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到了哦，名侦探。」司机大叔说了一句。

    工藤新一犹豫了一下，拨通了那个电话，听筒那边响了几声，在他以为无果的时候，西井世界接通了电话。

    「这个世界到底应该由规则还是感情支配呢？名侦探君。」

    「在我看来，这二者都不可或缺。」

    「可人类社会的最终目的，是追寻幸福，不是吗？你可以想象吗，侦探君，」西井世界表现出一种接近绝望的冷静，「明明是相爱的人，却始终没有办法有正名…因为害怕不被认同，因为彷徨和怀疑自身，压抑着所有不安，所以到最后一起爆发，越深情就越矛盾，越矛盾越想死。可能是没有勇气了结自己，所以无法控制地，不断地伤害对方——」

    火势蔓延地很快，烟雾很快就让听筒那边的人开始咳嗽，工藤新一从出租车上下来，没有空理会司机对着天幕下的火光目瞪口呆的表情，一刻也不能等，甩掉大衣就径直朝别墅那边跑过去。

    「…没有勇气了结自己的话，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我受不了啊…无论是作为间接凶手的自己，还是这个已经没有了抚子的世界。想来这边销毁所有的东西…这里，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回忆，而我，该和这些东西一起消失……」

    西井世界蜷缩着在床上，眼睛慢慢地看不清楚，不知道是烟雾还是眼泪模糊了视线。没有心情在听电话那头的回答，她的手臂脱力般垂下来，手机掉到了地板上。对面的柜子上还摆着自己和四谷抚子的合照，那个女孩懒洋洋地靠在自己肩头，落地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的发顶。两个弯起的嘴角洋溢着幸福，是啊，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啊，明明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就好，明明相信彼此就好，明明再自信一点就好，为什么是到最后才知道呢。

    你一定很恨我吧，抚子。那么现在——

    「西井世界！！如果你现在就死掉的话，四谷小姐是不会原谅你的！」

    刚刚还在电话那头的名侦探的声音在楼下响起。开玩笑的吧，真是和她一样不顾一切的人呢。很快跨越着火焰跑上楼梯，少年冲到阁楼房间的门口，敲打着锁着的房门。

    「…她本来就不会原谅我的！像我这种人是不会被宽恕的！！」她终于捂着耳朵崩溃般地喊出声。可是门外的撞击一下比一下强烈， 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她并没有责怪你，咳咳…相反！她也同样对你感到抱歉……」

    「你说谎！！」

    工藤新一踹着门，一氧化碳让他的嗓子干哑，他的手机在口袋里不断震动，可他没有办法再顾及其他。

    「…那并不是Z，而是ご。」

    随着他一起破门而入的还有顺着地板和四面墙壁燃起的火光。工藤新一看着满脸泪痕和黑色烟渍的西井世界，木制的家具很快开始剧烈燃烧，火光铺面，热浪滚滚，最多最多能再撑一分钟。

    「我没有说谎，」工藤猛地拉过她的手臂，「由于警官们的推断给所有人造成了先入为主的错误印象，四谷小姐在地板上留下的血字不是Z而是ご，她想说的是——」

    ご免.

    对不起，对你说出了那样的话。

    ごめんね

    抱歉呐，最后变成了这样。

    西井世界睁大了眼睛，她半张着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却无法顺利发声，心里有什么东西彻底流失了，并且永远无法回头。她感觉无法呼吸了，试图深吸一口气却被浓烟呛得咳嗽起来。

    果然没有爱错人，这是她唯一可以认定的事，所以，就让她在这漫天大火中随之而死，不是很好吗？

    「咳…快点离开这里！不然的话——」工藤尽最大努力拉起了她，却被甩开了手臂。

    「你没有必要……」

    「对于爱你的人来说，一定会希望你继续活下去，」工藤新一不能再等，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一把横抱起她，「活下去，然后用别的方式继续，悔恨也好，赎罪也好……而对于出现在这里的我来说，救人是不需要理由的。而——」

    隐约能听到警车的声音了，比想象中还要快。但是由于湖的关系就算现在叫了救火车也开不过来，接水管过来也需要时间。浓烟中他眯起了眼睛，再坚持一下就好。因为缺氧而开始涣散的意识，被突然闯入耳朵的呼喊重新唤起。有谁焦急地喊着他的名字，新一，新一，工藤新一，一遍又一遍。

    「而且，可能我要谢谢你，因为我也…」

    他也什么？

    西井世界没有听完，休克之前她看到少年的嘴动了动，然后抱着她的身体硬生生停在了阶梯前，火光中冲进来了另一个相似的身影。

    「你！？」

    被一张沾湿的手帕捂住了口鼻，来者没有说任何话，只是以爆发出的力气扯着他往下跑，木制的楼梯几乎到了一踩就会断的程度，火光中连身边人的面容都已经看不清了。火焰与皮肤的距离无限逼近零，皮肤被灼伤的感觉刺痛着神经，那个人揽着他的肩，一手护在他头顶，用后背挡着带着火苗的木屑。四米，三米，两米，就快到门口了，工藤新一被猛地一推——

    从来不知道他的力气那么大。

    巨大的声响在身后响起，是二层大块的楼板塌下的声音。身体被甩在草坪上，还有其他的人呼喊着自己的名字，却不再有那个声音。

    心脏在慢慢下沉，刚刚逃脱火雾却如同溺死在海底。

    「…………俺より先に」

    「工藤君，再坚持一下！！」他被台上担架，高木警官俯着身喊着他的名字。

    「……くれる……」

    「工藤君？？你说什么？？」

    ——

    这个世界到底应该由规则还是感情支配呢？

    没有义务和责任，现在存在在这里的自己，仅仅是由自己的意志走到这里的。从一开始就下决心遵循着正义，以自己的意志来追求真相。在这样的路途中，所获得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感情呢？阅过无数人心，看着反反复复的案件，一方造就另一方的死亡，他无法探寻或者回答，到底怎么样才能让所有人都幸福。逼近死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并不是没有过遇到危险，会狼狈，会后怕的时候，甚至到后来已经有了觉悟，既然有着这样一颗围绕着生死悬案的心，什么时候轮到自己命悬一线一点都不奇怪。不能容忍别人轻视自己的生命，是他心底的规则，可是他自己呢。

