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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取豪夺:黑白第4部分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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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其轩连忙调转脚步往厨房走去拿夜宵,走到厨房门口时却听到唐劲在里面的声音:“苏小猫!再闹就在这里上了你……”,随后就传出一阵不和谐的声音。其轩大囧,顿感这一边极其不纯洁的一对更是打扰不起……

    邵其轩同志陡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极其尴尬悲哀的境地,光荣地被自己两个死党堵在花园和厨房的中间通道里,进退不得。邵医生无语望天:看来他也该娶个老婆才行了……

    中场休息结束,唐劲家重新变成了赌场。麻将混战,唐易、唐劲、小猫、其轩,各个都是中流砥柱。

    唐易心思不纯,渐渐对纪以宁开始实行思想荼毒。

    唐易长得漂亮,于是当这人存心演起戏来骗人的时候,效果可以很逼真,于是只听得唐易少爷一遍遍地对纪以宁洗脑:相信我,你其实不文艺不小白,你很会玩很会疯很有流氓的潜质,真的真的真的……

    小猫&唐劲&其轩顿时就有拔腿狂奔的冲动,各个都在心里嚎叫感叹原来这世上真真存在睁眼说瞎话这种事啊!!

    所谓谎话说了一万遍,也就成真理了。也不知是不是唐易的思想荼毒起了效果,当唐易再一次叫纪以宁替他摸牌的时候,诡异的情况开始了。

    纪以宁这种生手时来运转,运气好得离谱,只要她上场,就是清一色自摸。急得苏小猫直跳脚,她赢不过唐易也就算了,居然连纪以宁都玩不过。

    唐易大笑,行动电话正巧响起来,唐易放手让纪以宁自己玩下去,他站起来走到外面去接电话。

    一见唐易离场,苏小猫立刻搞起小动作:“宁宁你不要熬夜哦!你身体不好,很伤身的,去沙发睡觉!”

    “不要了。”

    小猫囧:“不是吧?”一入赌场深似海啊,连纪以宁这种良民都不要百~万\小!说了……

    纪以宁想起刚才和唐易在花园的对话,忍不住道:“他不喜欢的。”

    小猫一下子就冲动了:“oygod!你咋能这么听话这么任人宰割呢?!起义啊暴动啊造资本主义的反啊!年轻人就是要叛逆啊!”

    唐劲:“……”

    纪以宁摇摇头,欲言又止:“其实唐易有唐易的难处……他再表现得无所谓,也是有自尊心的男人。”

    学历这个东西……是他的痛处吧?

    这下子,不仅是小猫,连唐劲和其轩都好奇了。

    “难处?”那男人得天独厚什么都有,会有难处才见鬼了。

    “自尊心?”那男人自尊心不要太圆满啊,向来只有他鄙视别人。

    苏小猫、唐劲、邵其轩,一个是想象力丰富的记者,一个是惯于思考的男人,一个是思维活跃的医生,于是,一见纪以宁这种难以启齿的样子,三个人统统思维一致地想到了同一个方向——

    “难不成,唐易……那方面有问题?”

    男人啊,那方面的零件出了问题,的确是个伤自尊心的难处啊!

    纪以宁大囧,冷汗唰唰唰地降了下来:“你们在想什么啊!怎么可能……会是那个问题啊!”唐易那个……不要太正常啊!

    小猫叫起来:“是你自己说的啊,什么自尊心啊,难处啊……”

    纪以宁一急,把心里想的都叫了出来:“我是说他的学历啊!”

    “他学历怎么伤自尊啦?”

    “厄、据他说、有点低……”

    正在喝水的小猫重重喷了。

    有没有搞错?!他那个学历还叫低,那她苏小猫岂不是文盲?啊啊啊?!

    唐劲擦着冷汗问纪以宁:“你以为他什么学历?”

    “……不是勉强初中毕业么?”

    唐劲&小猫&其轩:“……”

    “他自己说的啊!”什么妈死得早爸又不管他之类的……

    唐劲一下子明白了。

    “唐易是不是告诉你,他学历低没文化,所以不要试图跟他讲道理,反正他没受过什么教育没什么道德观,你要是敢反抗他就是在鄙视他?”

