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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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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一开始起,松阳就悄悄跟他说过。

    “不知道是我捡到了银时,还是银时捡到了我呢。”

    至少,是他不能理解的羁绊。

    即便被迫做出斩杀恩师这种极可怕的举动,银发的少年依然非常平静。少年还用衣袖抹去了刀上的血水,安静地收入刀鞘中。

    他们抱着用白布包裹的松阳头颅,一起并肩往大本营走。

    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说来讽刺,处斩时恰逢春天。大本营附近有一丛很小的樱花林,被战火烧成了一堆黑木,但是仍有几朵粉白的小花,顽强地盛放出来了。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银时整个人都崩溃了。

    他之所以用“崩溃”这个词来形容,是因为他再找不到其他任何词,可以形容人类那种绝望的状态。

    银时就像突然被枪击中,或是被刀砍断了身子似的,突兀地摔倒在地上。

    他仍有理智,试图爬起来,但是疯狂抽搐的四肢根本不听他的使唤,自顾自地扭曲打结。他拼了命去抓住旁边的树干,指甲在树干上划出五道血痕来。

    他像是在歇斯底里地叫喊着什么,但是喉咙里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已经完全失音了。

    桂在旁边拉着他,嘴里劝着“银时,你冷静点”,到最后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在那边哭边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究竟是为什么”。

    高杉没说什么,也没哭。他抱着怀里的白布包,走过歇斯底里的银时,走过默默流泪的桂,走过了大本营,一路走下去。

    他放任自己迷路。

    越过群山,淌过溪流,走到很远的地方去。

    他一直把松阳的头颅带在身上。

    头颅颈部切口处的血已经流干了,人脸上的血色也已经完全褪尽,但是一直没有腐烂或者生蛆。

    他知道老师身上有很多秘密,死而不腐也许也是其中一个。

    他仔细地给人头梳理长发,用湿巾擦脸。

    有一次在好心让他借宿的村民家里,他睡前想跟松阳说说话,差点吓疯了那一家人。

    高杉一直很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为什么。他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他需要一个支撑他的东西,让他熬过重创后最痛苦的深度抑郁。

    他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好让自己不会某天早上醒来,突然拔刀切开自己的肚子。

    活下去。

    老师还需要他。

    如果他就这样自我了断,老师的遗体谁来安葬?不知缘由的外人会把老师的头颅当做野尸,随意丢在荒原上,让乌鸦啄走眼睛。

    这样也太悲惨了。

    少年捧着那个安静的头颅,在夜里低低私语。

    “老师,看到那片火烧过的树林了吗?过了一年,又长出花来了。”

    “老师,还记得这条路吗?小时候我从这里摔下去,你跳下来接住了我。”

    “老师,我们要到家了。”

    活下去。

    郑重其事地将头颅用盒子装了,他埋在了村塾的旧址上。合上盖子之前,他轻轻贴了贴对方的额头。

    “谢谢你,老师。”

    少年眼神里的最后一丝温柔,随着盒子盖上,完全泯灭了。

    活下去,然后复仇。

    他的人生不会再有更多可能性了。

    再也不会有比村塾时光更幸福的时候。

    他的灵魂已跟随松阳和死去的同学趟过了三途川,人间只留下一具被“执念”填满的躯壳。

    开弓绝不会有回头箭。

    从今往后,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第17章 [王子出现]

    ◆◇杀网◇◆

    ◆

    ◇

    松阳浑身一个冷颤,睁开了眼睛。

    ……大意了!!

    他想起在天照院奈落地牢里跟虚断断续续的对话。虚确实说过:

    (等我解决了他们,就来杀你。)

    当时他简直一心挂在学生们身上,并没太把虚当回事。

    性情温和的男人难得冷冽道:“能杀得了的话就动手试试。”

    把自己包裹得从头到脚一身黑的男人扬眉冷笑,拾刀离去,踏入他所看不见的意识海深处。

    虚果真说到做到。

    在银时挥刀到他脖颈上的同时,那个男人同时削落了他的头颅。

    人格之间互相残杀这种事,500年来,他可从未遇到过。

    他体内那些曾存在过的人格大多都不知所踪,不知道是不是都关一个房间打牌去了;

    ——只有虚。虚是不一样的。

    这个人格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完全不清楚。

    只知道这一代的虚有着与从前不同的决然和冷漠,动手杀光了所有人格,然后利用肉体复生短暂的无意识时间,完全占据了他的身体。

    那他自己呢?

    为什么他还能有再次醒来的机会?

    松阳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里是不知名的山腰处,时间应该还很早,他看见了山边一轮薄雾中的红日。山路寂静无人,天空异常清澈,松阳在原地等了很久,也没见一艘天人的飞船飞过去。

    “……是你走错了啦!”

    “没错好吗!地图就是这样画的啊!”

    山路隐隐传来人声,松阳忙迎了过去。在山路中间乍一碰面,双方都楞了一下。

    似乎有种微妙的违和感……但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松阳一时也说不清楚。

    他看着两个少年的t恤和运动短裤,轻声问:“请问,战场在哪个方向?”

    对面两个少年看上去大约十六七岁,两双眼睛对着他的旧式和服眨巴眨巴,其中一个看上去更活泼些的少年开口道:

    “古……古战场是吗?我们也在找来着,但是不知道哪个坑货买的手绘地图,”恶狠狠地剜了另一个少年一眼,“搞得我们在这里迷路了。”

    松阳接过了少年手里的地图,展开来仔细查看。

    在他看地图的时候,另一个蓝发少年一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那目光实在是直白到不能忽视,松阳忍不住抬起头微笑道:“怎么了吗?”

    蓝发少年掩饰似的推了推眼镜,“没……没什么,只是在看地图。”

    “这边。”

    大致辨认了方向和自己的位置,松阳带着身后两个少年往山顶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