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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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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失眠,吃了一点安眠药,所以今天起床晚了,迟到了。教授当着整个研究室的面,骂了我一顿。

    早上忘了带伞,回家的时候淋了雨,回来之后补了一觉,做了一个噩梦。结果醒来后发烧了,头很晕,感觉自己好像喘不过气来,胸口像是被什么压住了,难受。

    ……

    室友就在隔壁,可也没什么用。谁也救不了谁,我们都是一步步堕入无边深渊,一步步死亡……死亡其实一点都不可怕,为什么我要活着承受这些东西呢?既然不开心,就去死吧,反正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死了也没什么不一样。或许死后我会去到另外一个国度,更美的国度,那里都是现世的亡魂。

    总觉得自己就好像那些失了灵魂,却仍然在动的尸体一样,疯狂地想从外界寻找到什么来填充他们空缺的灵魂。胸腔之内空空荡荡,强烈的缺失感、空洞感,让我拼命地想做什么,或者找到什么,来填补。又觉得大脑在尖叫、嘶吼,仿佛有什么在身体里发酵,就快要冲破束缚,撕裂我。

    好累,活着为什么这么累,为什么啊?无数次我手抚过自己的脖颈,都会幻想着有一把刀,深深嵌入皮肤血肉,用力划拉,然后鲜血淋漓。

    我终于可以告别这个世界。

    我根本不想做人,死亡是不是能结束一切痛苦呢?”

    “2013年1月31号阴

    又回英国了,这几天,室友还没有回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其实我原本不想要室友,但是妈妈觉得多一个人能多一点帮助,可是我并不这样觉得,我只想自己一个人,像现在这样就很好,他最好不要再来了。我好累,不想接触他,也不想看到研究室里那些人。

    我只想养几条博美,或者阿拉斯加,布偶,喝猫猫狗狗相处起来,比和人相处起来容易多了。

    ……

    他们都说每天早上起来,会感觉元气满满,又是新的一天啊。可我却只觉得为什么又是一天,为什么我今天还活着呢?我为什么还没死呢?”

    乐生的日记本里充满了“死亡”、“累”等字眼,许南山匆匆几篇翻下来,看得鼻子越来越酸。然而就在这时,许南山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

    乐生回来了。

    许南山一惊,连忙合上日记本塞进去,“哐”地合上抽屉,用钥匙锁上。在乐生推门的一刹那,许南山已经拿起一本素描本,于是乐生就看到他在看自己的画的场景。

    乐生将钥匙放在那儿时,并没有去考虑许南山会不会看到抽屉里的东西,但当他看到许南山看着那些画时,还是忍不住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有些忐忑,优秀心虚。他低下头,慢慢地走过去。

    许南山在他走近时向他伸出了手。

    乐生微笑着回握住他,心想:看就看吧……反正,也看得够多了。

    但是这时,乐生突然又想起最下面一层的日记本了,目光忍不住往下看了看,没发现什么异常。

    许南山已经把他拥进怀里,让他坐在自己右腿上,他环着乐生的腰,下巴搁在乐生肩上,低头翻着手上的素描本,努力控制着情绪,低笑着问:“偷偷私藏了不少啊?”

    乐生耳朵红了红,许南山在那上面亲了一下,说:“怎么想到要画这么多的?难怪不看着我本人都能画出来。”

    乐生解释得理所当然:“因为你好看啊。”

    许南山笑出了声,眼睛却有些热,声音不自觉地发了颤:“……你也好看,怎么不画自己呢?”

    两人隔得这么近,许南山声音里的异样立刻就引起了乐生的注意,乐生疑惑地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着询问。

    许南山把他的脸掰开,语带威胁道:“不许看!”他生怕自己红了的眼睛被乐生发现。

    不过,他越是这样,乐生就越是狐疑,闭着眼睛转过来,抬头摸索着在许南山下巴上亲了亲,问:“怎么了?”

