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早醒来,我躺在床上,花妖住的客房竟出奇的安静,相思的魔力竟然有这么大,把一个活泼开朗的妖精变成这样,接着想到作为花妖的命运,心里不由的一阵担心。
小时候,女人生得齐整兼会搔首弄姿,便要被左邻右舍目为“妖精”;至于红杏出墙私会情人,更是妖精之尤,不被浸猪笼也要被唾沫星子淹死。车轮滚滚,岁月嬗变。现时代孤独的人是可耻的,没有情人的妖精是不健康而有罪的,因之给了我正大光明找妖精的机会。
许仙碰上白蛇,宁采臣遭遇聂小倩,帕里斯飞掠海伦。轰轰烈烈、凄艳哀怨的爱情自妖精开始。至于纣王宠信妲已而亡国,唐僧惑于白骨精而历险,虽是劝人向善的故事,却也从侧面证明妖之魅力无限。港台明星齐豫、张曼玉、王祖贤,论年纪都快与共和国同龄了,在其他人皱纹成堆儿女成群时候,她们却依然头不晕眼不花魅力不减放出电眼迷死人,都很有些妖的意思。观古今中外,佛道古板,魔鬼凶蛮,妖却无辜。倘有花妖狐魅相伴,上天入地,诡异绝艳,色香味俱全,纵惊了洪蒙散了魂魄,也是精彩一生。
好妖精的首要条件是会缠人。妖精的代表人物是美女蛇。不一定闭月羞花沉鱼落雁,但身段的修长三围的尺寸是不能太离谱的,关键是眼睛会传情,丹凤最佳,狐狸更妙,杏仁也可,死鱼眼走开,至要是勾人,现代名词叫作会放电。情人眼里出西施,第一眼有了感觉,再怎么巨型的恐龙也是青蛙王子心中无人可及的漂亮。一见钟情,一瞥惊魂,这些字眼都是为我的妖精们准备的。再说高素质的人不是讲个心灵美吗,作为心灵窗户的眼睛当然责无旁贷。勾了之后还要粘住。就像下围棋,眼看快没气了,粘一手,又活转来。男人是很容易喜新厌旧的,不会粘人的妖不是好妖。好妖千娇百媚变化无定,像一片海,一辈子休想探知她的全部。再奢华的纷乱,她也会令你把住本心;再简陋的生活,她也可以生出无限的花样来。一般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好妖精们却可以把白开水煮出咖啡的味道。爱情最真,无附加条件的心自见澄明。
好妖精要小,千辛万苦碰上个老妖精可不好玩,小妖精才叫可爱。试想,如果你的情人足够小,可以放在口袋里,在上班闷了的时候,拿出来把玩,说些悄悄话,有人来就放回口袋里,枯燥的工作从此该是多么地富有趣味!妖精要柔,身子骨要柔软,最好是柔若无骨我见犹怜那种;性格要温柔,入得厅堂下得厨房,即使要男人下厨房也是在哥们姐们都不在的时候。妖精要魅,魅是妖的本质,它千变万化、点石成金,诱惑你的爱情,最大的伤害。如《红楼梦》里,林黛玉、李纨、尤三姐,都很有些妖。宝钗阿姨就不像妖了,镇日里功名利禄、道德文章,不把你憋死才怪,这样的人只能做老婆。最怕有些妹妹,才气没一点,脾气一大堆,学野蛮女友学不到体贴只看到凶顽,做妖不成反做了魔鬼,就不好玩了。没有恋母情结或受虐倾向的男人只能选择闪之则吉。
作妖精的最高境界是做到老婆。但据我所知,能有这种福分的妖是少之又少。因为美丽和妖是一个女人通向天堂的资本,也是走向地狱的理由。所以,总有法海和尚某某道士之流打着镇妖名义行破坏婚姻自由之实的伪善分子来阻碍一些完美爱情的顺利完成。故“自古英雄多磨难,从来妖精少后代”,这也冥冥中决定了妖精只能做情人。
我走出卧室就看见花妖坐在沙发上,她屈着双腿,两只手轻柔的环抱着,脑袋无力的搭在膝盖上,两眼无神。我知道我在这里时候并不能帮到她什么,只好摇摇头打算不去管她,进卫生间洗梳准备上班。
就在花妖半幽怨半烦恼的日子里,我暗恋的对象戴思思心血来潮来看我,她不经意的到来却成了一枚钥匙打开了她的心结。
戴思思道:“找一个见面的理由实在太简单。”
说得那样不屑,言下之意是没见到那么蠢的两个女人。
思思是现代都会的时尚人物,喜爱情不喜婚姻,换男朋友如换衣服。活的没有责任只有享受,花妖听完她的高见一去多日阴霾。
只苦了我,原本一人独霸天下,生活的悠然惬意,现在却成了三足鼎立。我出言警告:“思思,别教坏花妖,你那一套生活哲学别输灌给花妖。”
思思悠闲地吐了一口烟,吃吃而笑:“花妖,你听见了?我不可带坏你。”
花妖不知是思思的玩笑,一脸急迫,乞求道:“曹单!”
