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汴京局势
聂昌话一出口,立即引来吴敏怒目而视。
耿南仲道:“陛下,国库空虚,又如何能养十万将士?不如这样,请陛下给微臣三个月的时间,臣定会同户部尚书聂大人一同想办法筹集足够军饷,以支撑黄河守将只用。”
李纲压着怒意道:“三个月内若是金兵去而复返,耿大人可有想过后果?”
耿南仲对着宋钦宗道:“陛下,这已经是臣能想到的最好解决办法,若不这样做的话,微臣只能命聂大人在城内洗劫百姓,强令百姓鬻儿卖女凑足军饷,以供大军使用。”
耿南仲的话一出,顿时有更多臣子反对,其中不乏厉害的言官。
宋钦宗好不容易下定的决心,此时也被打得七七八八,便试探着对种师道道:“种将军,要不,就等三个月?朕保证会尽量筹集军饷,让你早日出发。”
种师道摇头,年迈的身体似乎随时有可能支撑不住,“陛下,若今日不能震慑金国,他日金国更不将大宋放在眼里。微臣这一提议,是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
耿南仲道:“陛下,请为大宋百姓考虑!”
宋钦宗眼见两方都固执,心中也是烦躁,便道:“这样吧,先退朝,待明日再继续商议。”
种师道和李纲还想说话,就听耿南仲率人跪下,齐声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眼见宋钦宗退朝,种师道心知,自己已再无力回天。陛下一向优柔寡断,又极易被人说动。
这往后的半日和一夜,耿南仲等人势必会轮番上折……
种师道迈出大庆殿,看着被残阳笼罩的皇宫,站立片刻后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靖康元年末,种师道因气愤致疾,不久病逝。
宋钦宗采用耿南仲等人的意见,下令沿路士兵不得阻拦金兵,甚至在黄河南岸树立大旗,令所有军队不得绕过大旗赶上金军,否则一概处死。
种师道死后不久,李纲被外调出任河北河东宣抚使,从此离开京都权利核心,再无作为。
此时参与营救汴京之围的各路人马均已入京,总数多达二三十万,面对这部分兵马,宋钦宗听取耿南仲和吴敏、唐恪等人的建议,为节省军费遣散部分人员复原回西北,另一部分则要求返回原地,并且非军令不得出。
在经过耿南仲的等人的一番整治后,留守汴京的士兵不足九万。
于此同时,眼见汴京危机解除,宋徽宗带着童贯、王黼和梁师成等人浩浩荡荡回京。
面对宋徽宗的行径,汴京百姓愤而游街,一日之间集结数十万众上书请求杀童贯等人。
宋钦宗以平民愤为由,当庭下令斩杀童贯和王黼,另外贬梁师成为彰化军节度副使,但又暗中下令途中将其缢杀。
至于高俅,则因为途中与童贯不和,提前称病回了开封请罪,逃过一劫,不过康王赵构身边第一亲信的位置,此时已经被秦桧夺走。
面对汴京又要掀起的新一轮内斗,秦桧建议赵构主动申请外调。康王仔细思索后,向宋钦宗递出了请求驻守京外,以守卫汴京安全的折子。宋钦宗大受感动,批准了折子,并将赵构封为河北兵马大元帅。赵构带上高俅、秦桧等人迅速离开汴京。
经过几番波折后,留守汴京的士兵不足七万。
而宋钦宗本想召慕容卿回京,却再次遭到以耿南仲为首之人的强烈反对。
耿南仲、吴敏和唐恪同慕容卿联手过,深知他的手段和为人,不想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庞大权利机构被破坏,甚至有人编造慕容卿在太原城曾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并居功自傲的事。
幸好宋钦宗终究是念旧情的,思及慕容卿本也是张叔夜手下的人,便一道圣旨过去让他同张叔夜一道镇守邓州。
慕容卿眼见不能回京城,便立刻上书一封,请求宋钦宗不要割让太原、中山和河间三镇,并在信中细细说了应对措施。
为了让宋钦宗无后顾之忧,慕容卿信函足足写了二十页纸有余。
可是这信一去,就像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音。
慕容卿手抚着白色的锦囊,坐在议事厅里,面上露出久违的温柔。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慕容卿将东西收起,正襟危坐。
高照道:“将军,陛下已经派户部尚书聂昌前去同金国谈判关于割让三镇的事。”聂昌因替种师道说话,被吴敏等人认为生有异心,不易掌控,借机弹劾出京。
秦瑄道:“陛下是铁了心要割地和谈。”
慕容卿站起身,冷肃道:“回京,我亲自面见陛下!”
