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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画剑,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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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云站在桌前对着空缺的画幅入迷。

    攥着笔,点滴垂落,溅射开,如一朵朵墨梅。

    该做些什么?

    控制画笔移动?

    怎么移动?

    模拟什么工具的形体?

    山水?花鸟?

    这有什么意思!

    要画,那就画些寻凡人画不出来的工具!画些不存在的工具!

    他放肆挥毫,浓墨徐徐枯干,最后填满画轴。

    这是什么工具?

    不满足就撕掉重画。

    不是简简朴单就能画出好作品的!

    用为笔,以灵魂为手,化内气为墨。

    泼洒!

    遮盖!

    推移!

    画什么,不要用脑子去想,交给灵感!交给灵魂!

    ……

    鹿正康与坤庆一同说服权素环去看看那位大相国寺里的大令郎。

    权素环很是不满,但依旧同意了,她是个听得进去话的人。

    “坐我的架海金銮去吧,一起喝一杯茶。”

    “善哉。”

    “那真是极好。”

    他们三人往府外走去,鹿正康对一位侍女说道“这位施主,劳烦去俊贤居通知那位白衣的墨云令郎,就说谁人奏琴的女人有危险,你先看看他有没有把画作完,如果他在室内发呆,就敲门罢。如果还在画,那就稍稍等一等,不必着急。”

    侍女领命而去。

    坤庆道人掐指算,眯着眼望天,良久,微微一笑,“这下可给咱们省力咯。”

    鹿正康对此人的卜算能力也是颇为认可,便好奇地问了一句,“羽士,以你的水平,怎么照旧一个三宗传人?”

    坤庆脸色不太悦目,“还不是那帮老不死的占着位置,尚有几个关系户排在我前面,等我熬到七老八十,说不定就熬出头了。”

    鹿正康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甩着飘飘大袖,钻进奢华的车厢。

    羽士悻悻地跟在后面,没有多说什么。

    ……

    墨云端坐在地。

    他想起鹿正康对他说的话。

    “要么恣意,要么忘情,怎么选择在你。”

    门外传来呼声“墨令郎!妙机小师父让婢子给您带话。”

    墨云微微侧头,“说吧。”

    “那位奏琴的女人有危险。”

    “知晓了。”

    “婢子告退。”

    墨云转转头。

    眼神一片死寂。

    “忘情。忘剑。”

    “无念为念,无法为法。”

    这些话语,都是那小我私家说的。

    谁人深不行测的小沙弥……

    他到底是谁?

    心湖泛起涟漪。

    《心剑经》残篇,上古的剑者。

    残留的神意,被羁绊的灵气……

    压抑的熔浆在深处发作。

    墨云遽然起身。

    低语。

    “我不愿忘记,我不需要忘记。”

    高喝。

    “那些在阻挠我的,在疑惑我的,一并斩了就是!”

    所谓高人逸士,所谓礼法道德,所谓心意私见,你们,通通都是我身上的樊笼!

    “哈!”

    一声长笑。

    沧!

    斩蛟出鞘!

    一道银光长虹飞入剑客高举的手掌中。

    墨云转腕挥洒出轻盈薄透的剑华,恰似四季轮转的飞花。

    倒持长剑,推门而出,正午的光随着冬日的寒一并随风吹入,掀动那一张高高挂起的画幅。

    皎洁的纸面上,赫然是一把墨剑!

    残剑虽断,心剑犹利!

    邪魔外道,杀!

    乱我心者,杀!

    仇寇敌贼,杀!杀!杀!

    ……

    一条细瘦修长的手臂闪电般抬起,一把掐住了宁百依的脖颈。

    女人眼神震悚地看着权弘明。

    不。

    他不是权弘明,他是谁人皮囊下的怪物!

    “终于晤面了,好朋侪!”怪物咧开嘴,露出两排尖锐獠牙。

    宁百依脸色涨红,“你……是,谁?!”

    一张张猩红鬼脸从“权弘明”表皮浮现,如原始巫教的祭祀图腾。

    “本座即是众相生了!你可以叫我这个名字,哈哈!”

    众相生的形体畸变不停,越来越高峻、壮硕,黑沉的筋肉似乎礁石般坚强,将锁链撑爆。

    鬼脸越来越多,越来越麋集,显出众生百相,果真是众相生!

    脊背上长出一只只白皙细嫩的手臂,相互抓握,结成一片,手臂间的阴影里似乎有无数忽闪的眼眸,似乎在躯干中藏匿了一座冥土,而无数恶鬼正在窥探生者的世界。

    很快,膨胀的众相生就抵住了石牢天顶,他一手攥着宁百依不放,挥出一拳击破墙壁,冲了出来。

    “吼——!!!!”

