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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许之地_分节阅读_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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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钱不使,变废纸。钱不花,是傻瓜。”

    “……”

    *

    许书砚嚼出味来,“你是说,他被人当枪使?”

    正是傍晚饭点,苏糖和孟想都不在。孙靖站着喝可乐,听他这样问,直摆手,凑近了坐,“不不,一开始他们只想给那会长一点教训,但你弟嫌没意思,建议低调收集证据,私下拉拢其他会员,寄附全体签名的匿名信给学校和社团联合会,罢免了他。”

    “最后扶植了一个关系亲近的男生当会长。”说到这,孙靖长叹一声,咂咂嘴,“看不出来啊,队长,你弟还会玩政.治。”

    许书砚不置可否,起身给殷渔打电话。

    “哥?”接通后,殷渔嘹亮的一嗓子,差点没让许书砚反应过来。

    “……你今晚有空吗?出来。”

    “没空,我今晚在小南园有应酬。”

    你还应酬……

    许书砚头疼,揉着眉心问:“什么时候结束?”

    “那可说不准……我看到他们了,不说了。”

    听着线那头的忙音,许书砚提起一边嘴角笑了,玩味地看向敞开的窗外。

    霞光消散,雷声隆隆似远似近,凉风扑面,桌面上散落的纸页扑棱棱飞走。

    出门时他挑了把长柄伞,大,能纳下两人。

    外头悉悉索索一阵细雨,转眼声势滂沱。

    *

    小南园在龙楼,是N大接待外宾的饭店,规格高,消费高。

    龙楼往高了看是仿古建筑,琉璃瓦屋顶,屋脊上双龙戏珠。往下的椭圆形阳台却是巴洛克式,整体极其违和。

    据说这楼是殷氏投建,学校拿了不少回扣,便不在意了。

    从北边的教师宿舍到南边的龙楼步行将近一小时,许书砚一手揣兜,一手撑伞,走得漫不经心,裤脚淋湿一截,浅蓝色向深蓝色渐变。

    中途进食堂要了碗阳春面,粗瓷大碗,二两面看着像三两。他几下吃完,走时买了瓶矿泉水。

    雨势未减,落声嚣张。路上行人一色仓惶奔逃,曲肩耸背,倒显得许书砚笔立如竹愈发突兀。好在越往南去,人越少。到了龙楼前,只听见隐约笑声,四下不见一个人。

    进去还要穿过一座院子,院内苍松古柏,廊腰缦回。

    许书砚懒得再走,收了伞,闲闲地等在外面的长亭。头上大红灯笼随风晃荡,能和他做个伴。

    八点半。

    十几个人出来,大约散了两桌,开着停在路边的高档轿车相继离去。

    九点。

    殷渔出来了,身后跟着一群人,前呼后拥。

    离得远,看不细致,只见他们勾肩搭背,十分热络的模样,大笑着往外走。

    许书砚吹了声口哨。

    空气中,一线单音被隔在重重雨幕外,决计传不到龙楼院门。吊诡的是,殷渔身形一顿,回头往长亭看。

    许书砚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自己,但他停了下来,目送其他人走远后,振臂大步跑来。

    殷渔没伞,淋了一头雨,一路猛冲着抱住许书砚。

    他被震得后退两步。

    “我就知道是你!我感觉到了!我居然感觉到了!!”殷渔贴紧了许书砚,鼻子在他颈前蹭来蹭去,贪婪嗅着他身上的气味,喃喃道,“……想死我了,想死我了。”

    许书砚揉着他的头发,明明在笑,声线却清冷,“你就这么想我?”

    “嗯?”殷渔眼神迷离地吻过许书砚下巴的胡茬,不安分地撩起他T恤下摆,手往里伸。

    “那些花哨的招牌和巨幅海报……我还听说,你准备在体育馆外面竖一块LED大屏,全天滚动播放?能耐啊。”

    殷渔兴奋劲没过,听不出他话里的讥讽,哼哼着“那些都小菜一碟,没费我多少功夫,厉害吧”摸向他的皮带。

    “钱能掩盖无知,也能掩盖无能,有钱真好。”

    这一句殷渔听出来了,不解地看向他,眼里的情.欲在减退,“这……这不是帮你们宣传吗?”

    “殷少爷,开个价,干你一次要给多少?”

    *

    “我不明白,你有什么不满意?嫌我太高调了吗?那我撤了好不好?我承认事先没和你打招呼,但现在大家都知道你们在做的事,你们整天缺课不是也慢慢没有老师过问了吗?最起码,没人再误会你们不务正业了。”

    黑色伞盖下,许书砚冷口冷面疾走,殷渔连走带跑才能赶上他,焦急地向他解释。

    “那个什么美术协会破事一堆,钱都被他们前会长掳走了,其他人不愿重交。我既然接,那肯定得负责任,该花就得花。有什么不对?”

    没什么不对。

    他办得不错,有斗志,有想法。手段虽然生涩,但比过去长进许多。

    其实来之前许书砚没想气他,大雨夜,空气干净柔凉,两个人缠缠绵绵一整晚多好。但不知为什么,看他像个讨要夸奖和糖果的小孩一样贴上来,就忍不住想板起面孔教训:

    不够,你做的还不够。

    距离我想把你捏出的模样,还差很远。

    这么沾沾自喜干什么,心里已经拿定主意了吗?

    自以为能主导局面了吗?

    许书砚莫名窝火,一面觉得该给他点鼓励,让他能笔直地朝自己设想的方向前进,一面又不愿他步伐太快,超出控制。

    仔细想想,恼怒的正是他“事先不打招呼”,让自己陷入被动。

    “你说话啊……”

    等他回过神,殷渔不知什么时候换上哀求的语气,“要不你想让我怎么样,我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听。”

    啊,轻松了。

    这一句让许书砚全身绷紧的神经松弛下来。

    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去,殷渔半边身子落在雨中,眉眼耷拉着,楚楚可怜地看着他,全无先前的意气风发。

    “都撤了。”

    “好!”殷渔捣蒜似地点头。

    “那个比赛放在计算机学院也未必有人听说,你这么大张旗鼓,反倒显得我们好大喜功,没必要。”

    “撤撤!我明天就撤!是我欠考虑,你别生气啊。”

    雨水从他发梢滑落,经过眼角,像是泪痕。

    许书砚用手轻拭,唇微抿,几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

    N大的二食堂挨着开水房,两栋建筑之间只隔一条窄道。

    窄道一头是灌木篱笆,还有株茂盛的夹竹桃,另一头有几只泔水桶,道上零零落落散放着及膝高的纸箱。

    窄道的两侧是食堂巨大的排风扇,和开水房的窗口。

    平时几乎没人走。

    偶尔会有例外。

    十点一刻,两个英语系的大一女生找错了路,误走进去,隐约听到剧烈的喘.气声和压在喉咙的低沉呻.吟。她们太阳穴突突跳着,被好奇心驱使,一步步往前。

    可是太黑了,窄道上空被开水房的房檐完全遮挡,只能见到模糊的人影。

    其中一人摁亮手机屏幕,小心翼翼地照过去。

    两个男的身.体交叠,伏在纸箱上。

    他们都低着头,全神贯注,仿佛根本没发现她们的闯入。

    两个小女生哪禁得住这样的现场画面,当即魂飞魄散,尖叫着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