高照连忙阻止道:“将军,擅自离开驻地,是杀头大罪!更何况京中如今被耿南仲等人把持,且不说见陛下一面不易,就算见了,要劝服陛下也是难上加难!”
秦瑄道:“我听从汴京离开的兄弟说,黄河南岸有将领打算警告一下金国的军队,所以开了一炮,结果立刻被杀头,可见陛下此次议和的决定。”
福星道:“说起来真是窝囊!这样的仗,我看不打也罢!”
慕容卿当即冷面道:“你是将领,若是连你不想打,你让你手下的兵怎么办?!别忘了,他们都还有父母兄弟!”
福星愕然,他没想到慕容卿会这么大反应。其实自己也不过是心直口快而已,并非真的不打。
慕容卿道:“太原城绝不能割让!它是大宋边境唯一的天然屏障,若是连太原也失去,大宋就会成为金国脚下随时可取的一块肥肉!此事必须阻止!”
“将军!”
“不必再劝我,”慕容卿目光如炬,神情毅然道:“此事无论有什么后果,我都会一力承担!”
慕容卿说完,大步走出议事厅。
半路上遇到张叔夜,他行了行礼,也没有多做停留。张叔夜皱眉,看向慕容卿身后跟着的高照等人。
“青远这是要去做什么?”
秦瑄回答道:“元帅,大哥他想回京劝皇上不要割让太原!元帅你快点阻止吧!”
张叔夜愣了一下,随即摇头道:“我知道青远与陛下以往关系还算亲厚,希望他的话陛下能听进去。太原若是真的割让,往后,本将也无法想象会如何。”
燕云十六州失去,便让大宋遭遇了辽国百年的威胁。若不是澶渊之盟在,大宋或许连片刻的安宁都没有。
如今太原再失去,面对虎视眈眈的金国,大宋则休想再有一刻安宁。
秦瑄道:“我这就随将军回京!”
“好,有什么消息立刻传来,若是青远真的有危险,皇上看在我勉强算是有功的份上,应该也不会太过于计较。”
“是!”
秦瑄立刻快马追上慕容卿。
两人快马加鞭,四个时辰之后终于抵达汴京。此时汴京还留有战后的痕迹——护龙河上飘着的未捞干净的兵器和尸体、城门前尚未修缮的断壁残垣、还有排队领粥的受伤士兵……
空气中,很难消散的血腥味还在四处飘荡,不用用力呼吸,就能闻到,甚至喉中都能尝到丝丝铁腥。
慕容卿下马,带着秦瑄入城,可是刚走到城门口,随即被四个士兵拦下。
“你是慕容卿?”
慕容卿看向那说话的士卒,发现面相很生。不过想到京都的势力变化,守将换人也是能猜到之事。
“正是。”
“跟我们走!”
秦瑄当即持刀拦住要动手的士兵,冷声道:“放肆!这位是前步军司都虞候,现任护城将军慕容卿,你们是何人,也敢出言不逊!”
那四个人只收到画像和命令,却想不到对面这位长相出众,年纪轻轻的公子居然还身担要职。
“是耿相让我们在这里等候将军的,”士卒面上露出几分恭敬,声音压低道:“还请慕容将军不要让我们为难。”
旁边以为士卒突然问道:“将军莫非是守护太原城的慕容将军?”
慕容卿看向那士卒,有些疑惑。
士卒连忙道:“早听闻慕容卿将军威勇,只是一直未能得见,想不到将军如此年轻。是我们鲁莽冲撞了将军,还请将军不要见怪。”
“耿相在哪?”
秦瑄听到慕容卿这么说,顿时阻拦道:“将军,恐怕有诈。”
慕容卿道:“我知道耿南仲的为人,他或许会为难我,但是还不至于杀我。带路吧。”
那后来说话的士卒积极地给慕容卿带路。
一路上,慕容卿随口问了几句关于京城的守卫和布局,那士卒知无不答,到时让慕容卿对汴京的形势有了更深的了解。
汴京的局势,比他之前判断的还要凶险。
“方琼方尚书如何?”
“方尚书现在已经不是兵部尚书了,陛下说他守城不利,将他降职至西门领兵守将。一会儿您走的时候从西门走应该会碰到它。”
士卒说完,指着前面一条巷子到,“从这里进去就到了,慕容将军,小的只能送你到这里了。”
“多谢。”
那士卒看着慕容卿走进去,依依不舍转身离开。刚走出几步,突然两个士兵出现在他面前。
士卒未来得及多说一句话,便被两人夹击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