    “……”

    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他学历一低反而就有借口为所欲为了……

    小猫出离愤怒了:“无耻!”

    其轩出其正义了:“卑鄙!”

    到底那个无耻卑鄙的男人还是自己哥哥,唐劲只能克制地咳一声,尽量用不扭曲的表情告诉她:“以后呢,你记得,如果唐易会用那种一脸受伤啊无辜啊之类的表情说话,肯定是在骗你……他是精通心理学的人,知道用这种软手段比较容易对付你这样吃软不吃硬的人……”

    “……”纪以宁一下子大囧:“那他说的、说的那个是……”

    唐劲抬手握成拳挡着唇,尽量掩饰住自己抽搐的表情,很辛苦地告诉她道:“那个,唐易的学历……不低。……国际法、经济学双博士,常春藤联盟出来的……”

    暗香浮动(2)

    一夜通宵。

    纪以宁终究撑不住睡意来袭而沉沉睡了过去,靠在唐易臂弯里,周身充斥了他惯用的ienvy气息,木质东方调,集desire、trendy、sexy于一身。

    唐易的气息,是她两年来最熟悉的味道,浸透她整个人,给她安全感。

    于是她沉沉睡去,放心把自己交给他。

    直至今日她才知,母亲生前曾经告诉过她的话,是对的。

    ——爱一个人之后,就一定能,一夜梦醒不觉遥。

    唐易赢下最后一局,抬腕看了看手表,快要凌晨三点了。纪以宁在他怀中睡得安稳,他忽然心生不忍,抬手拨开了她额前散落的发丝。

    她被他打扰,眉睫动了动,悄然转醒。

    唐易抚过她的脸,微微笑了下:“回家了。”

    “……好。”

    纪以宁揉了揉眼睛,清醒了下,然后从他身上起身。

    唐劲连忙站起来道:“今晚住我这里吧,都这么晚了,开车太累了。”

    “不用了,”唐易拿起桌上的车钥匙,笑容透着艳丽:“我对在别人家里上床这种事比较有心理障碍……”

    唐劲&小猫&其轩&以宁:“……”

    最后,还是邵其轩从医学的角度出发打了下圆场:“……睡觉前运动、一级睡眠!啊,一级睡眠……”

    唐劲&小猫&以宁:“……”

    苏小猫忽然想到了什么,拉着唐易就出去了,要他把跑车后备箱打开。

    室内只剩唐劲和纪以宁。

    唐劲把沙发上的外套递给她,落落大方的态度。

    纪以宁接过外套,“谢谢。”对这个男人,她是喜欢的,也是感激的。

    唐劲温和地笑了下,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是不是有择床的习惯?”

    她愣了下,随之万分好奇:“……你知道?”

    她的确有这个习惯,从小养成的,改都改不掉。这是一种缺乏安全感的心理病,两年前她刚遇到唐易而被他留在身边时,用了整整半年的时间才习惯他给她的那一个陌生环境。

    这是她最私密的习惯,未曾料到,唐劲竟然懂。

    对上她诧异的视线,唐劲笑了:“我不是了解你,我是了解唐易……”

    他笑着告诉她:“你没见过唐易单身的样子,那个时候唐易玩起来很疯的,像今天这种场合,换了是以前的唐易,肯定不会回去了。你没见他今晚到最后还是把行动电话关了吗?就算我这边玩结束了,自然也会有其他人打爆他电话拉他出去。唐易的身份背景摆在那里,他又样样玩得顺手,他只要出现在酒吧夜店里,基本就走不掉了。”

    纪以宁听得睁大了眼。

    “那他今天……”

    唐劲笑得温柔:“他玩得起,可是你玩不起。他刚才如果选择留在我这边,或者继续出去玩,你就只能睡在我这里,或者酒店套房里。……所以我才猜到你有择床的习惯,换了地方你不会习惯,唐易是为了你,刚才才会坚持回家。”

    纪以宁:“……”

    唐劲玩味地想起唐易刚才说的话,忍不住摸着下巴笑了出来:“什么在别人家里上床有心理障碍……这种乱七八糟的理由只有他那个人才会想也不想就能信手拈来……”

    暗香浮动(3)

    花园里,唐易靠在跑车的车门前,眼神慵懒,看着苏小猫像个勤劳的勤杂工一样吭哧吭哧往他车里搬一箱又一箱的东西,硬生生地把一辆跑车装成了一架拖拉机。

    唐易终于忍不住走过去,“喂,要我帮你走私我可是要先验货收钱的。”

    “不许看不许看!”小猫像母鸡护小鸡一样护着箱子不让他看,最后索性一把熊抱住了唐易的腰:“回家才能看!”

