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快乐，温小言。”

    后备箱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娇艳欲滴的玫瑰，而正中间则是一个简简单单的蛋糕。

    上面写了几个字：温小言，生日快乐。落款则是一个久违的名字：陆小衍。

    热恋的时候，总爱说海誓山盟，总念着海枯石烂。

    某一年温庭言的生日，陆衍对他说：想要回到小时候，找到你，和你一同成长，然后在情窦初开的时候爱上你，和你一起走到白发苍苍。

    誓言太过动听，明知作不得真，在某一瞬，温庭言却是真的信了。

    于是此后每一年的生日，他都变成温小言，而他则是陆小衍。

    两个人一起去游乐场，一起去水族馆，一起去动物园……真就像两个无忧无虑青梅竹马的小孩子一般，在那一日回归本真，变得幼稚又淘气。

    可谁又会想到后来分道扬镳，连再见都来不及说。

    “温小言。”陆衍叫住他，“今天我们上一年级。”

    陆衍一只手提着蛋糕，一只手拉着发呆的温庭言，向母校走去。

    学校的操场在晚上对外开放，附近的市民都会来这里转转，有散步的，也有跳广场舞的，好不热闹。

    陆衍带着温庭言穿过人潮向中间的小足球场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向他做着介绍。温庭言偶尔会应和他一句。

    足球场的一边，有几个小朋友正在踢球玩耍，陆衍找了块空地，带着温庭言坐下，然后拿出蛋糕，点燃蜡烛。

    随后，他又郑重其事地说道：“今天是温小言同学的7岁生日，我们祝他生日快乐。现在请温小言同学许愿吧。”

    陆衍开始唱起生日快乐歌，然后用目光催着温庭言许愿。

    温庭言有些不知所措。

    恰好有小朋友过来捡球，看到生日蛋糕便眼巴巴地停住了。后面几个小伙伴也跟着跑了过来。

    陆衍一笑，对小朋友们说道：“今天是这位哥哥的生日，我们一起给他唱歌，然后一起吃蛋糕好不好？”

    小朋友们欣然答应。着调和不着调的歌声此起彼伏。

    温庭言觉得无奈又新奇，只好闭上眼许了个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刚认识的大朋友和小朋友坐在一起吃蛋糕。

    不得不说，陆衍的交际能力确实是一流的，不过一眨眼的时间，就和小朋友们打成一片。小朋友们没有戒心，都不用陆衍问什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就把好玩的事儿一件又一件地吐露了出来。连温庭言都忍俊不禁，心里的阴霾被驱散了不少。

    一个六寸的蛋糕很快被扫荡一空。温庭言笑着看他们离开，转头的时候才发现陆衍一直盯着他笑。

    温庭言有些不好意思，瞬间就收敛起了笑容，说道：“我们回去吧。”说着，便动手收拾起垃圾，然后站起来去找垃圾桶了。

    陆衍笑着跟上。

    然而那一天，他们终究没能回家。

    一个电话过来，圈圈突发高烧，已被送去急救。

    陆衍和温庭言飞似的赶去医院。

    作者有话要说：　　征集一下弟弟的小名……下一集就出场了……

    ☆、第 65 章

    温庭言心如死灰般地坐在座椅上，其他人或坐或立，都显得焦躁不堪。

    漫长的等待令人心慌，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刺激着家属脆弱的神经。

    没有人比温庭言更清楚高烧对圈圈而言意味着什么，可这种时候，他宁愿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也好自欺欺人地熬过这每分每秒。

    都说医生救死扶伤，看淡生死，可当这生死牵扯到至亲至爱之人，又有多少人能够说服自己假装淡然。相反，正因为了解得更多，由此而带来的痛苦才更深更重。可偏偏还要佯装平静，平静地接受来自其他人的询问，然后隐瞒、安抚……桩桩件件都是往那流血的心上再捅上几刀。

    连温庭言自己都没察觉到，自己正在害怕地发抖。此刻的他就像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内里翻江倒海，表面上却仍风平浪静。

    陆衍坐在他身边，握住他的手，安慰道：“别害怕，圈圈不会有事的。他那么坚强，那么勇敢。”