我微微叹了口气:“花妖,我是为了你好,人间情爱如毒酒,沾不得。”
花妖并不理会我,只喃喃道:“我来这个世界是如此辛苦,怎可空手而回。”
思思接着说:“人生太短仅几十年光阴,去掉两头,只落当中一段光华,不精彩活一次怎对得起自己;人生又太长,一日如年,不找些事做岂不太寂寞?”
她们一起说服我:“纵使焚落亦各得心愿,爱一个人怎好计较太多,并不是超市购物,等值交换,若害怕心血落空而不去爱,那么何异是一种病症‘爱无能’。”
我哑然不语,人生太短又太长,有说不出的惆怅。
思思献计。
花妖突然用手一指电灯泡,那灯泡立即粉碎,客厅一片黑暗,我吓得出声,虽知她不是人,却从未见她出手用法术毁物,如今见了真是不习惯。
花妖自顾抬头,手上已多了一支燃着的蜡烛。
思思一脸兴奋。
我一脸淡然坐在客厅拐角看她们做戏。
花妖一阵风旋了出去,再回来时已多了一个人。一个英俊的男人,温柔,谦和。上身着白色t恤衫,衣上有点点班驳的油彩,想必是作画时被染上的,下身穿一条浅棕色的休闲裤。
思思的眼直了,我在心里冷笑,决定第一次见面心动涟漪的大小果真与外貌有关,如何让两个丑陋的人一见神魂颠倒,怕很有困难。
一阵风过,蜡烛突然灭了,只听“哎呀”一声娇呼,花妖一个趔趄不稳倒在那人怀里。
思思用打火机重新点燃了蜡烛,灯光下映红了两张脸。花妖脸色红得娇羞欲滴,看样字已享梦寐温柔,明明心里满足却做出矜持状,思思不识时务点亮蜡烛必是因为嫉妒,而那男子刚才不经意得享温香软玉满怀的艳福,看脸色潮红估计必是极受用。
思思决定仿效一番,端着蜡烛过来,忽然花容失色,大叫“老鼠!”,唬得连蜡烛都扔掉,直接跳到那人怀里。
花妖伸手接住那无辜的蜡烛,皮笑肉不笑道:“你看错了,那只是只鞋子。”
思思吊在那人身上脸色已变,尴尬放下缠在那人身上的玉臂,讪讪道:“我以为是只老鼠。”
我坐在那里快被那两个造作的女人弄的肠胃出了毛病,真想把吃进去的晚饭贡献出来,一想到极是浪费,才不免作罢。
花妖举着蜡烛,思思拿着灯泡,那人在两位美女殷勤伺候下换好了灯泡,客厅才得重见光明。
思思一脸微笑:“喝杯茶再走吧?”
花妖这时已端来一杯冒着热气的上好龙井,温柔的递过,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这两个人配合地甚是默契,只可惜了我那一直珍藏的上好龙井。
接下来便是盘问身家姓名,原来那人叫吴英。
花妖说:“我叫玫瑰,曹单是我表哥。”
我正在喝茶,差点没呛着,一个七百岁的表妹真折煞我也,然而表面也只能含糊点头。
吴英走后,花妖羞涩顿时不见,思思也马上斜躺在沙发上喷云吐雾。
花妖说:“思思姐姐,我只爱吴英一个。”
自动屈居为小,声音竟是微颤,含有恳求。
我坐在那里看着抽烟的思思,忍不住出声叫道:“思思!”
思思使劲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哈哈几声道:“我戴思思的男朋友那么多,岂会和你抢一个吴英。”
我安慰着紧张兮兮的花妖:“花妖,你放心吧,思思只是条件反射,她不会和你抢吴英的。”
见到不错的男人两眼发光,不由自主就会花痴,这是我对思思的评价。
花妖不解:“什么是条件反射?”
我为自己点燃了一支烟:“就是一遇见好男人就会条件反射发花痴。”
戴思思从沙发上爬起来,笑骂:“陈浅蓝,我撕烂你这小蹄子的嘴。”
一场风波化解于无形,我不知道我为什么帮花妖,也许是听多了花妖的痴情告白吧,竟然不忍起来,在朋友和她之间竟出手助她一臂之力,但往后的路怎么走,却要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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