    还没等唐易来得及说什么,小猫的衣领已经被人一把拎了起来。

    唐劲捉起她,不客气地把她从唐易身上扯下来,不是滋味地动了动唇:“要说话就好好说,不准动手动脚。”

    小猫:“……”

    最后,在唐劲的注目以及苏小猫的热烈欢送之下,唐易带着纪以宁回家了。车子开出去一段距离了,还隐约能看见苏小猫还在后面热烈挥手。

    黑色世爵一路平稳地驶回家中。

    熄了引擎,唐易侧身,伸手摸了摸纪以宁的脸,“困不困?”

    “还好。”本来是很困的,夜风一吹顿时就清醒了七分睡意。

    唐易把风衣披在她身上,“不困的话就下车,还有件事要做。”

    纪以宁看着他替自己扣好风衣纽扣,忍不住问:“还要做什么?”

    唐易不答,笑着摸了摸她的脸。然后打开车门下了车,开了车子的后备箱。

    看到后备箱里满满的大箱子,唐易顿时连笑容都变得慵懒起来,抬手敲了敲车身,“苏小猫那种小野人,居然还懂得玩情调,唐劲把她教得很好嘛……”

    纪以宁走上前,这才看清了车里的东西,满满的全是烟火。

    唐易摸了摸下巴,慢条斯理地感叹:“我走私军火,她走私烟火,恩,难怪我看那个小野人那么顺眼……”

    纪以宁:“……”

    纪以宁咳了一声,问:“要放烟火吗?”

    “放吧。”虽然他易少爷一向不屑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但也有例外的时候。唐易把后备箱打开到最大,翻卷起衬衫袖子,动手把烟火搬出来。

    “刚才那小野人往我车里搬这么多箱子也不容易。自从她嫁给唐劲之后,除了她在外面自找的那些摸爬滚打之外,唐劲就从没让她动手干过体力活,”唐易很有耐心地把烟火放在地上,一字排开:“所以,好歹要珍惜下我们唐劲家那位苏小姐的劳动成果,不能浪费了她的体力。”

    他弯腰半跪,点燃引线,然后起身,缓缓走向她。

    烟火在他背后瞬间升腾绽放。

    妖娆的人遇到妖娆的物,于是周围的一切都好似幻景般刹那惊艳起来。

    他站在她身后,从身后圈住她的腰,搂她入怀。

    纪以宁看着这漫天烟火,只觉好似幻觉,有那么一刻,她希望时间能停止。

    于是终究没有忍住心底的话。

    “古代真好,时光慢悠悠近乎停顿,为一个女子,一场特洛伊战争也可以打足十年,”她悄声感叹:“换个角度看,用一场战争,换十年纠缠,未尝不是一件奢侈的事。”

    唐易当然听得懂她的话中之话。

    他没什么情绪地开口:“你觉得我们之间,连十年都不可能拥有?”

    她没有正面回答。

    无声了半晌,她轻唤了他一声。

    “唐易。”

    “恩?”

    “听说,你十岁以前,就已经尝遍世上最剧烈的十种毒品,是不是?”

    顿了顿,唐易看着她平静的侧脸,表情有点玩味,“谁告诉你的?”

    “传闻,”她坦诚的语气,好似在述一个传说:“关于你的传闻太多了,分不清真假。”

    唐易没有否认,毫无所谓的态度,点一点头承认:“小时候不懂事,贪玩而已……”

    纪以宁笑了,摇了摇头。

    “……你不像是那种会贪玩的人。”

    唐易忽然觉得有趣。

    于是他俯身,埋首在她颈窝处,轻吻她颈肩细嫩的肌肤。

    “……那你觉得,我是为了什么?”