    这庞大的非人的嘶嚎很快召来大相国寺的僧人们。

    “何方妖孽!放下宁施主!”

    京城的僧人都是文僧,没有学武的,不外他们照旧怡然不惧,高声疾呼,喝令众相生束手就擒。

    “好好好!你们这些秃驴,通常听你们唧唧歪歪,本座都快烦死了!今天恰好剖了你们,打打牙祭!”

    众相生愤然挥爪,将连片的僧人击倒在地,血如瓢泼,不外依然没有人退却。

    在世的,开始为死了的念经超度,就像木桩一样伫立原地。

    众相生看到这个情形,由衷感应一种蔑视,愈发狂怒,抓起一位僧人放进血盆大口里开始大嚼起来,骨骼断碎如爆豆,血浆顺着嘴下下流,蜿蜒于众相生蛮荒的胸膛,似乎一场血祭。

    就在他大杀特杀之时,一声暴喝响起。

    “休得放肆!贫道来也!”

    坤庆立在大雄宝殿顶上,手持玉石令符,直指妖魔。

    “木公咒!”

    东方一股青气吹来,化作一条虚幻的细韧藤蔓,刺入众相生的躯体,盘曲错结成网,既缚,也捆灵魂,马上教其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意不能转,神不能变。

    鹿正康跳进血淋淋的院子里,看着死去的僧人们,脸色没有什么变化。

    他轻轻招手,这些枉死的灵魂飞入手中一枚鬼脸果实。

    那里,坤庆羽士再出奇招,只见他背后长剑如一道惊雷飞出,直直刺向众相生的手臂,却欲籍此救下宁百依。

    此乃然山飞剑术!

    以气御剑,杀敌于百步之外。

    剑光皎皎,穿石破玉只轻易。

    然而锋锐剑气只能堪堪划破众相生坚韧的表皮,将几张鬼脸割伤,随即伤口愈合,竟是浑然无事。

    鹿正康看了看宁百依,她虽然被众相生手掌握住,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看她眼神凝重,似乎也在寻找脱身之策。

    坤庆道人飞剑无功而返,马上让他脸色有些不愉。

    他再次举起令符,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此乃六甲秘祝,九字真言咒。

    一咒念完,坤庆身上威风凛凛更盛,飞剑如游龙般在周身穿梭腾挪。

    羽士收起令符,抬手握住长剑,正正地竖在眼前,威风凛凛庄严肃穆,有如神助。

    “吃我一剑!”

    飞身而起,凌空刺剑,直指眉间,煌煌如泰山压顶,急急如九天落瀑。

    极四阶,太宝九华剑!

    轻飘飘的剑势,但沿途的灰尘都被割裂。

    这一剑,绝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反抗,而中了木公咒转动不得的众相生,正是无能为力!

    坤庆身心都陶醉在剑势中,他感受自己的武艺抵达了一个新的境界,人剑合一,何等了不起!

    然而,他却看到,众相生,露出一个狰狞的微笑。

    咒力崩散。

    轰!

    一拳!

    如攻城锤般的一拳!

    如闪电破空般的一拳!

    羽士还未来得及变招就直接被击飞,跌入佛殿,发出撞击的闷响。

    鹿正康依旧无动于衷,站在原地摩挲手中的昙花鬼实。

    而众相生却不愿意放过他,“尚有一个小秃驴!嘿嘿!”他大有要扑杀过来的意思,可看着鹿正康冷漠的脸庞,不知为何,心跳骤停了一瞬。

    众相生的眼神变得犹疑而忌惮,嘟囔着,“先吃了那羽士,再来吃你!“

    就在此时,寺外飞来一道清亮的剑光,乍然似流星划过天空。

    “妖妖怪魅,杀!”

    剑光爆裂,如鱼群疏散,每一道剑光都有生命,它们穿行悦动,组成阵势,围杀过来。

    众相生脸色一变,奋力挥掌,掌风四逸,然而都被剑光轻盈地躲过。

    千千万的剑气,一道不差地刺入众相生的躯体,坚韧的表皮被这猛烈的风沙吹裂、消磨。

    不停再生,不停切割,堪比凌迟。

    众相生沐浴在剑雨中,发出痛苦而愉悦的吼叫。

    “总算来了一个够看的对手!”

    话音未落,一道幽幽冷光闪烁一瞬,妖魔磐石般的手掌,齐腕而断。

    “嗷——!”

    手掌跌落,宁百依跃出。

    墨云挺拔的身形泛起在妖魔身后,白衣白剑,比雪更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