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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铮你也是,”陈新文叮嘱,“你倒下后,只停五秒,立刻起来跑到安全的地方,我们会有工作人员帮你,一定要小心。华哥是老戏骨了,他知道怎么逃,就是你们是新手,我多叮嘱几句。”
秦铮点头:“我们都会小心,余信,我们演习几遍吧。”
“嗯啊,麻烦各位老师了。”
爆破戏都是用小型实弹引爆,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剧组不敢放松神经,为了确保演员安全,一而再再而三地检查,测好爆破间距和时间,跟余信和秦铮演习了十遍,确保他们记得逃跑时间后,才正式开拍。
这部分大都是近景拍摄,童灵姗不能再用武替了,考虑到她的机动力和反应力,剧组把希望都寄托在了余信身上,爆破后靠余信拉着童灵姗跑。
事关安全,童灵姗也不敢耍大牌,绷紧了十二分神经。
场记做好标记后,陈新文一声“a”,正式开拍。
华龙放声大笑,喊出男主名字:“白子初,你的末日到了!”快剑一出,与秦铮同时一左一右刺向余信的腰腹。
突然,秦铮的剑一转,竟然刺向华龙。
“噗——”剑穿入华龙体内,镜头拉近,华龙惊愕地低头看着胸口的剑,不敢置信地道:“钟离你……”
余信也一脸震惊:“钟离,难道你……”
秦铮猛地抽出剑,华龙摇摇晃晃一下,捂着胸口的伤,半跪下,嘴角流出鲜血:“你……唔……”
秦铮一笑:“我答应了教主,要做他一辈子的好兄弟,怎么可能背叛他呢?我啊,还欠着教主一根鸡腿呢。”他回头,笑容深深,余信紧绷的神色松开,露出无奈又庆幸的笑容,忽然,笑容突变成惊恐,“小心——”嘶声未落,华龙已一剑削断秦铮的剑,同时将剑刺入钟离胸口,镜头变换,剑尖穿透了秦铮胸口,鲜血滴落,不远处断剑铛铛掉落地面。
气氛凝固,秦铮睁大了眼,缓慢、僵硬地低下头,嘴唇发颤,看着胸口的剑,鲜血匀开,有如花一般散开,然后他抬头,深深望着余信,眼神既有歉疚又有不舍,神情复杂,他保持这个动作有了几秒,才慢慢勾起苦涩的笑容,无声地对余信动唇道:“对不起,教主。”
陈新文暗道一声“好!”这表情和表现太传神了,将钟离不能再侍奉男主的悲哀和不舍表现得淋漓尽致,悲剧气氛一下就营造出来了。如果是普通演员,可能就是低头看剑,然后就倒地了,过程太快,很多人物的情感都没来得及表现,秦铮就演得很好,对镜头时间和表现力度掌握得很有分寸,一点也没新手会犯的错误。
华龙就更不用说了,他将一个坏人偷袭得逞的阴险嘴脸通过动作和神情充满表现出来了。接下来的重头戏就是余信了。
余信惊恐地睁大眼,猛地冲了过去,接住还没来得及倒地的秦铮,双目龇裂:“钟离!!!”
按照剧本,秦铮是故意倒得慢的,为了方便慢镜头演出钟离死亡的悲壮和不舍,在这瞬间会穿插秦铮与男主的回忆。然后余信要等秦铮倒地后才反应过来接住秦铮,接后面的剧情。
余信却先一步接住了,改变了剧本。编剧看了眼陈新文,陈新文没喊停,说明他也想看接下来的发展。
其实余信脑袋里一片空白,他就是看到秦铮倒下后,涌上恐慌,下意识地扑了过去,接住后要做什么,他根本不知道。戏还是要演下去,他反应迅速,给秦铮点穴止血:“给我撑住!是男人就不要倒下!”
秦铮一怔,立刻配合他演下去,按住余信的手,艰涩地咬牙:“教主,快走,地下埋有□□,快走……”他用力一推余信,一剑刺向迎面而来的华龙,这个动作,就是引爆小型弹药的提醒标志。
陈新文一点头,负责人立刻按下按钮,引爆第一个埋藏的弹药。为了营造紧张的气氛,弹药一经触发,就会一个接一个引爆,余信必须马上丢下重伤的秦铮,带着童灵姗逃往教门。
余信却没有丢下秦铮,他红着眼刺退敌人,闯到秦铮身边,架住站不稳的秦铮一起跑:“说好一起走,怎么能丢下你!”