    乐生如此顾忌他的心情,遵从他的话,让许南山心里更加不是滋味,声音几乎有些哽咽了,他用力抱紧了乐生,蹭了蹭他的颈侧,压低了嗓音想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没事……我没事,乐生……”

    然而乐生比许南山想像的更加警觉,他立马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还是说,你刚才看了什么?”乐生说着,视线投向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问,“是那个?”

    许南山心里一突,有些慌了,连忙否认:“我没有。”

    他的反应让乐生得出了答案,乐生笃定道:“你看了。”

    被乐生几句话就问出了真相,许南山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可又确实忍不住,喉结动了动,垂下眸,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我是故意的,但是我……我只是想更了解你。”

    偷看别人日记,不管这个人是谁,终归都是不对的。而且还看到这么私密的东西,许南山心里有愧,很怕乐生生气,但乐生只是抿了唇,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他甚至垂下眸,眼神有些躲闪,磕磕绊绊地用手语说:“你想看就看吧,只是……里面没什么好看的东西,我写了很多废话,啰啰嗦嗦的。”

    没听到许南山的回答,乐生又带着忐忑问:“你都看了哪些?看见了什么?”好像他才是做错事的那个。

    许南山:“我看了你刚毕业的时候,还有刚去英国的时候。”

    看许南山的表情,乐生也知道他估计没看见什么好东西。何况,乐生虽然记不清自己写了什么,但从时间也能大致推测出自己当时的状态如何,写出的东西大致是什么样的。尤其是刚去英国时,那大概是他最抑郁的一段时间之一。

    乐生是从不把这东西示人的,以前全世界也就他自己和戈高寒知道,戈高寒也从没看过。许南山是除乐生之外,唯一的一个看见他日记的人。那里面写满了他从前种种的绝望、孤独和挣扎,写满了种种他对于许南山的爱和小心翼翼,是他心底最隐秘、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此刻,这些东西被许南山看见,就好似把二十多年来的乐生活生生剖开来,血淋淋的,展示给了他。这对于极没有安全感的乐生而言,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乐生的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起来,比许南山还要紧张,问:“你看到了……我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特别不好……你会讨厌我吗?”

    会,或者不会,两个答案。若是前者,便当他多年痴心终成了妄念,若是不会,也不枉他这二十年于生死间的浮沉。

    从最开始被乐生吸引,到从虞宁和戈高寒那儿进一步了解到乐生,再到这几个月乐生的转变,许南山对乐生的认知一步步加深。每多一层了解,他就对乐生多一分心疼。通过日记,许南山更近且更深刻地了解了乐生的内心世界,前几个月陷入低谷的他,更能体会到乐生在生与死之间挣扎的绝望。

    或许没有经历过的人会很难理解。

    许南山何其庆幸,乐生能撑到现在,让他能遇见他。又何其心疼,乐生从几年前那个阴郁的小孩走到现在。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他肚子里酝酿了满腔的话想对乐生说,“我会对你好”,“我会照顾你”,“不让你难过”,可满腔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听到乐生的问话,许南山把乐生转了个个儿,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面对着自己。他双手握着乐生的肩膀,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乐生的眼睛。

    乐生的视线躲开了。

    许南山说:“看着我,乐生。”

    乐生这才慢慢抬起眼,看向他。

    许南山一字一句地说:“乐生,你很好。我觉得你特别好,你这么年轻,就拿到了牛津大学的数学博士学位,你多才多艺,会跳舞,会弹钢琴,还会画画。”

    “你这么好,怎么还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呢?”