    然而，也不知是因为什么，温庭言在听到这句话后彻底爆发了。

    “我不要他坚强，不要他勇敢，我只想他平平安安地长大。为什么受罪的是他，为什么生病的是他，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折磨他？他还那么小，他什么都没有做错过。为什么现在在里面的是他？为什么？这不公平，这不公平！”温庭言有些语无伦次地嘶吼着，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心里的一种情绪酝酿成了风暴，接连不断地喷薄而出，“坚强和勇敢都太痛苦了，我要他好好的，我只要他好好的。”

    他揪扯着自己的头发，像一只困兽哀嚎。

    从圈圈生病以来，温庭言从来没有像今天这般失态过。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维持住正常的假象。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正常，可所有人都无所适从。他把自己包裹得太严密了，将所有的情绪都封得死死的，现如今，见他这样哭喊，众人只觉得心疼。

    陆衍尤甚。

    他不顾温庭言的推拒将他拥进怀里，肩膀上很快就感受到了眼泪的热意。陆衍心痛，眼睛也早已泛了红。

    “我知道。我们的圈圈是个好孩子。他会好的。他有你保护，也还有我。他会好的，会好起来的。”

    怀里传来几声呜咽，温庭言紧紧地拽着他的衣领，任凭眼泪肆虐。

    “陆衍，我好疼啊。”

    半晌，陆衍才听到温庭言轻轻地说了这么一句话，只见他一手抓在心脏的位置，表情痛苦，随即，眼睛一闭，彻底晕了过去。

    在视线被黑暗彻底侵蚀之前，温庭言似乎听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在叫他阿言，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多想，就这么睡下去啊。

    ☆、第 66 章

    温庭言醒来的时候，已是天光大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陆衍的脸后，瞬间惊坐起身：“圈圈呢？圈圈怎么样了？”

    “圈圈没事，温度降下来了。”陆衍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的肩膀，往他的身后塞了一个枕头让他靠着。陆衍一夜没睡，胡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衣服也皱巴巴的，颇有些狼狈。

    温庭言则终于放下了心，接着便要下床去看圈圈。

    陆衍拦住他，说道：“阿言，等会儿，我有一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温庭言的心又揪了起来。

    陆衍却笑了开去：“阿言，你有宝宝了。”他一瞬不瞬地把温庭言望着，眼里满是温柔与深情，如果仔细分辨的话，就能听出他的声音因为激动也有了些许的颤抖。

    整整一个晚上，他的心情大起大落，像是在刀山火海滚过一圈，又忽见桃花源内鸟语花香。

    温庭言听到这个消息，也和陆衍最初一样，愣愣的，不知所措。等他终于消化完字里行间的意思，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掉了下来。他不敢置信地用手捂上肚子，那里，竟悄无声息地孕育着一个孩子。

    陆衍的手也随着覆了上来，就放在他的手上面。温暖的阳光里，两个人静静地感受着生的希望。

    在经历漫长的严冬之后，他们终于等来了生机。

    “不要哭了，阿言。”陆衍细心地替他抹去脸上的泪水，说道，“我们要有第二个宝宝了，圈圈也要好起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温庭言用红肿的眼睛看了看他，然后哽咽着点了点头。

    扶他坐好后，陆衍就去洗手间接了一盆水，打算给他洗一把脸。温庭言受宠若惊，想要推却，却被陆衍制止。

    他仔仔细细地擦了擦他的脸，又一丝不苟地擦了擦他的手指，神色认真得像是在对待上百亿的生意。

    温庭言定定地看着他，竟有些神思不属。他抿了抿嘴，半晌，才低声道：“昨天，对不起。”

    陆衍抬起头一笑：“没事。我知道你是心疼圈圈。”

    “可我不该朝你发脾气。”

    “没有该不该的，阿言。你、我、圈圈，还有宝宝，我们是一家人啊。一家人哪有那么多的顾忌。在我这里，你本来就应该随心所欲才对。”

    “我……”温庭言低下头，避开他的目光。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该去看圈圈了。”

    两人收拾了一番，就向圈圈的病房走去。

    路上，陆衍始终慢温庭言半步，如临大敌般护在他身后。等到了圈圈的病房，才暗暗松了口气。

    圈圈哭了许久，现在还在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