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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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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容不渔表面上有多温柔如水,内心便有多冷漠无情——就算无尽渊被填平,他也肯定不会落一滴泪。

    犹襄边认错边往角落里缩。

    容不渔不知是不是还陷在梦中,不知所谓地唤了一声师父,突然又小声道:“买花吗?”

    犹襄暗骂自己冲动,竟然因为这副人畜无害的皮囊而觉得他能轻易被杀死。

    容不渔没头没尾地问出了这句话,身上的藤蔓才彻底散去,钻到珠子里不见了。

    他坐在原地片刻,才轻飘飘地朝犹襄看来。

    犹襄竟然被他一个眼神吓得一哆嗦。

    容不渔灰色眸子冷漠如冰,完全没了平日里的温和懒散。

    他轻声道:“犹襄,这是第几次了?”

    犹襄颤声道:“二……第二次……”

    容不渔轻缓“哦”了一声,哦的犹襄一身冷汗。

    “我……我只是……”犹襄艰难道,“你在这边境一待就是七年,整日里沉浸梦境从不想着如何逃出去,我只是、只是等不及了……”

    容不渔没说话。

    犹襄见他似乎没急着杀人,稍稍放下心来,道:“城外那些人……成天想着要如何置你于死地,这清河城结界一旦被破,你未死的消息传出去,他们定会主动寻来取你性命……”

    容不渔灰色的眸子微动。

    “与其……坐以待毙,还不如先出去再说,起码不会被人生生困死在这一隅。”

    容不渔抿了抿薄唇,羽睫垂下,不知有没有被说服。

    半晌后,他仿佛没有听到犹襄那番话,轻声道:“若有下次,我便将你揉成一团废铁。”

    犹襄逃过一劫,也知他说到做到,忙应道:“不、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容不渔这才重新躺了回去。

    犹襄忙爬到角落里修复身体。

    容不渔正要去拨手中的珠子入梦,手一顿,猛地按在了左耳上,眉头皱了起来。

    白日里那令人抓狂的铃铛声又开始响个不停,小锥子似的往他耳里钻。

    不过只是一瞬,便停止了。

    很快,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容叔!容叔!”

    容不渔皱着眉起身:“时尘?”

    外面风雪已经要没到膝盖了,被风雪刮上那么一下,指不定能刮下一层皮血来。

    容不渔飞快将门打开,还没说话,两个雪人便直接撞在他身上,雪也顺势刮了进来。

    容不渔屈指一弹,门顺势关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只是两步路,时尘和另外一个人几乎都要冻僵了。

    他抱着手臂哆哆嗦嗦地开口:“容、容容叔,快救、救救他……”

    时尘过来时几乎将家里所有避风的东西都套上了,里三层外三层,饶是如此,依然冻得如筛糠。

    容不渔没管地下的人,把时尘扶起来,随意捡起一旁的花,往他身上扫了一下。

    寒意瞬间褪去。

    时尘愣了一下,才迟疑地将身上的东西都卸了下来。

    容不渔这才又扫了一下地面的一堆“雪”,冰雪顺势化去,露出一个瘦小的身体。

    方才被犹襄吵醒,容不渔起床气还没褪下,瞧见这个陌生人本能地觉得厌恶。

    他道:“这人是谁?”

    时尘将最后一件毛皮披风扯下来,喘了几口气才道:“不知道啊,就突然在我门外的,我瞧着可怜就弄回家了。”

    容不渔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末行之日你也敢随意捡陌生人回家,这么嫌自己命大吗?”

    时尘讨好地笑了笑:“这不是有容叔在嘛,我不怕。”

    容不渔轻轻道:“呵。”

    时尘收敛了笑,仔细辨认容不渔的脸色,才小心翼翼道:“容叔,我……是不是吵醒您了?”

    只有在睡觉时被吵醒,平日里温温和和的容不渔才会像变了一个人,冷淡得令人不敢接近。

    容不渔没理他,伸手将地下那人的下巴掰着看了看。

    这人身上无伤无血,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似乎并不是白日里城外见到的那人。

    而那引魂铃也一直没有再响。

    容不渔不怎么记人,看了半天没瞧出个所以然来。

    时尘小心翼翼道:“容叔,是救还是不救啊?”

    容不渔站起来,似笑非笑道:“你就把他搬我这里来了,我有别的选择吗?”

    时尘被怼了个跟头,无法反驳,只好讨好地笑。

    容不渔懒得去扶,只好指使时尘将此人搬到了角落的草席上,随便盖了个粗布在身上。

    那少年被冻得瑟瑟发抖,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昏迷时也眉头紧皱,十分痛苦。

    时尘涉世未深心又软,瞧着有些心疼,刚想去问容不渔要如何救,便瞧见容不渔端了一碗水过来。

    时尘忙接过来,怕累到了这祖宗的纤纤玉指。

    容不渔吩咐道:“喂他喝下,再摆几枝花在他身旁。”

    时尘忙点头。

    容不渔进内室又拿了瓶花粉回来,便瞧见时尘将几株菊花围着那少年身侧整整齐齐摆了个半弧状。

    偏偏那熊孩子还在那双手合十地拜着,嘴里喃喃着:“天神庇佑。”

    容不渔:“……”

    容不渔忍无可忍,一脚踢在了时尘腰上,道:“你这是上坟,还是招魂啊?”

    时尘:“……”

    时尘茫然地回头看他。

    容不渔揉了揉眉心,也懒得管了。

    他将手中花粉随意洒在角落,摆弄好了才叮嘱道:“不要随便碰他,等他醒了你再唤我。”

    时尘连忙摆手道不敢。

    城外猎活尸时的容不渔往往都是在小憩不会睡熟,那时时尘可以颠颠上前去叫,但在家里他却没胆子去叫容不渔,生怕起床气发作的容叔把自己生吞活剥了。

    容不渔也不管,转身进了内室。

    他躺在软榻上,沉着脸将窗户关上,手指轻轻抚着手腕间的珠子。

    片刻后,珠子再次泛起藤蔓似的灵力爬满全身,将他拖进了梦中。

    容不渔陷入沉睡后,本就小心翼翼的时尘更不敢说话了,连呼吸声都放得极轻。

    他抖着手从怀里掏出来几块暖玉,一股脑全塞在了那少年怀里,又将一旁的披风盖在上面,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少年脸色惨白,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不知是容不渔那水有用还是时尘塞的暖玉起了效用,不过半个时辰,他一直紧皱的眉头一点点放松,口中呼出的气也不是白雾的寒气了。

    时尘坐在一旁,看着他神色好了许多,也放下心来。

    外面寒风呼啸,他抱着膝盖坐了没一会,便撑不住地睡了过去,没有发现容不渔洒在地上的花粉正缓慢地在周围来回移动。

    冬日一旦来临,整个清河之境暗无天日昼夜不分。

    容不渔一觉醒来,窗外依然一片昏暗,不知是什么时辰了。

    身上的青木藤蔓缓慢退到了手腕上的珠子里,他虚虚按着胸口,起身一偏头,便瞧见了一副诡异的画面。

    ——在屋舍的角落中,本该奄奄一息的少年此时已经活蹦乱跳,他小脸苍白,眼中全是惶恐和警惕,不知为何正死死咬着时尘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