    纪以宁笑一笑,也不阻止他逐渐沾染欲望的动作。动一动唇,给出答案。

    “自控。”

    唐易顿时笑起来,停下动作抬了头,眼神很勾人。

    “……哦?”

    她对上他勾人心的视线,缓缓开了口。

    “你不是贪玩,不是不懂事,”相反,他太懂事了,简直是深沉的,“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对你而言,有资本玩手段,所以知彼不是难事。难的只有知己,所以你需要确定你的底线在哪里,你需要清楚,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让你失控。把它找出来,然后想办法对付它。”

    她笑一笑,笑容里有无力的痕迹,语气似一声感慨,又似一抹不认同。

    “……一个十岁的小孩子,就有这样的心机城府,的确是件让人后怕的事。”

    唐易忽然一个用力,将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他俯下身,和她平视,专注的眼神简直动人,可是说出口的话却锋利无比。

    “这么会说话啊……”他看着她,距离那么近,似吻非吻,“你知不知道,还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这种话……”

    纪以宁看着他,看见他的目光开始有了慑人的光芒,于是她开口为自己辩解。

    “我不是试图剖析你,我只是为我自己找一个存在的理由。”

    唐易掐着她的腰,手指用力,不放过她,掐得她生疼。

    “纪以宁,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我是不是你用来测试自控力的第十一种毒药?”

    ……

    她承认,她是有目的的,目的就是想听他一句真话。她要的那么少,一句就好,可惜他从不给。

    “喜欢一个人,总是有些理由的,”她低下头,眼底那么哀伤,“只有你不是……”

    只是相遇,他就要了她。

    他对她的感情几乎是毫无理由的。

    无迹可寻,却深重,碰一碰就能即刻沦陷,重则倾城,轻亦是要失魂的。

    于是她只能想到那唯一的一个理由。世间事但凡会上瘾的,他都试过了,除了感情。

    她是他用来自测底线的第十一种毒药,爱过了,就戒掉。

    唐易直起身体。

    他没有任何解释,只是微微笑了笑,隐去了眼里的妖艳之色,整个人透出一丝难见的纯粹。

    他抬手,把她低垂的黑发拢到耳后,温言软语。

    “过了年之后,你如果想出去工作,就去吧。”

    “哎——?”

    纪以宁一下子抬头,眼里那么震惊。

    他从不准她出门的,何况是单独放她出去工作。

    唐易笑了下,没有多少解释。

    “只有一个条件,晚上六点以前要回来,否则,我的人会立刻把你抓回来,”他摸摸她的脸,眼里有纵容:“别违反条件,你知道的,我要找一个人,不是件难事。”

    纪以宁连忙辩解:“我刚才说那些话,不是说你对我不好,我只是想知道一个理由……”

    “我需要你。”

    烟火绽放。

    他在绚烂天幕之下让她看见了一个真实的唐易。

    “我需要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这一场烟花华美盛放。

    不,两场。

    天上一场,人间一场。

    它混淆天上人间,令她意乱情迷。

    从此以后,纪以宁永远记得,这一夜,月光是如何朗朗至虚幻,天空是如何透彻至空无,春海棠气味又是如何妩媚至清寂。

    她永远都记得,唐易体温,是如何隔了他的衬衫,一阵一阵递到她心底,令此后她所遇一切温暖,都不算温暖。

    她永远都会记得,唐易声音,是如何催眠般抵达她耳间,令她中蛊,恋恋一生不肯醒来。

    ——我需要你。

    只因他这句话,纪以宁终生相信,从此以后,地不老天不荒。

    殊途(1)

    春日三月,草长莺飞,万物复苏。

    这座城市中有一个非常著名的私人美术馆,名字很特别,叫ticity。它的外观很像童话中的欧式城堡,大门上方装饰着独一无二的旧城徽,门前是特列季亚科夫雕像。这个美术馆的拥有者是一位归国华侨,年轻时也曾醉心于文艺复兴,如今步入花甲之年,便把今生所得全部资金全部倾注于这家美术馆里。有资金,有人脉,亦有眼光,于是这家美术馆一时声名鹊起。