    这场大火是西井世界准备给四谷抚子的最后的恋文，那这时候突然出现的另一个人该作为谁觉悟的代价。真的是混蛋啊你，黑羽快斗，已经没有办法如此骂出声。如果所有的这样的感情都要以此番结局收尾，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遇见彼此…不，还是不要，想要遇见，从没有后悔遇到你，留在胸腔里的，都是想要一起好好活下去的心。

    俺より先に死んでくれるな。

    虽然开不了口说爱，但不准比我先死。

    TBC

    第十一章

    前情提要：

    「据说被害人有一个秘密的恋人。」

    「这个世界中…最温柔的人。」

    「这个世界到底应该由规则还是感情支配呢？名侦探君。」

    「而且，可能我要谢谢你，因为我也…」

    又是那种似是而非的梦境，所有感官都变得模糊而又缓慢，灵魂漂浮起来，然后再在一个别样的身体里苏醒——

    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映入男孩的瞳孔，他盘腿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脸颊被暖气哄的有些微微发烫。还是熟悉的房间，宁静的午后，这样看似渺小的时间片段却在记忆力留下了温柔的刻痕。柠檬派和乌龙茶，扑克牌和魔方，鸽子和他。

    像一场大梦初醒，可他并不想抵抗这困意，于是眼帘再次合上，脑袋垂到了身侧的他肩膀上，那件藏青色的中学制服上有着好闻的洗衣液味道。感觉到肩头的重量他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就反应过来，下意识往男孩那边挪了一点点。

    说到十五岁半的夏天，你想起了什么？难不倒自己的功课，永远不够看的侦探小说，时不时造访的同龄客人——并无特别的好感，别没有特别坏的印象，不温不火地聊着自己擅长的话题，只有在刁难对方的时候煞费苦心。不喜欢被说相似，就算长相和声音都真的相似也不希望总是被同时提起。每一个动作都突显着自己的个性，仿佛他们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决定要互相针对，以此来分清楚，你是你，我是我。

    而事实是什么样的呢，衣料贴着衣料交换着体温，连呼吸也靠得很近。如果一直停留在这里的话似乎也不错吧，突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我们还没有长大，我们还没有太熟，可我不介意借一下你的肩膀靠着睡着，你在我脑海中困顿的雾里哼着小调。

    「新一！」

    …嗯？

    睁开眼睛，白炽灯，消毒水的味道，呼吸道的灼痛感觉。很短的时间内就可以分辨这些，在下意识判断处境安全之后，晕厥前的记忆开始回放，下一秒印象中的火光就让他着急起来。

    「黑羽在哪？！」躺在病床上的工藤君直接抓住身边的人问道。

    「…黑羽君的话，已经回家了喔。新一感觉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可能是因为面前青梅竹马少见的焦急表情，毛利兰稍稍被吓到了，顿了半秒才想起来回答。

    「咳，我很好，不用担心。」松了一口气，工藤新一重新躺了回去。

    「啊啊，虽然新一一定会做那样的事，不过那也太危险了啊…幸好只是缺氧和轻微一氧化碳中毒，所以你就这样昏睡了几个小时。」毛利兰接了杯温水递上前去，「黑羽君走前说会帮你请了明天的假，今晚就在这好好休息吧？」

    「所以…黑羽他怎么样？有受伤吗？」

    「没什么大碍，就是……」

    毛利兰看着面前工藤新一复杂的表情，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回忆起她刚刚接到电话赶来的时候，那个静静靠在门边的人。他就拜托你啦。说着这样轻松的话，带着还算精神的神情…除去那些白色的绷带的话，似乎一切都好。

    工藤新一是第二天上午出院的，他这一觉睡得十分沉，疲惫的身心继续要这样一场无梦的睡眠来休整。下午还要去警视厅录口供，在并不富裕的空余时间里，他决定回一趟家。

    大学住校以后他把必要的生活用品都带了过去，他并不是需要绑定很多物品才能生活的人，所以都没怎么回过家。而他今天突然回来的这一趟完全是心血来潮，拿钥匙慢慢打开门，在玄关脱下鞋放好，有段时间没通风的房子里的空气有些陈旧。走到客厅拉开窗帘，光线透过落地窗洒了进来，木地板上有细微的灰尘。

    在沙发上躺了下来，工藤新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独处。没有室友们在耳边七嘴八舌得聊着那些案件和新闻，没有校园日常嘈杂的声音，没有父母或是青梅竹马的关心或者嘱咐。挂钟的声音变得清晰，时间流逝地慢了下来。因为并不会在这个点犯困，所以放空一会儿了以后工藤还是认命般地拿起手机。

    所以这个混蛋真的一条简讯都不发来的啊！！

    心情很复杂，庆幸和抱怨占了绝大多数。庆幸最坏的结果没有发生，而抱怨……其实没什么好抱怨的，因为自己也会因为同样的理由成为对方反抱怨的对象。但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就是挥散不去，一直以来绝对理性的主宰地位有些动摇。手指在拼写键盘上来回移动，最后发过去的一行字似乎足够随性…

    ——我出院了，你在哪？

    ——外面，你呢？

    回复来的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