秦铮怔了一下,余信又没按剧本走了。他默契地配合余信,他此刻是重伤状态,不可能跑得很快,脚步拖得慢,摇摇晃晃,余信被拖累了,爆炸声就在耳畔,再这样演下去,钟离不但死不成,余信还会被炸伤。
华龙扮演的左护法已经在看到爆炸的的第一时间,为了自保,带着大部分手下走了,剩下还在杀他们的都是死士。
童灵姗急得如热窝上的蚂蚁,这两人搞什么飞机,不知道情况紧急么,余信临时改什么戏!
童灵姗一咬牙,抓住余信的手一边打,一边冲。这时,秦铮突然用力推了余信一把,甩开余信的手,余信身体一震,愕然回头,只见秦铮握着剑,站在烟尘里,幸福地笑:“是男人就不能倒下。”然后他拔剑刺了旁边一人,却被三人同时围攻,三剑穿透了身体,他嘴角流下鲜血,回头笑望余信:“对不起啊教主,欠你的鸡腿只能……”然后看向童灵姗,“拜托别人来还了。”
刹那间,余信眼底滚落两滴清泪,目光溢满痛苦,他一咬牙,坚强地凝视前方,握紧童灵姗的手,脸上布满决然,嘴里轻声说“再见了,好兄弟”。
接下来的戏就是男主为了救女主,舍身送女主出教门,自己却被爆炸后倒塌的墙吞没。
后面的戏是男女主感情升华的重戏。陈新文蹙眉盯着镜头,他很担心,余信在前面的戏,用丰沛的情感演绎了兄弟情,后面还能不能用更胜一筹的情感演绎男女之情?刚才的兄弟情确实演得不错,可若是男女情比兄弟情还弱的话,就显得头重脚轻了。
很快,他就知道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当余信将童灵姗送出教门的一瞬间,余信流露出了庆幸和祝福的笑容,轻声说了一句:“我啊,不想再失去亲人了,没有我的日子,苏小颜你一定要幸福。”
苏小颜是男主对女主的昵称,童灵姗心口一震,居然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这句话剧本没有,剧本只是按照原著,写了“意味不明的笑”,没有台词,引人深思,但余信的改戏却让男主角这个只在文字里表述的平面人物活了!
陈新文忽然明白余信的情感升华,正是因为经历了兄弟离别,所以才懂得珍惜心上人的含义,才将心上人视为亲人一般保护。他最后的笑容,是庆幸自己保护了心上人,并祝福心上人在没有自己的日子里,过得幸福快乐,他诠释了什么叫爱。短短十几分钟的戏,余信就塑造了一个立体的人物形象,讲义气、重感情、坚强、珍惜心上人,还有,在知道自己将没有活路后,对心上人放手的宽容。
陈新文看着镜头重放的片段,对余信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由于下大雨,各演员都淋得一身湿,余信的戏份最多,淋得最久,这部分戏拍完后换了衣服,裹得严严实实,但还是有点感冒了。
童灵姗听到余信的喷嚏声,刚端起的姜汤又塞回助理手里,一脸嫌弃:“姜味这么刺鼻,怎么喝啊,拿走拿走我不喝,谁要喝给谁去。”
助理跟她那么久,对她的意思意思了解得通透,装模作样地劝了几句,就倒了一碗出来递给余信:“童姐不喝,你喝吧。”
余信打了个喷嚏,双手接过,对着偷瞄过来的童灵姗笑笑:“谢谢童姐。”
童灵姗立刻收回视线,假装没看他,期期艾艾:“我只是觉得难喝才给你的,你、你别自作多情。”
余信咕噜咕噜喝了干净,满足地摸摸小肚子,幸福地笑:“童姐给的,就算是污水也好喝。”
童灵姗的心脏顿时漏跳了一拍,她不是因为看到余信对演戏的态度,对余信改观,也不是被余信在戏里对女主的话而感动,她只是觉得余信被孤立可怜而已,对,只是这样而已。自欺欺人地想着,童灵姗好像就这么释然了,过后只要一接触余信,她都会骗自己那只是可怜余信而已,却不知真正可怜的人是她还是余信了。
陈新文过来找余信,轻声问他:“刚才你改了戏,可以说说你为什么这么改吗?”
