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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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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昭侧过头,眼睛在暗中闪光,深似幽潭。

    永年心虚道:“外面太窄了,我怕你睡不好。明天还要从象群里穿过去,没精神怎么行。”

    展昭一笑坐起。永年扭动身子向里挪,腾出一大片位置,目光炯炯地望着他。

    展昭摇摇头,过去在他身边躺下,阖目静息。

    风穿过树叶,沙沙乱响。

    永年等了等,轻手轻脚爬起,低头看着他。

    微蹙的眉,沉静的脸。那么又熟悉又遥远。

    风吹得襟口微敞,颈连着胸,裸露出干净的肌肤。他想起病中替他擦身,细韧美好的躯体,令眼睛也想伸手抚摸。

    望着他心窝处微微起伏,永年不可遏制的想亲下去。想得浑身颤抖,攥了两手心的汗。

    展昭未动,忽然问:“怎么了?”

    永年吓得一缩,连忙衣袖挥挥,说:“有蚊子。你睡,我来赶。”

    展昭睁开眼,伸手将他拖倒揽进臂弯,笑说:“睡吧。不知道桫椤树有气味,驱蚊么。”

    稀里糊涂偎在他梦寐以求的怀里,好半天,永年的脑筋才清醒过来。

    剥光衣裳,搂在怀里睡。这不是自己引他出来,想要对他做的事么。怎么教他反过来对自己做了。

    当然这也很享受,可是,昭怎么好像变了。

    心乱如麻,又有一点甜蜜。他慌张的想,昭若是变了,我对他会不会也变?

    慌张一下升级为惊恐。变了不能爱他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忽然无比清晰的知道,失去自己对他的感情,和失去他,同等可怕。

    不管展昭是否睡了,他摇着他问:“昭,我和姐姐是不是很像?”

    展昭闭着眼答:“不像。”

    永年不信道:“从前一起睡,都是我抱你;成了亲换你抱姐姐,改习惯了?我不像她你怎么抱我。”

    展昭松开手臂,翻身背对他,暗暗一笑。

    永年也侧过身,手沿着他的腰线缓缓收紧,轻声叹息:“昭,你在镜中看过自己的身体么?不知道有多美。”

    手心触到他温软的腹,连着呼吸脏腑,起落渐急。永年笑着把脸贴过来,挨在突起的脊骨上,轻轻摩擦:“转过来,闭上眼,把我当成姐姐。我愿意的。”

    展昭猛一把扳开他,闭着眼慢慢道:“你想滚下去睡了。展某帮你。”

    永年连忙翻身离远,不声不响对着繁星笑。

    你还是那样,从来没变过。

    ----搂着我单纯的睡觉,至多坚持到这一步。

    昭,还有多少事,是你永远无能无力的。

    而我能做的注定比你多得多。不在今时,等我有力量。

    永年睡得十分安心,一夜无梦。

    醒时展昭不在身边,他只好沿树干出溜到地上,举头迎向朝阳万顷,心情也跟着振奋起来。

    早晨的原野比黄昏时显得辽阔,颜色不那么瑰丽了,风却利落清爽。周围走了一圈,没看见展昭。他留在树下的火堆已熄,旁边滚放着几枚烤焦了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永年试着捡起一个掰开,一丝甜香冒着白气窜出来。他大乐,三两下将糯软的内瓤掏空吃净,暗想我果然眼光不错,昭可真有本事。番薯埋在土里他也挖得到,当南侠,还得是透视眼不成。

    吃快了噎得打嗝,他赶忙跑到溪边取水,就看见展昭,怀抱一大簇新鲜绿叶子从林中走出来。

    永年迎上去,奇道:“昭,采它做什么?又不能吃。”

    展昭笑而不答,走回树下将叶子散开在地面,细分一下拣了十来株递给他:“带在身上。”

    永年接过来,左手倒到右手再倒回去,万分烦恼:“带哪儿嘛?装衣服里就压坏了,汁水到处流。”

    展昭不抬头地说:“随便你带不带。”说话间拾掇整齐,抬脚准备下山。

    永年急忙跟上,小跑着央求:“昭,这个坡比昨天的还陡,你不拉着我我非滚下去不可。你看下面那么多大象,滚到它们脚下还得了?你功夫那么好,一个人的话昨晚就走了,不走不就是怕我黑漆漆的给踩死么。那,那你不会让我头前开路,自己跟在后边袖手不管吧?”

