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七十二章
有了周天成带着, 他们两个不用再进行身份验证了, 很快就进了疗养院。
这个疗养院并不想是江米印象中的传统疗养院一样,反而像是一个大型别墅,拒爷爷介绍, 里面有台球馆有温泉馆, 甚至还有一个小型高尔夫球场。
周易好像是经常来的,进去之后也不用爷爷指点,推着爷爷的行李熟门熟路的朝着一个方向走, 路上遇到了几个老人家, 都是华人的面孔, 看起来都和爷爷熟识, 而且都认识周易, 和爷爷打过招呼之后就一脸惊奇的看向周易,咋舌道:“这不是你家周易吗?好久没见过了啊,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
爷爷这时候就笑得一脸骄傲, 却佯装不在意的淡淡的说:“哦, 带女朋友来看我了。”
江米一直站在周易身后,她个子不高又长得瘦, 站在周易身后时就被挡的严严实实的。这时候听到爷爷介绍自己, 就从周易身后探出头来,大大方方的打了个招呼叫爷爷好, 可明明是一副大方得体的模样, 尾音里却透露出一股子强装镇定的意味。
小姑娘乖乖巧巧的站在那里, 笑得温柔又可爱, 唇角翻出两颗小虎牙,是那种会讨长辈喜欢的模样。
那个老爷爷的表情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慈祥的和江米说了几句话之后,再看爷爷的表情就比较惆怅了,感叹道:“你这老东西,有个好孙子就算了,孙媳妇也这么讨人喜欢,是不是好孩子都进了你家门了啊?”
周爷爷笑而不语,颇有些自得的模样。
那个老爷爷越发不是滋味了,也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才会发出这样的感慨,不过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江米也不好细究,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老爷爷开始拉着周爷爷下棋。
周易和江米两个人就彻底闲了下来,周爷爷看两个小辈无所事事的站在一边,直接哄人道:“周易!带着你媳妇去玩玩,在这里杵着这么高干嘛,看到你就心烦。”
周易从善如流的拉着江米离开,等走到一定距离确定他们不会听见之后,小声对江米说:“我爷爷是个臭棋篓子,不想让我们看到他输棋,每次和别人下棋他都会赶我走。”
江米新奇的眨了眨眼睛,周天成在她心中那副无所不能的形象突然塌陷了一个缺口。
江米缓缓吐了口气,感叹道:“其实我小时候还从新闻上看到过爷爷的报道呢,来的时候一直战战兢兢的,但没想到爷爷这么……”她顿了一下,仿佛在想形容词。
周易问了一声:“这么什么?”
江米:“慈祥。”
没错,就是这个感觉。那种你觉得面前的人应该叱咤风云指点江山的,没想到他却慈祥的像个邻家的老爷爷一样,让江米有一种新奇的错乱感。
而事实上在过来之前江米就了解到了这个疗养院的特殊性,所以在过来之前江米一直都在想象这些曾经在各个领域叱咤风云的大佬们会是什么模样,可没想到着实出乎了江米的预料。
他们会下棋,会斗嘴,会因为家里的小辈无形的炫耀。活的太真实了,真是的有点儿不真实。
不过想一想,刨除他们专业领域的身份外,他们确实也仅仅是个普通人而已。
这么一想,江米自从来到这里后就无处不在的紧绷感突然就消散了不少。
江米转过头问他:“那我们现在去哪里玩?”
去哪里玩?做了这么久的飞机过来,下了飞机之后歇都没歇一会儿就马不停蹄的赶到了疗养院,周易不信她还有精力玩什么。
周易笑了笑,点了点她的额头,说:“不玩,我们回去休息。”
这个疗养院和普通疗养院设计不一样,每一个住在这里的人几乎都有一个独门独户的小院落,平时会有专门的人过来打扫,配有专业人员跟随照顾。周易以前经常到这里来,自然知道自己家爷爷住在哪里,熟门熟路的带着江米来到爷爷住的地方之后直接给人安排了一个客房,看着江米睡下了,这才换了身衣服,出门去找爷爷。
他找到爷爷的时候,和爷爷下棋的老人家已经离开了,爷爷自己一个人还坐在石桌旁,石桌上摆着一局残棋,该没来得及被人收起来,爷爷沉沉的坐在那里,脸色不怎么好。
周易看了一眼那局残棋,很快又收回了视线。
纵然周易不怎么懂下棋,也能看得出来这局残棋上白子已经被黑子杀的退无可退了,而看爷爷这并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就知道,这个毫无招架之力的白子自然就是爷爷的。
看来依旧是没下过人家,依照着他老人家臭棋篓子的特性,估计八成还把棋友给气走了。
周易随意的坐在周天成对面,手上捻了一粒黑子,也没怎么看棋局,随意落下一子。
周天成这下来了精神,捻起白子扫视了一眼棋局,见自己孙子无意中落下的一子居然破了围城给了白子一线生机,顿时大笑着落下了白子,封了黑子一条路,嘲笑自己孙子,说:“啧!咱们周家是不是祖传的臭棋篓子?我承认我棋一侧面臭,可没想到你小子居然比我小的还臭。”
周易确实不会下棋,他连学都没学过,对爷爷的嘲笑自然也没有什么羞愧之心。他看了一眼棋盘,在自己刚刚落下的白子的斜对角方向又落下了一枚白子。
五子连在了一起。
周天成抚掌大笑:“周易啊周易,再下下去你就输了,连我这个臭棋篓子都比不过。”
周易看了看棋盘,摇头:“不,爷爷,我赢了。”
周天成看着他,不置可否,却突如其来的问了一句:“和你爸妈交代过了吗?”