    乐生:“我是个哑巴……”

    许南山:“没有人是完美的,每个人都会或多或少地有一些缺陷,你已经这么好了,上帝嫉妒你,所以才会拿走你的声音。”

    许南山低头亲吻他的额头,低声说:“你在我心里就是最好的。”

    乐生眨了眨眼睛,在如此近的距离下,许南山隐约看到他眼里有雾气,模糊了他黑白分明的瞳孔。许南山吻上他的眼睛。

    “别哭。”

    乐生用力点头,此前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得到了安抚,他终于敢头一次肆无忌惮地对许南山撒娇,他说:“那你要一直喜欢我,好不好?不要喜欢别人,你要是喜欢别人,我会受不了的。”

    许南山也学着乐生曾做过的那样,竖起三根手指,道:“我发誓。”

    乐生顿了顿,又说:“你也要对自己好一些,不可以再像之前一样。”

    许南山笑着说:“我发誓。”

    可惜,有时候誓言并不像它听起来那么美妙,越动听越迷人,往往欺骗性也越大。

    漆黑迷人的夜空里暗沉沉的,月色黯淡而清冷,没有一颗星,雪花一片片地从半空中飞舞下来,姿态轻灵、优雅而寂寞。

    下雪了。

    2017年的第一场雪,也是最后一场雪,在跨年夜这天晚上飘飘荡荡地落了下来。南方的冬天并不常下雪,雪花落到地面,便迅速化开成水,只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痕迹,证明着曾有雪花造访过这大地。

    有几片雪花被风刮到了窗户上,温暖的室内充满了暖气,雪花在玻璃上化掉,而后像雨又像泪,顺着玻璃流下来。

    一月初三,仅包含了三首歌的许南山第九张专辑正式上线,包括数字专辑和黑胶唱片两部分,黑胶唱片依旧是限量发售。然而,令人失望的是,这张专辑并没有取得想像中的好成绩,远远赶不上八专,甚至连去年发行的七专都没能比过。

    这主要是由于许南山八专的水平拔得太高,八专是许南山两世音乐素养的集中体现。虽然其中有几首歌是在重生前已经写好的,但大部分歌都是重生后写的,基本可以说是他前世三十五年,加上重生以来水平最高的一张专辑,给听众带来了极大的听觉享受和心里期待。

    而九专总体质量其实比七专好,但是和八专完全没法比,这就会造成一种许南山音乐水平大幅下滑的错觉,期望越高,失望也就越重。因此尽管业界内对许南山九专的评价还不错,但在非专业的听众中,九专的口碑奇差无比。

    原本由于辟谣而偃旗息鼓的黑子们找到了新的素材,卷土重来,“许南山新专辑水准下滑,八专疑请人代笔”、“许南山新专水平暴跌,疑江郎才尽”、“九专滞销,许南山是否一蹶不振?”等标题,成了新的热门话题。

    不过此时,这些并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带给许南山巨大的心理冲击。或许人在落到谷底时,便也对落下来的石子无所谓了。但这也确实提醒了许南山,他不能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

    如果他依旧陷在这瓶颈里,他或许会像前世一样,一直被困住。那时他便是因为太骄傲,不肯面对现实,不肯承认自己也会有写不出歌的一天。

    在和司子平聊过一次天后,司子平再次建议出去散散心。随后,许南山回了一趟家,和许盛聊了聊。虽然之前算是吵过架,但父子哪有隔夜仇?父子俩在书房内谈了两个小时,出来后,许南山便决定了,他打算接受司子平的建议,出国。

    出国是不是做逃兵,只有他自己清楚,即便营销号再怎么嘲,黑子再怎么闹得欢,也改变不了什么。

    决定好之后,许南山联系了王爱民,王爱民听说他要出国,很是吃惊,不过想想后,也觉得很理解。

    “你打算出去多久?”王爱民问。

    许南山:“不知道,还没有确定,可能几个月,半年,一年,都是有可能的。”

    王爱民皱了皱眉:“去哪儿去这么久?”

    “应该是欧洲,具体去哪儿还不知道,可能是英国,也可能周游欧洲。”许南山笑了笑说,“我还打算去拜访一些裤子的音乐人,歌手,又或者去那里的音乐学院交流学习一下。总之,短时间内可能回不来。”

    王爱民:“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去那么久,对你的人气有多大的打击?公司绝对不可能同意你无限期地去周游欧洲。散心可以,但你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