    展昭说:“错。是我开路,你在后边袖手。”

    永年左右望望两手叶子,苦笑道:“那我还是在前面吧。从后面滚下去,又连累你。”

    见他坐地真的要滚,展昭好笑地一把拎起来,斥道:“我便带你下去。但路上不准说话,你开口我就松手。”

    永年赶快闭嘴,连连点头。

    一口气冲到近山脚,永年忽然惊叫:“昭,快看快看,小象!”

    话说完手腕上也空了,俯身险些一个倒栽葱。他本能地使劲后仰,脚下却刹不住,嘴里长声惨叫着“啊……”,后臀着地飞快滑了下去。

    如愿地滚到象腿跟前。永年一手撑地,忍着后背剧痛刚坐起,观察他半天的小象鼻子一卷,毫不客气抢了他手里七零八落的绿叶子。

    他心里一急,那是昭给的。才要伸手去夺,赶到的展昭一拍肩膀将他挡住,手中又擎了一把绿叶递到身前。

    小象照原样一卷,塞进嘴巴嚼着,快乐地不停呼扇两只大耳朵。

    展昭微笑着上前,从袖里取出另外几把叶子,双手揉出汁液,一下下抹在小象颈上。

    小象看去舒服极了,晃着脑袋使劲往他身边蹭。展昭轻轻一挠它的耳廓,小象朝天鸣叫两声,长鼻一甩举起他,放到自己背上。停下似乎想了想,又把永年也围起来,掉头往平地上走去。

    永年挤在象鼻子里,开始晃得有点害怕,随后又发现其实很稳当,松了神笑对展昭说:“原来你给大象摘的叶子,怎么不早说?我也多带些在身上。”

    展昭笑道:“再多也不够分给它们每一个。只能尽力罢了。”

    永年仰慕地看着他:“昭,我知道了。别人进野象谷,带着刀子和陷阱,结果都死了。你却带食物药物,所以我们一定能活着出去。”

    展昭点头说:“你倒说说是什么药物。”

    永年给他一个灿烂笑脸:“那不是桫椤叶子么?驱蚊的,山上才有。象虽然大,踩得死獐子麋鹿,却拿蚊子没办法。是不是?”

    展昭微笑一笑,没再说话。

    永年回过头,手撑着下巴看平展的地极上涌来光芒万丈,忽然想,你的心,是不是也像太阳的光,无处不照耀?

    王府的卫队寻到谷口,惊奇地看见他们的王爷和展大人,坐骑变成两头庞然大物。小象走在父母中间,不时撒着欢儿,把吸进鼻管的水亮晶晶喷洒出来,淋到坐在象背的展昭和永年身上。

    天然的和谐,优美如画。

    永年被象鼻子卷着放下地,跑到小象身边腻了一会儿,回头对展昭说:“昭,我回去下一道令,不准外面的人再进来猎象。”

    展昭默然。只知禁绝别人的贪念,为何你想不到规范自己。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彼苍者

    夜中被身畔的哭泣声唤醒,展昭侧过头轻声叫:“郡主?”

    永宁不答,喉中压抑的哽咽,似脆弱绵长的线,由未知的手捻动去向,苦恨不断。

    展昭暗叹一声,起身蘸湿了手巾,在她面上轻点。

    永宁慢慢张开眼,泪水还是不停。她悄声说:“我梦见找不到你了。只看见马在踢踏,没有人……”

    梦很真实。她随卫队进野象谷找他,只找到丛林中一前一后两匹迷途的马。

    被篡改的梦中,马只有一匹。她空手踯躅,一遍遍问:为何良人不回来?

    到处没有回答的声音,她只好独自哭泣。好像他故意藏在近处哪里,只要她一直哭下去,他总会忍不住,跳回她的眼前。

    展昭又拧了一条手巾,帮她敷在眼上说:“多盖一会儿,早起不要肿了眼睛。”不止一次这样哭醒,她到底不放心什么。

    永宁一手握住他,越握越紧,口里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