在实际拍戏过程中,演员改戏的情况屡见不鲜,然而改戏的行为非常容易得罪剧组,基本只见于像童灵姗这样的大牌演员,即便是大牌演员,真正改戏成功并被剧组认可的,手指头都数得出来,余信作为新人,私自改戏可说是触犯了大忌。
陈新文以为余信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来说服自己,没想到余信居然开口第一句就是一声响亮的“对不起”。
“对不起,我耽误了大家时间,连累大家配合我,要是您觉得不满意,让我重拍我都可以的。”余信愧疚地道。
陈新文一愣,这表现,怎么好像改戏不是他主动为之一样?“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改戏呢?”
余信不由自主地打了喷嚏,掏出纸巾擦了擦:“不好意思啊,我只是看到视为亲人的钟离倒下,就控制不住地过来扶住他了。我……我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别人倒下都无动于衷,还要舍弃他。”他黯然地低下头,“钟离是跟着我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人,苏小颜也是我亲人,我都想他们活着,幸福地过好日子,钟离我尽力救了,救不了,那我至少要救苏小颜,不能让苏小颜因为我救钟离而出事啊。”他无措如失了父母的孩子,说着说着,眼里溢上了血丝,悲哀的情绪哪怕不说,陈新文也感受得到。
他用的自称是“我”,说得对象却是戏里人,他是代入太深了,将自己与男主等同为一体,与男主的思想融合了。
陈新文没有指责余信,事实上他能理解余信,也非常赞同余信的改戏。可能现下余信无法用准确的语言表述为什么要这么改,那就由他代为形容吧。
这部剧对于男主白子初是这么设定的,有血有肉的男儿,有责任担当,对兄弟朋友情感真挚,对女主感情至深,无论是兄弟还是女主都能两肋插刀在所不惜。他情感丰沛,性格稳重开朗,两者融合一起,就有了救钟离不成后,忍痛放手的一幕,既然尽力救不了,那只能忍痛放弃,去救更能救的人。
原来的剧本是钟离倒下,白子初想救,钟离却喊白子初走,白子初看到爆炸,内心挣扎很久就忍痛离开。这样的设定其实很不合适,显得白子初有点无情,余信将自己代入了白子初这个角色,必然就会产生“我这么重兄弟情义,怎么可能丢下他一走了之,就算他身负重伤,我也要尽力带他离开”的想法,所以余信凭借本能地演出了白子初的理应会做出的行为,让白子初重兄弟情义的设定更强烈和突出了,后来白子初救女主那幕,余信也是代入了“我一直把钟离当亲人,苏小颜是我心上人,也是我的亲人,失去亲人的痛有一次就够了,我希望其它亲人都能活着,哪怕我不在了,也一定要我的心上人幸福”的感受,一句“亲人”就将他和女主之间亲密无间,视为亲人的情感关系表现得更突出了。
可以说,余信这戏改得太棒了!同时也证明,余信对这个角色的感受力、代入感非常出色,是一位敬业又有才的好演员。
陈新文满意地拍了拍余信肩头:“你改得很不错,也给我们上了一课,让我们对男主这个角色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接下来的戏,如果你认为剧本里的与男主理应的表现有冲突的,我准许你在合理范围内进行修改。”
“其实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余信苦恼地挠头,“莫名其妙就这么演了,脑袋里都是一片空白。”
“哈哈哈,”还能是怎么回事,不就是把自己当成男主角了么,陈新文对余信更是赞赏,在现在这个快餐式出剧的时代,真正用心融入角色的演员真心不多了,基本都是拿钱随意演一下,敷衍了事,只在乎钱和名气,就算演得再烂也无所谓,余信这态度算是业界良心了,“你不当演员真是可惜了,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转行?”