    这一天,好天气,阳光铺天盖地洒下来,暖意四生。

    清晨七点,一个女孩缓步走来。

    干净,纯粹,表情柔和,整个人都透出一股平和的气质。

    美术馆馆长站在大理石台阶之上,眼里一抹温和的笑意,欢迎她的到来。

    纪以宁缓步走上台阶,在他三步之下站定,弯一弯腰,刚要行礼,只听得面前的老人颇有兴味地开了口。

    “纪小姐,您对一个穿着如此正式的老绅士,就准备只行一下普通礼节吗?”

    纪以宁愣了下,旋即笑了出来。

    这世上最令人愉悦的事,莫过于遇到同好。话说三分,便足以清透,这是一种意境幽远的交谈方式,看似不动声色的表面之下,有着心弦碰撞的巨大回声。

    老馆长是懂得文艺的人,已过花甲的年纪,仍然好穿一身英伦绅士服,头戴黑色礼帽,手握质感上好的拐杖,衬衫领口处一个红色领结,渲染出一抹亮丽的色彩,好似灵动生命。周末的舞会上,亦会兴致勃勃弯腰邀请员工们同他跳一支慢狐步,舞毕后送舞伴归座,好似中世纪走出的贵族,穿越时光的古老韵律。

    如此老绅士,的确值得一个curtsey。

    于是,以宁含笑,双手轻拎裙摆,向两侧舒展,以极其优雅的姿态微微屈膝,低一低头,完美行出一个宫廷屈膝礼:“您好,先生。”

    馆长笑了,缓步上前,抬起她的手,缓缓低头,轻吻她柔软手背,同样回了一个宫廷礼节。

    “欢迎你,纪小姐,从今天起成为我的美术馆一员。”

    这一幕全部落入不远处一辆黑色轿车里的人眼中。

    车里有四个人,清一色黑西装,戴着耳麦保持通话,常年的职业习惯让每个人身上都透出一股凛冽与肃杀。

    纪以宁从今天起到这家美术馆工作,负责陪同客户解说各种文艺美术品。唐易不放心,所以在这第一天派了人暗中保护,等确定了她的安全,他才不再插手。

    而此时呢,车里的四位唐家属下显然都有点被囧到了的感觉。

    坐在副驾驶位子上的一个男人凑过去轻声问谦人:“……刚才那一位,你确定她是易少的……?”

    唐易从不让纪以宁出现在公众场合,所以除了唐易身边贴身的人之外,很少有人认识她。

    谦人点一点头:“确定,她就是易少的太太。”

    “……”

    众人一阵沉默。

    忍不住同时深深感慨:“我们易少的品味,果然与众不同……”

    那么血腥暴力的男人,最贴身的女人,居然会是这样文艺与温和。强烈的对比,简直杀伤人眼。

    除去别的不谈,唐易有一项优点是值得肯定的,就是信守承诺。

    他是擅长做决策的人,任何事,在唐易的世界里,最终的标准线只有一个:准或不准,行或不行。他决定放她出去,就一切任其决定,他不再插手。

    美术馆里,纪以宁好似重生。过去的一切那么鲜活地跳跃进记忆里,用她学过的所有,用她懂得的所有,向每一个来访的客人完美诠释艺术品的生命内涵。

    日升日落,这些天的日子,前所未有的沉醉。

    下午四点,纪以宁准时结束一天的工作。

    走出美术馆,缓缓走在通往家里的路上,她忽然想念起他来。

    好几天没见到他了。

    唐易很忙,他一忙起来她就很难见到他。也不知他在世界的哪个角落,茫茫然就有一种失了他下落的感觉。

    她忽然停下了回家的脚步。

    她想见他。

    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女子,爱一个人可以爱到目空一切的地步。

    宁可即刻盲了,不要再看见其他的人。

    唐家总部。

    气势恢宏的摩天高楼,如梦魇般直耸云端,黑与白的相间之色,颜色与空间的关系被发挥到极致。置身其中,光感好似来自末世,不留神就堕入魔道,建筑上神秘主义之滥觞至此是个高潮。