周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毫无波动的回答:“到时候会通知他们来参加婚礼的。”
周天成轻叹一声,不在说话。
……
周易带着两个在新加坡呆了一个星期,在江米的存稿即将彻底用完前终于订了机票回国。
这一个星期过的和江米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样。
在过来之前,江米觉得他们两个是要过来陪一个满头白发的孤寡老人体会家庭的温暖。而来了之后她才发现,她想象中的这位老人,除了满头白发这一点和江米的想象搭边,其他的就没什么能和“孤寡”两个字搭边了。
老爷子你退休生活很丰富,最起码比半宅在家里的江米要充实的多了,他作息时间很好,有时候江米早上七点多醒来了,还能看到老爷子正穿着一身白色功夫服在茶室里泡茶,或者是坐着轮椅来到院子里,腿虽然不能动,但手上的功夫分明是太极的架势。
老爷子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孤寡,他很会给自己找乐子,有时候甚至有些不耐烦小辈们陪着他。
而一个星期后,招人嫌的情侣俩终于在老爷子的催促下回家了。
这时深冬已至,江米下了飞机之后突兀的感觉到了外面空气的寒冷,有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能。
走出机场的时候,姜奇这个合格的助理兢兢业业的在自己家老板回国的第一时间开车过来接人。在周易帮着她把行李箱搬到后备箱里的时候,江米鼻子上突然察觉到了一阵凉意,她的视线微微下瞥,就看见自己的鼻尖上落了一粒小小的雪花,等她再去观察的时候,那片脆弱的小雪花已经化成了水,只留下鼻尖上微微的凉意提醒着江米这不是一个错觉。
江米惊喜的抬起头,就看见天空中已经慢悠悠的落下了雪花,小小的,不紧不慢。
江米抬了抬鼻子,如愿以偿的又接住了一片小雪花。
她顿时就不敢动了,也不敢呼吸,小心翼翼地蹭到周易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在他看过来的时候点了点自己的鼻子,示意他看上面。
周易不愧于他的直男身份,看了一眼之后讶异了一瞬,非常自觉的顺手抬起了手给她擦掉了鼻尖上的雪花,用一种微微讶异的语气说:“冬天了啊。”
当你抬起头时雪花第一时间落在你鼻尖的概率有多少?江米被周易下意识的动作气的说不出话来,瞬间就甩掉了他的手,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抬起头继续接雪花,动作有些孩子气。
周易无奈的看了她一会儿,等她玩够了才把她的围巾拉到下巴上,抬手给她扣上了帽子,把人往车里推,几乎是无奈的斥责她:“多大的人了还这么爱玩,要是冻感冒了多难受。”
江米自觉理亏,吐了吐舌头不说话。
在送江米回家的一路上,江米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盯着窗外,看着外面的雪由小边大,慢慢的,就覆盖在地上薄薄的一层。街两边是不是从店里跑出来三两个小孩子或者大人,一脸惊叹的看着今年的初雪,小孩子们放肆些,等不及雪再厚一点就开始把小手放在冰凉的地上试图把薄薄的一层雪捏出雪球,而大人们只能老老实实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有成年人的心性,再也做不出不符合年龄的幼稚的事情了。
江米这个土包子,仿佛又体会到了身为土生土长的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看到满天大雪的激动感,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周易就静静的看着她的侧脸,看着那小小的一张脸上出现那么多丰富生动的表情。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她是他的明月,也是他的梦。
而十年之后,何其有幸,他周易终于又能拦明月入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