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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顾临渊眼中的喜悦很快落了下去,他的声音很轻,低声下气的有些可怜。
唐鞘从来舍不得看顾临渊这个样子,可这次他的心似乎格外冷硬,“你来只是说这个吗?你觉得我想听这个吗?”
而顾临渊又轻声重复了一遍唐鞘最不想听到的话,“师兄,对不起。”
那一瞬间唐鞘几乎失望透顶,可他又气,气的恨不得把顾临渊掐死在这,又想干脆把他拽到床上干到他哭。
“你一定要回宫?一定要去争一争?”
“嗯。”
“也是,我何德何能,哪里能和这大好的锦绣山河比。”唐鞘自嘲一笑,“那我便祝三皇子殿下得偿所愿,江山美人应有尽有。”
顾临渊沉默了很久,最后道了一声多谢。
唐鞘大笑,“好,从此山河远阔,你我也不必再见。”
那晚以后他和顾临渊再未见过。
顾临渊走得时候是在清晨,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小雨,淅淅沥沥的惹人心烦。他犹在房内蒙头大睡,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苏风萧练完剑正在用午膳,他走过去叫了一声师父,他的师父闻言又夹了一筷子菜,语气平淡,“走了,不会回来了。”
唐鞘像是毫不在意的应了一声,又听他的师父说,“你不要怪他。”
唐鞘说好。
第8章
唐鞘又开始混迹在风月场里,他花天酒地,整日整夜的宿在各色花楼酒坊里,身旁总是有美人相伴,却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他以前恨不得揣在怀里的宝贝师弟。
连着一月,他过得醉生梦死,身上总带着脂香和酒气,像是要烂死在温柔乡里。
直到苏风萧提着剑找到他,“出来,和为师来比剑。”
唐鞘和苏风萧打了两天一夜,最后以一剑之差败给了他的师父。
“没出息。”
唐鞘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剑,没说话。
而那以后唐鞘像是突然清醒过来一样,总算提起了手里的剑。他又如以往一样,走马江湖,行事疏狂风流,路见不平便拔剑相助,红颜知己不断,又结识了几个意气相投的好友,一个风流剑客的名声冠盖江湖,无数女儿倾慕。
他过得潇洒又快意,像是彻底忘了那个曾经无数夜晚里相拥而眠的师弟,他和他有过的种种缱绻亲昵,好像和在滚滚红尘有过的露水情缘也并无太大区别。
一日他和好友在酒肆饮酒作乐,两人把酒问青天,痛痛快快喝了十几坛女儿红。唐鞘醉醺醺的去结账,掌柜却笑眯眯的摇头,“今日酒水全免。”
“掌柜的是遇见什么喜事了?说出来让我也沾沾喜气。”
“客官的消息可真不灵通呀,今日三皇子大婚,皇上下令举国同庆三天。”掌柜又笑着给唐鞘打了一坛酒,“可真便宜你啦。”
唐鞘听到三皇子先是一愣,随后他拿起掌柜打的酒,仰头便灌了一大口,“那今天可真是个好日子。”
当初顾临渊送给他的那枚玉佩他思来想去还是没舍得扔,这些年来一直系在腰间只当个挂饰,反正他万花丛中过,也谈过不少红粉佳人。
每一段都是你情我愿,而等到关系再进一步却始终无法,只落得一个好聚好散。
好友说他多情还似薄情,他随手把玩过那枚玉佩一笑置之。
只有唐鞘自己知道,他其实尝试过很多次,但心里始终装着一剪雪夜下的白月光,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他以为他会忘记,可他一直记得,魂牵梦绕,满心痴怨,拿不起,放不下。
那晚唐鞘喝得烂醉,他紧紧攥着那枚玉佩,看着那枚玉佩像个疯子一样不停的在笑。好友全当唐鞘喝多了在发酒疯,他喝得没唐鞘厉害,尚且清醒,打算扶起唐鞘去客栈,却发现唐鞘竟然满脸的泪。
“顾临渊,山河远阔,你我再也不见。”
第9章
这是顾临渊这几年来唯一睡的安稳觉,他向来眠浅,可只要唐鞘在身边,他就能沉沉一觉睡到天亮。唐鞘总是会先比他起来,笑嘻嘻的喊他师弟,问他今早要吃什么。
他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他还和唐鞘在一起的时候。
顾临渊倏然睁开眼,天际远远的泛着一层青白,窗外风雪已经停了。他从床上坐起来,明明刚醒,却一点困意也没有。
他的枕边空落落的,只摆着一枚通体雪白的玉佩,雕琢古朴素净,是顾临渊很久之前送给唐鞘的那一块。
唐鞘已经走了,昨夜的温存更像是一场美梦,一睁眼便碎得了无痕迹。
顾临渊看着那枚玉佩发了好一会怔,才慢吞吞的拿起它。玉佩冰冰凉凉的,触骨生寒。玉身光滑明亮,大抵是常年被人放在掌中摩挲把玩的缘故。
他把玉佩还给他了。
他想他和唐鞘缘尽如此,也就这样了。