“不啊,”余信笑道,“我还是要做模特,演员好辛苦,晒得黑不溜秋,就不能当白富美,迎娶高富帅了。”
还迎娶高富帅,你家就有一个强势得一逼的高富帅……
不过陈新文不知道,其实余信与裴于有段时间没见面了。一来,裴于的家离片场远,余信为了早点到片场练习,在附近租房住了。二来,两人在那之后都忙于各自的工作,缺乏沟通,交流只是普通的问候。三来,受到剧组孤立后,余信似乎越来越害怕与裴于接触,生怕别人越来越误会他是靠裴于吃软饭的人。综合以上因素,两人之间的裂痕越来越深,深到当彼此意识到很久没跟对方联系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对方已经那么陌生了。
陈新文对余信的改观,很大程度形象了剧组其他人对余信的看法。当初因为汪杨被打事件而与余信产生隔阂的人,也逐渐与余信亲近。
余信敬业的形象渐渐在剧组里形成,那场雨戏后,余信发了高烧,他一声不吭,没告诉裴于,也没跟剧组里任何一人说过,坚强地咬牙演下去,后来还是跟余信接触最多的童灵姗发现余信不对劲,让陈新文暂停拍摄,大家才知道的。当时余信烧到了39度,居然还顶着寒风拍戏,童灵姗又急又气,责备余信不要命了,余信躺在床上,笑容可掬地说“我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和剧组的进程啊。”童灵姗当时想说什么,都说不上来。
后来不知是童灵姗哪根筋开窍了,她居然不用武替了,亲自上阵,虚心向武术指导讨教,还时不时给自己的武替送果送吃的。剧组所有人下巴都要掉下来,童灵姗爱用武替、看不起武替,整个圈都知道,怎么突然转性了?
别人不知道,童灵姗也死不承认,她的助理却心知肚明。童灵姗是受了余信刺激,认为他一个新人,都那么刻苦努力,她作为影后,当然也不能落于人下,让别人笑话。
余信带给了剧组前所未有的活力,带动其他演员更拼命地提高自己,余信与剧组成员又打成了一片,再也没有人对余信有非议。
余信用实力和敬业之魂打动了他们,在这背后,他付出的是大量汗水和伤痛。为了拍好这部戏,他多次摔伤、扭伤,他咬牙吃了止痛片,就继续拍摄,毫无怨言,大家都劝他休息,他却说不想耽误大家,后来还是大家强把他塞进被子里不给他起来,才阻止他疯狂的行为。
第55章
随着时间推移, 剧组成员的配合, 拍摄进展越来越快, 效率奇高, 到了一月底, 大头戏基本已经拍摄完毕, 就剩下男主大哥的戏份和部分需要武替才能完成的戏份。
拍摄接近尾声,剧组至今都没公开扮演男主角大哥的演员,剧组其它演员也不知道, 用陈新文的话说, 还没到公开的时候, 先完成主要戏份再说。
今天余信要和童灵姗完成一个比较危险的戏,余信与童灵姗遇到袭击,两人从山坡滚下去。这一幕戏是近景拍摄, 必须演员亲自上阵,剧组为他们增加了很多防护措施,但摩擦小伤是少不了的, 陈新文让他们做好心理准备。余信早已习惯, 受伤对他来说跟吃饭一样稀疏平常, 童灵姗娇生惯养, 这一次破天荒没有闹脾气,就傲娇地说了句“小余仔,你可别拖我后腿”就没了, 大家都被吓到了。
余信傻傻地摸摸后脑勺, 配合童灵姗笑道:“好的哈, 我尽量不拖童姐的后腿,要是我不小心拖了,你要原谅我哦。”
童灵姗被逗笑了,死不承认其实是自己怕拖余信后腿,点了点余信的鼻子:“就你会说话。”
其实,自从受到余信影响后,童灵姗拍戏后特别认真和努力,要说谁会拖谁后腿,还真说不准。
陈新文跟他们讲了注意事项,然后让他们看了下落点:“你们记得跑到这个点来,千万别偏差太远了,这地方我们经过专业人员测试过了,没有什么危险,只要跑准了就没事了。”他谨慎地道,“以防万一,你们演练几遍,要把这个位置刻在脑海里,知道了吗?”
余信和童灵姗郑重点头。为了确保安全,他们演练了十遍,确定无误后,准备开拍。
陈新文喊大家各就各位,场记一拍板,开拍。
这部分剧情里,余信是傻子状态的二教主,表现出不会武功的样子,童灵姗就复负责对付刺客,余信灵巧地闪避。然后童灵姗不敌,余信为了救童灵姗就抱着童灵姗从山坡上滚下去。
从刺客出现到童灵姗不敌,满头大汗,神色紧张,这一段都进展得很顺利,看起来接下来都没问题了,谁知道这时候刺客的一剑迎面刺来,童灵姗受到了惊吓,经验不足,倒退了几步,正好一脚踩在山坡边,一脚踏了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