    顶楼,唐家总部办公室。门外站着两排人,清一色的黑西装,神色凛然。

    办公室里此时有两个人。一个年长者,一个年少人。一个站,一个跪。

    跪着的那个少年人眼中有惊恐,拉着年长者的手,祈求道:“齐叔,你要救我……”

    年长者闭上眼睛。

    许久,才叹出一句:“程洛,你求我没用。……决定你生死的人,是易少。”

    少年人还想求下去,只听得办公室的大门忽然被人打开,门外响起恭敬一致地鞠躬声。

    齐叔立刻转身,九十度标准的深度鞠躬礼,恭敬敬声:“易少。”

    程洛惊惧抬头,终于看见这一个,即将决定他生死的男人。

    那么惊艳。

    如此醒目,肃杀声色中,他凛冽眉骨一时隐一时现,淡色的唇,弧线完美,漂亮艳丽的脸,轻易便勾人欲望。

    唐易。

    原来,这就是唐易。

    齐叔急急道:“易少,请您饶他一次,我……”

    唐易缓步步入室内空间,姿态华丽,与站着的齐叔擦身而过,目光丝毫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齐叔被他周身透出的冷色气质慑住,一时住了口。下一秒,只听得俊美的男人终于开了口。

    “齐叔,”唐易微微抬眼,眼风一扫:“你出去。”

    唐易的命令,几乎没有人敢反抗。

    室内剩下五个人。唐易,程洛。谦人,以及其他两个贴身下属,站在唐易身后,几乎都没有表情。

    唐易缓缓走向办公室里的小型吧台,与跪着的少年擦身而过,男人丝毫没有低头看他,仿佛全然不感兴趣,只是经过少年身边的时候平静出声:“你起来。”

    程洛不敢。

    他在惊惧中抬眼,只看见吧台边一个孑然而立的背影,眩惑的姿态。

    唐易卷起半截衬衫袖口至手肘处,然后动手为自己倒了杯纯净水。六角形透明水晶杯,被骨节分明的手拿住,整个画面忽然呈现出一股无以名状的性感。

    拿着水杯从吧台边走回来,见桌前少年仍旧跪着,唐易也不说话,只是眼神攫住他,压迫感顿时席卷程洛全身。

    无形的压力,剧烈而无可反抗,程洛只觉无处可逃,唐易只是一个眼神,他竟真的好似无法抗拒,缓缓起了身。

    唐易在办公桌后的主位上落座,姿态闲适,抬手喝了一口水。

    “什么名字?”

    “程、程、程洛……”

    “几岁了?”

    “十、十九……”

    “在唐家受委屈了?”

    “……”

    “所以才要背叛我?”

    “……”

    他越淡定,程洛越惊恐,终于忍不住求饶:“我没、没有……”

    “……没有?”

    唐易反问出声,唇角微微上扬,好似有笑容。

    下一秒,男人忽然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扬手重重甩出去,把整份资料甩在程洛面前。

    纸张与大理石地板碰撞,因为他的力,而发出巨大的回声,沉重,骇人。

    “有件事你最好给我提前搞清楚,”唐易看向他,轻启薄唇:“我这个人不太喜欢有人在我面前说谎。”

    程洛禁不住颤抖起来。

    原来,传闻是对的。唐易,阴晴不定,让人根本无从下手。

    唐易抬手拿起水晶杯,喝了一口水,刚才的暴戾之色一下子全体不见,程洛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又变成了先前的漫不经心的样子,连声音都渲染上了慵懒之色。

    “对方开给你什么价码?”

    程洛吞吞吐吐:“……五百万美金……他们说会送我去美国……不再回来……”

    唐易忽然笑了,慢条斯理的声音。

    “他们是不是还告诉你,会在送你去机场的路上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拿五百万美金的地点?”

    “……你怎么知道?”

    唐易的眼神慵懒无比,放下水杯,抬手转过桌上的手提电脑屏幕,面向程洛。

    电脑上正播放着一个视频,是谦人在检查一辆车。

    “认识这辆车吧?”

