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聚光灯开启了,刺眼的灯光穿过人群的欲望。
聚集,聚集。
——都过来吧,快过来!
起泡酒腾升起细密的气泡,鸡尾酒的五颜六色被割裂。
一掷千金。
高跟鞋尖细的鞋跟踩在华贵的地毯上,妖娆的身躯半坐在赌台上,甜美的嗓音居高临下。
骰子碰撞的声音。
“各位,现在开盘哦!”
§
地面上是寂静的深夜。深秋的新宿夜晚有着微微的凉意。
明晃晃的路灯光下围着一群人。
“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似乎有什么话被哽在喉咙里,然后就听到了身体砸在柏油路面上的沉闷声响。
背光而立的是一个男子魁梧的身影,看不清五官,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肌肉隆起的轮廓。这个身体在地上投下巨大的阴影,像死亡的魔咒一样笼罩着倒在地上瑟缩着的人。
“啊啊啊啊!”瞳孔收缩,地上的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你你你……你是——”
男子弯下腰毫不费力地将地上的人拎起来,对着面门揍了一拳,鲜血溅到男子的脸上。
“咯嚓。”清晰的声音——鼻梁骨断裂的声音。
旁边的小混混们立刻将因为遭受重击而完全爬不起来的人身上的东西全部掏了出来。
小混混恭敬地将一沓钱递给眼前屹立着的高大男子。男子看了一眼钱,将钱抓过来,随手抽走其中的一些,一扬手将剩下的抛了起来。纸币在灯光下翻飞着而后落到地上,被路灯光映成惨白的颜色。
男子的脸上还沾着血迹,却不伸手去擦,径自掏出烟抽了起来,烟雾从口中肆意散出。
“尽情破坏吧。”
小混混们怪叫着笑起来,掏出喷漆工具,在地上肆意涂鸦,似乎在进行一场盛大的典礼。倒在地上的人身上也被喷上了各种颜色的油漆,与流出的血液混在一起。淤青的皮肤上被覆盖上了油漆,触目惊心。
“这是我们的新宿啊。”男子轻轻地吐出一句话,字句似乎被烟雾模糊掉不少。小混混们却像受到电击了一般持续地癫狂着。
“我们的新宿啊!”“新宿是我们的嘛!”“新宿是天堂啊!”“新宿是地狱哦!”“天堂还是地狱都是我们的!”“哈哈哈哈哈哈……”
一行人疯狂地叫着,迈着夸张的步子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地方。
地上油漆喷过的痕迹上布满了脚印。
weliveshjuku!!
fuckyou,shjuku!!!!!
iloveyohjuku!!!!!!!!
don’tafraidtobecrazy!!!!
§
“真是疯掉了。”警官助理看着报纸上的图片说道。
警官明神司平抬起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年轻面孔。
“警官您看,这个是昨天晚上的涂鸦。在西新宿的柏木公园附近。”
明神从八寻手中接过报纸,望着图片上的英文和一连串的感叹号。
“这似乎完全不是爱新宿的表现吧?作为一个居民,也完全不合格吧。”八寻放下笔,指着报纸道。
“不一定呢,”明神用手撑着脑袋,“或许这些家伙比谁都更爱新宿呢,爱到想要破坏掉,或者说,爱到认为只有他们才可以破坏新宿什么的。”
“这个逻辑很矛盾啊……”年轻的警官助理摸不着头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八寻,你看,”警官用手指了指“fuck”中“k”字母的那一竖——与其他笔画相比似乎特别细的一竖:“看,这个边缘像不像是人体的线条?”
“什么?”八寻毛骨悚然,“您是说……”
“啊,就是这个意思。”明神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完全与自己没有关系的事情:“在这里,这个位置,昨天晚上——涂鸦的时候应该躺着一个人。”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谁知道呢,或许死掉了吧。”
“那要备案吗?”
“当然。”明神站了起来,点起一支雪茄,吸了一口,悠闲地吐出一口烟雾:“这可是那些家伙送给我们的礼物呢,让新宿的居民知道我们警署部是多么必不可少。不做出点动静来,不是对不住他们一片苦心么。再说了,让新宿的居民觉得警察很没用什么的——这样的事情,你希望发生么?”
“对!”八寻握紧拳头:“要彻底把他们除掉,给大家一个平安的生活。”
“说什么傻话?”明神转了个身,面向窗外,清澈的阳光让他可以舒适地睁开眼睛。
“如果把他们除干净了,以后我们警察还有什么用呢?那样的话,新宿的人们也不会觉得我们把他们除掉有多厉害啊。人就是这样的生物,要给一点甜头,再给一点苦头,才能记住你的好啊。而且的话,把这些不同的力量集合起来,发展起来,让他们互相对抗,不是很有意思么?”
明神拿起风衣,走进警署部狭长而没有阳光的走廊。
§
清晨的柏木公园旁停着一辆巴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来停在这里的。
巴士的一扇窗户的窗帘被拉开了,里面是一张清秀俊美的脸。
“呐,叙里,来看一下。”樽本坐在窗边,招呼正在吃早餐的同伴。
“什么?”被称作叙里的女子走过来,樽本微微侧身。
“涂鸦。”叙里面色无甚波动:“小木你这期的插画可以时涂鸦风格的嘛,这个比较新鲜。”
“啊,试试看吧。”樽本把头靠在窗户上,闲适地眯起眼。
“哇哇哇!这个比暴走族还要酷哦!”混血面孔的男子中别府游挤懂到两人中间,把脸凑向窗户,高挺的鼻梁被紧紧地压在玻璃上:“下次我们也去搞个喷漆什么的喷一下吧!太帅了!”
“小木,你知道这些人是谁吗?”叙里突然问道。
“啊,知道哦。”樽本眯起眼,“你呢?”
“大概吧。”叙里看着窗外:“除了他们似乎也没人会这么干吧。”
“方面警察去抓他们么?哈哈。真够嚣张呢。”中别府开了一罐汽水,大口大口地喝起来。
“但是这样的话,很容易出现其他问题呢。”樽本依然微笑着:“新宿可是很疯狂的城市哦,什么都有可能的呢。”
“啊啊,你都在新宿这么久了,还说出‘疯狂’一类的词语,是不是也太没有自觉了呢?”叙里懒懒地撑起身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打开笔记本电脑。
“啊,是呢。真抱歉啊。”
在新宿——樽本抬起头——没有绝对的善恶,只有绝对的疯狂。
还有些什么。
——无法言说。
在新宿生活,本身就是一个赌局。结果未定,享受就好。</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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