其实这三年他想唐鞘想的发疯,甚至装病传他自己病的快死了,也只是赌唐鞘会不会来看他一眼。
这大概是他做过最出格任性的事情,他只是太想再见一见唐鞘。
哪怕就这样度过一夜,而后江湖路远,他和唐鞘再无瓜葛也无所谓,这最后一面本来就是他强求的。
他留不住唐鞘,也没有资格开口让唐鞘留下。他生来就没有为自己选择的权利,唯一为自己活过的一次就是和唐鞘在一起的时候。
第10章
他是皇后的嫡子,一出生就被皇帝亲封为太子,那时候帝后恩爱,伉俪情深。
皇后还在闺中的时候就已经和当时还是太子的皇帝定情,两人两情相悦比翼连枝,后来太子登基为帝,太子妃自然成了皇后。
起初他们一如在太子府一样琴瑟和鸣,后来朝堂权力倾轧,党派相争激烈,当初扶太子上位的国丈渐渐成了左右皇权的权臣。前朝后宫牵扯的越来越多,皇帝身边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帝后互相猜忌试探,渐渐离心。但即使如此,皇帝依旧看重顾临渊,他和皇后唯一的嫡子。
因为顾临渊,帝后两人的关系开始回暖,而就在这个时候麟南王突然起兵造反,皇帝震怒,派遣了一名将军前去平定,最后麟南王身首异处,而在王府里却搜出了一堆皇后母家与麟南王串通谋逆的书信。
铁证如山尽数摆在皇帝面前,皇后跪在皇帝脚边,声泪俱下。
皇后求皇帝彻查,还自己母家一个清白。可群臣进谏,堆成山的奏折里写的内容千律一篇————平民愤。
皇帝废了顾临渊,把皇后软禁在中宫,斩首了皇后母家三百四十七口人,却迟迟不肯废后。即便他和皇后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心中始终对皇后有情。
尽管他心里清楚他和皇后之间早已破镜难圆,一道鲜血淋漓的鸿沟横在中间,到死都无法跨过去。
最后皇后在中宫自杀以谢君恩,临死前写了一封绝笔信给皇帝,让他把废太子托付给苏风萧。
顾临渊是被皇帝亲自送出宫的,皇帝看着他,神色哀冷,有刹那比起皇帝更像一个为子女谋算的父亲,“等朝中稳定,朕会以皇子的身份将你接回宫中。”
浓厚的夜色深深,像是化不开的墨,他听见皇帝轻轻叹了口气,“朝局如此,你不要怪朕。”
顾临渊跪下对着皇帝深深一拜,“儿臣多谢父皇。”
刚刚出宫的那段时间,顾临渊时常梦魇,他梦见父母恩爱的时光,又看见母后神色哀戚的抓住皇帝的手,被皇帝一把推开。而后在空无一人的中宫里,绝望的吞金自杀。他听见母后在他耳边哀哀的哭,远处火光冲天,人人都说白家倒了,犯了谋逆大罪,活该满门抄斩。
他一次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他心中滔天恨意,恨乱臣构陷,恨白家被诬,恨皇家无情,更恨自己无能为力。
他想他一定要回宫,为皇帝,为白家,为了那些逼死母后的人。
每晚对顾临渊而言都很难熬,而那一晚似乎格外难熬,他跑出去练剑,依旧毫无长进,他丢开剑,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心中仇恨未解,又孤身一人身处异乡,突然便难过的放声痛哭起来。
他没想到他会在那时遇见唐鞘,那个答应教他练剑的唐鞘。
唐鞘总爱缠着他,去哪里都要带上他,总亲亲热热的喊他师弟,嘴毒心软,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个便宜师弟。
他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动心的,可能是在唐鞘蹲下身拿着手帕一点一点擦干净他眼泪的时候,逆着人群排队去给他买梨花膏的时候,笑嘻嘻勾着他的肩逢人就说这是我宝贝师弟的时候。
顾临渊不奢求他能和唐鞘在一起,就算他和唐鞘算得上两情相悦,可他始终不敢去回应唐鞘。他和唐鞘注定不是一路人,与其将来离别苦,不如从未开始。
而当他真正听见唐鞘要成亲的消息,他连去恭喜的勇气都没有,他喝了许多酒,醉时比划的剑法都是唐鞘交给他的,霎间回忆如同潮水汹涌,那一刻他矫情的要命,又无法自控的难过。
偏偏唐鞘在这个时候跑过来找他,那一夜缠绵悱恻,他看着唐鞘炙热的眼,再也无法拒绝。
他想和唐鞘在一起,就算前路多舛,注定无缘,他还是自私的贪了那一刻的暖,他只知道他喜欢唐鞘,唐鞘也喜欢他,那么他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那是顾临渊一生中最任性的决定,却也是最快乐的时候。
后来唐鞘知道了他的身份,让他在留下和回宫选一个,他选了后者。
唐鞘以为他有的选,其实他一开始就没得选。他心中的仇恨和白家的冤屈,这么多年他始终不敢忘。
但是告诉唐鞘又有什么用呢?徒增烦恼而已。与其两个人为难,他宁愿让唐鞘以为他恋慕权势,舍不得天潢贵胄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