    程洛瞪大眼睛,然后点头。如果不是忽然被唐易抓回来,他昨晚就会乘这辆车去机场。

    唐易抬手,敲了敲电脑屏幕:“看清楚了,座位底下是什么。”

    程洛疑惑地望过去。

    当他看清楚是什么时,整个人瞬间手脚冰冷。

    唐易缓缓倾身,语气眩惑:“小孩子太单纯了啊……”他微微笑了下,“座位底下的炸弹是手机信号控制的,只要你一接电话就会爆炸。……你出卖我,对方只有杀你灭口,才不会被我抓到证据。……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程洛双腿跪了下去,声音是极度后悔的,惊恐的。

    “易少!易少再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我以后不会了!……”

    唐易看着他,居高临下的眼神,有丝冷漠,又有丝嘲弄。

    “我很惜才,并且用人不疑。你在唐家这么多年,我没有亏待过你。你还要一次机会?可以,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

    唐易忽然拿出一把瓦尔特p38,德国顶级手枪。唐易抬手,把枪甩在程洛面前,眼里平静得毫无波动。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我不想动手,你自己解决。”

    他要他死。

    原来,传言是对的,唐易从不放过背叛唐家的人。

    任何人,被逼迫至生命底线,都可以很危险。

    程洛看着唐易甩在自己面前的手枪,心里陡然升起阴狠的火苗。

    程洛忽然以一种极端的速度拿起地上的枪,缓缓起身。

    他的枪口,对准了唐易。

    唐易顿时就笑了。

    “……你想杀我?”

    程洛全身颤抖,失控大叫:“我只想活下去!只要你让我走,我决不杀你!”

    唐易的笑容刹那艳丽。

    “程洛,”他叫他名,那么温柔:“唐家所有人都知道的,我这个人最不喜欢被人威胁了……”

    男人抬头,眼里没有一丝惊惧之色。

    这样子的唐易让人透不过气。

    程洛不敢开枪,现实却毫不准备放过他。他清晰地看见唐易的动作,看见眼前这个艳丽的男人姿态闲适地放下手里的水杯,然后慢慢拿出另一把枪,以极其柔凉的手势给枪上了膛。

    程洛大吼:“唐易!你别逼我!”

    唐易笑了,在艳丽的笑容中对着程洛,缓缓举起了手里的枪。

    程洛被彻底逼至底线,终于大叫一声,对着唐易开了枪。

    卡嗒一声——

    一声空响。

    程洛看着手里的枪,听着它发出的寂寞空响,犹如梦醒,不死心地连开数枪。

    无奈,全是空响。这枪里,本就是没子弹的。

    唐易的声音绕唇而出,性感,华丽,在凉旷的空间做低空飞行:“刚才说过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

    扣动扳机,手起刀落。

    杀人,才是他的专属领域。

    程洛眉心中枪,直直向后,倒地不起。

    唐易甩下枪,脸上一片暴戾之色。

    “谦人。”

    他唤了一声,谦人心领神会,连忙上前,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处理。”

    “还有,查一下程洛身边的人。”

    谦人顿了顿,问:“如果查出来还有呢?”

    唐易轻启薄唇,字字杀机。

    “清理门户,一个不留——”

    最后一个‘留’字还未说完,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异声。

    这声音极轻,几不可闻,好像是物体掉落在地的声音,但终究逃不过唐易的敏锐感觉。

    男人大怒。

    “谁在外面?!”

    谦人立刻明白,大步上前,一把拉开办公室大门。

    门外,纪以宁深度恐惧的表情当即落入唐易眼中。

    她看见他手边甩下的枪,看见他暴力血腥的表情,看见他残忍不留一丝余地的手段。

    这哪里是那个会疼她哄她逗她的温柔唐易,这分明是陌生人。

    殊途(2)

    两次。

    唐易杀人,她见过两次。

    除却夺她初夜的那一次,还有一次,是在两年前,她和他相遇的那个傍晚。

    一把大火,倾覆整座纪宅。十几个高利贷追债者纵火焚城,另外两个男人站在宅院前,反绑住她的身体,强迫她看清这一场火事,看清一个家族的残酷衰亡,看清自杀身亡的母亲肉身如何消失在这一场无情火光中。

