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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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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来到萧皓尘床边的,不是皇上,而是卫寄风。

    他痴痴看着萧皓尘醉中含笑的模样,又痛又怒。

    若他当年……若他当年不曾任由萧皓尘嫁入皇宫,若他做点什么,若他能带着皓尘私奔去南廷军营。

    后来……后来,会不会就没有这么多的痛楚和别离。

    如今,他已守在皓尘身边,可皓尘想的念的,永远都不是他的名字。

    卫寄风慢慢捧着萧皓尘的脸,慢慢地,想要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今夜天地无风,蔷薇开得好香。

    萧皓尘全无防备地醉倒在他面前,梦中低喃着昔日的负心人。

    黄泉下,判官不耐烦地说:“就这只老母鸡了,你当还是不当?”

    皇上正苦苦思考着,忽然抬头看见功德殿的阴阳镜中,卫寄风正要对萧皓尘欲行不轨之事。

    他顿时血淋淋的脸都绿了,不管不顾地揪着判官的领子吼:“我明天就去当老母鸡,你现在就送我去阳间!!!”

    判官警告他:“人魂入畜生道,可不是什么好受的事。”

    皇上说:“让我去。”

    判官摇摇头,提笔写下几个字,送皇上去了阳间。

    皇上冲进皓尘房间的时候,卫寄风已经离开了。

    他的皓尘躺在榻上睡的正熟,看不出卫寄风为非作歹的痕迹。

    皇上却不敢掉以轻心。

    他小心翼翼地凑上去,慢慢掀开皓尘的被子钻进暖融融的被窝里,又去解亵衣的衣带子,把皓尘剥光脱净,一寸一寸地检查那些莹白如玉的肌肤,战战兢兢地生怕看到一点被旁人侵略过的痕迹。

    还好,什么都没有。

    卫寄风还算是个东西,没有趁机对皓尘做出不轨的事来。

    皇上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帮萧皓尘穿上亵衣。

    萧皓尘在梦中微微皱着眉,翻身换了个姿势,趴在床上继续睡,软绵绵地低喃着:“小七……”

    这声小七,叫得已成亡魂的人都开始浑身发烫,冷冰冰的魂魄慢慢发红,在黑暗中直勾勾地盯着萧皓尘削瘦白皙的脊背,盯着慢慢收拢的腰线,还有下面……下面……

    皇上咽下口水。

    不……不成……这不成……

    他刚骂完卫寄风,自己可不能做这禽兽不如的事。

    他……他该走了……该回去了……

    安明慎夜里尿急,迷迷糊糊地裹着大衣往茅房跑,回来的时候借着一缕月光,惊愕地发现萧皓尘的被褥鼓着,一下一下地在做着奇怪的耸动。

    安明慎想起卫寄风曾在这里喝酒,惊恐地不知道该不该过去。

    万一……万一卫寄风趁萧皓尘喝醉了不备……

    想到此处,安明慎急忙跑过去,躲在窗边,对着被子里鼓起的东西扔过去一块砖头。

    一声阴冷的闷哼响起。

    被惊醒的萧皓尘猛地坐起身掀开被子,又红着脸迅速盖上了。

    安明慎呆呆地看着萧皓尘孤身一人躺着的那张床,有点恍惚:“我刚才……刚才……”

    萧皓尘看着蹲在地上的那个鬼,想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深吸一口气,说:“没事,回去睡觉吧。”

    安明慎游魂似的满脸茫然地走了。

    萧皓尘用脚踹了踹地上的鬼:“你想干什么?”

    亡魂蹲在地上,嘟嘟囔囔地说不出话来。

    萧皓尘深吸一口气,说:“你见我也没用,叶翃昌,你和我没有以后了。”

    亡魂委屈地缩成一团,在萧皓尘脚下滚来滚去。

    萧皓尘揉着额头,恍惚中又看见了二十年前国子监中的七皇子。

    七皇子自幼不受宠爱,学了一手撒娇耍赖痴缠装傻的好手段,黏人的本身比高粱糖还厉害。

    于是他作势要掏符纸。

    亡魂急忙攒起来按住了他是手:“皓尘不要!”

    萧皓尘冷笑:“滚回你的阴曹地府里好好受罚,事到如今,你还想如何?”

    亡魂委屈巴巴地缠在萧皓尘身上,说:“皓尘,我想你了……”

    萧皓尘说:“我困了。”

    亡魂小心翼翼地说:“你睡吧,我看着你……”

    萧皓尘说:“叶翃昌,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亡魂说:“我……”

    可他刚吐出一个字,就看到萧皓尘已经睡下了。

    于是他委委屈屈地趴在床边,贪婪地看着萧皓尘的脸。

    这曾经是他日夜同床共枕的人,怪他没有好好看,好好珍惜,好好地把那人捧在手心里,疼惜一生。

    到头来,连看一眼,都已成了奢侈。

    萧皓尘被只鬼盯着,哪能睡得着,他闭着眼睛,说:“叶翃昌,回去吧。”

    亡魂低喃:“皓尘,我知道你伤心了,可是……可是……下辈子,下下被子,下下下被子也行,你能原谅我吗……”

    萧皓尘说:“下辈子我就忘记你了,可你还在阴曹受刑,我原不原谅,有意义吗?”

    亡魂不依不饶:“我不管,你忘了,就是原谅我了。等我……等我重新投胎,我……”

    萧皓尘打断了他的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亡魂沉默了一小会儿,小声说:“天明……皓尘,等天明,我就要去云州城往东五十里的一家农户做老母鸡了……”

    萧皓尘:“噗嗤……”

    亡魂委屈极了:“皓尘你还笑我!”

    萧皓尘忍着笑,说:“去吧去吧,不过我听说云州城东郊农户家的公鸡都挺凶的,你注意安全,好好下蛋。”

    叶翃昌,鬼,当了十年鬼。

    他天天在地府里被那群狱卒按着抽筋扒皮下锅炖煮,第二天再重来一遍,他从未感到绝望。

    可当他不顾一切离开地府,来到所爱之人身边,窝在床边静静看着爱人睡颜的时候,心中却止不住地被巨大的冰冷淹没,空荡荡的,回荡着自己的声音。

    回不去了……也不会再有将来……

    他和皓尘的故事,早在他对枕边人升起防备之心的那一刻起,就已走上了绝路。

    这条路走了十年,他没想过回头。

    如今,他再也回不了头。

    一步错,步步错,十年光阴消磨错,皓尘已放下,待到百年之后,就会毫无牵挂地重入轮回,忘却前尘,一切从头。

    可他呢?

    他只能日日夜夜地守在奈何桥头,遭受酷刑,或者去忘川边偷看一眼皓尘来生的样子。

    除了功德簿上草草一笔,再不会有人记得他是谁。

    亦不会有人知道,他为谁留在这里,又在忘川边偷偷看着谁。

    或许日子久了,他受不住日夜不歇的刑罚,和无望苦等的苦楚,魂魄散掉,缺魂少魄,也成了销魂殿中一缕不知前世的残魂。

    以百世刑罚送皓尘回阳间,他不后悔,可他心里总是空荡荡地吹过冰冷的风,千秋万载,都是如此。

    他又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

    皓尘睡着了。

    皇上不忍打扰,只是呆呆地看着,魂魄没有泪水,哭不出声,只有空荡荡痛和冰冷回荡在心口,往后千年,都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