在桌上移过去,推到她面前停住,她低下头看,顿时被重重吓到了。
“你——?!”
他不再废话,“和我结婚,你父母留下给你的麻烦,我来解决。”
她只听得他说:“我对圈养情妇这种事没有兴趣,我要你留在我身边,做我的女人,就只有一种方法,……成为唐太太。”
直到他起身离去,她仍然处于震惊中,没有回神。
他拉开房门走出去,临了,不忘转身道:“如果你想逃,就请便。不过,我提醒你一下,我要抓一个人回来,不是件难事。我说过了,我对你有兴趣,我不是说着玩的。”
她几乎是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你到底是……”谁?
他笑了下,分不清真心还是实意,她只见他整个人都好似浸在光晕里,眩惑得灭顶。
听到她的提问,声音里含了一丝颤音,他像是忽然心软,站在门口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折返回屋,缓缓走到她眼前,屈膝半跪在她面前,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眼里沾染了些柔意,好似宠溺。
“唐易,”他告诉她:“……我是唐易。”
……
“……那个时候我不懂,一辈子才一次的婚姻,你怎么能如此轻易就决定邀我同行,我以为你是玩的,又或者,你根本不在意,后来我才慢慢发觉,你不是我想的那种人……”
“我不懂你两年前怎么会有那种勇气,只是相遇就敢认定一个女人,就像两年后,我同样不懂你那天做出的一切,”她看着他,看进他的眼底:“我承认我的道德观和你的有分歧,但是我们可以好好谈的。以后,你不要对你自己那么极端,好不好,恩?”
唐易轻笑出声。
好似浑然不以为意,他看着她,就像看一个小孩子,她太单纯了,远远不了解他的一切,等她了解了,便不会再这么说了,她会走,逃得越远越好。
“我不会跟你谈。”
纪以宁有点无奈:“唐易……”
她刚想说什么,只听得他淡淡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如何得与凉风约,不与尘沙一起来?”
纪以宁怔住。
她是清透凉风,他却身染暴力尘沙,唐易笑笑,“你告诉我,我们该如何谈?”
他忽然圈紧了她,低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我懂的,”他知道,他太知道了:“……不极端,我留不住你。”
时光走过两年,直到如今,直到这一刻,纪以宁才知,原来,一个人是真的可以像死了心一样地去留住另一个人的。
唐易,这个男人,为了留住她,第一次赌了婚姻,第二次,就赌了性命。
他这样透彻,他是一早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只是不说。
他甚至知道,对她多陷一分,就会多一重身不由己。
他仍旧还是陷了进去,他甚至连挣扎都不屑。
看着他,她就会觉难过,这样一个唐易,纪以宁逃不开了,是不是?
同归(2)
人在动心之际,做得出任何匪夷所思的事,不管时间地点,不问原因理由。
唐易不是例外。
只是纪以宁一直都不敢相信。
他的一句如何得与凉风约,让她失神良久。
一室橘黄|色的灯光,渲染了一地的温暖,让这个初春的夜晚,终于摆脱了寒意的侵扰。
纪以宁靠在他怀里,眼神有点涣散,没有焦点,她陷入沉思,良久良久,忍不住低唤了他一声。
“唐易。”
“恩?”
“我对你挑女人的眼光,真是不敢恭维……”
唐易笑了起来。
纪以宁微微叹了一口气。
“我是说真的啊。”
唐易不置可否,他把她抱起来,转过她的身子,让她面对他。
“小姐,我难得这么认真,你却还能这么否定我,总要给我一个理由啊?”
“因为小猫。”
唐易难得地表现了一下讶异之情:“……恩?”
“因为小猫,”她重复了一遍,对他笑了下:“在唐家已经有了苏小猫这样的女性前提下,你竟然还能非纪以宁不可,从某种程度而言,我是佩服你的……”
那个女孩子,才是真正的眩惑,她带来一种不可思议的生命力,闯入周身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叫人对她没有办法拒绝。
纪以宁仍然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苏小猫的画面。
那是在一个冬日,她在唐劲家作客,唐易给了她满腹心事,虽然她从来不说,但以唐劲察言观色的能力,自然看得分明。唐劲对她有点同情,亦有些怜惜,于是就陪她对影深谈了整个傍晚。
夜晚,由于换了环境,她不习惯,始终不得睡去。最后索性放弃了睡眠,为自己泡了一杯热茶,靠在卧室窗边,静静看了一夜窗外落雪。
纪以宁始终觉得,落下尘间的,最美是雪,简约直接,令人心中牵动。这样的场景里,是值得赤足在雪地里走上一圈才算惬意的。
天不负她,落下一夜快雪给她看。而她却负了自己,直到天亮,也始终没有下楼近身雪地。
就是在那个时候,有一个人做到了。
在天际亮出光线的清晨,纪以宁只听见楼下有人发出‘哇——!’的一声赞叹,然后她就看见,有一个娇小的人影跑出了屋子。
是个女孩子。
显然是刚睡醒的样子,只穿着最简单的睡衣,棉棉质感,如雪地般松软,齐肩长发披散了她肩头,带着几分睡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