    全世界在她面前轰然倒塌,他们笑得肆意,摸着她的脸欣赏她脸上痛彻骨的脆弱。

    就在她失声落泪的那一刹那,一个枪声忽然响起。

    沉闷、短促。

    干净利落的出手。无所顾忌,随心所欲。

    她眼睁睁看着面前所有人中枪倒地,眉心落点,红色液体喷薄而出,妖艳无比。

    短短数秒。

    一个人,进行一场杀戮,只用短短数秒。

    她僵硬转身,便看见了他。

    那是她第一次看见他。

    暗色天幕下,他靠站在黑色世爵的车门前,姿态眩惑,表情淡得几乎看不见,从容冷漠的手势,艳丽入骨的姿色。薄唇勾一勾,便是诱惑倾天泻地。

    全然是陷身情欲的姿态,若非他手里的枪还未放下,枪口的硝烟还未散尽,她几乎错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刚才不是杀了人,而是做爱归来温柔乡。

    明与暗,光与影,全因他而颠倒了黑白。

    而现在,是第三次。

    纪以宁的视线全部落在倒地的那个少年身上。

    这个画面如此熟悉,少年眉心,有红色液体急速流出,带走体温,慢慢冷却成冰冷尸体。

    亲眼见证,生命流失,这一过程,绝非她能承受。

    纪以宁想跑过去,想把他扶起来,想抬手捂住他的眉心止血,想打电话给救护中心,想对他说:我马上送你去医院。

    她想救他。

    身后一群惶恐的声音传来,瞬间叫她清醒。

    “……易少、对不起!……因为看见是纪小姐,所以刚才我们才没有拦她……”

    纪以宁一下子清醒,这才想起,这个空间里,他才是主人。

    如此苍白解释,于事无补,唐易勃然大怒。

    凌厉视线扫向守在门口的下属,声音阴郁到了极点,陡然森冷。

    “滚——!”

    他们该死。

    竟让他的以宁看到如此暴力。

    他看到她脸上,有怎样深度恐惧的表情。一如相遇那天,他初次看见她的样子。

    时间兜兜转转,他守护她两年,分秒毫厘,用情用心,所以,他绝不允许她重新回到原点的样子。

    唐易忽然迈开脚步,直直向她走去。

    纪以宁看见他朝她走过来。

    手上硝烟尚未散尽,眼里暴力尚未褪去,周身透着浓重血腥味。好陌生的唐易,直叫她恐惧想逃。

    可是,身体却没有力气,因为想起过去。纪以宁想起两年次的那一次,他伸手给她,她下意识退一步想逃,结果彻底挑断了他的耐心底线,痛彻心扉的一夜,叫她失去了二十三年的处子之身。

    而现在,那样一个陌生的唐易又回来了。一步一步,他走向她。

    惊与惧之中,纪以宁茫茫然站在原地,连视线都是飘散的,不知该落到哪里。

    下一秒,她的眼前忽然一片黑暗。

    唐易抬起左手,柔凉的姿势,覆上她的眼,叫她整个世界落入空白终点。

    然后拥她入怀。

    他的右手圈住她的身子,她整个人都被他锁进怀中,她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连双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木然地任他圈紧,整个人颤得厉害。

    他就这样抱着她,好深情的诱惑,好似瞬间换了一个人。

    “以宁……”他温柔地哄她:“……听话,不要看。”

    殊途(3)

    他拥她在怀里。

    抬起左手,轻抚她的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的诱哄,好温柔的姿势。

    她被他紧紧锁在怀里,因此,她看不见他此刻的眼神。

    冰冷、杀意。

    在她看不见的空间里,锋利视线绕过她,直直射向办公室里的其他人。

    唐易冰冷的脸上哪里有半分温柔痕迹,眼底分明一片血光,杀意浓重。

    她在场,他不能再多说半个字,于是聪明如他,仅用一个眼神,就绕过她的恐惧,下了无声的命令。

    谦人心领神会,立刻转身对众人做了个手势,示意清理现场。

    熟悉唐易性格的人都清楚,今天的唐易已经动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