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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恶人,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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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鹿正康好整以暇,“说说吧,你想怎么比?”

    坤庆笑道:“若说只比一项,叫你输得爽性利落,小秃驴就得哭鼻子啦。咱们比三项,三局两胜,怎么样?”

    “你这羽士本事不大,口吻不小,想出什么歪招毒计一并放马过来吧,小僧若是皱皱眉头,就不算好汉。”

    旁观好戏的众人偷笑,小小沙弥也自称好汉。

    “咱们第一局,当众各选一个客人算卦,就算前尘往事,效果岂论准禁绝,全看周围黎民的说法,如何?”

    鹿正康笑着点颔首,“就依你吧。”

    坤庆挑了一位平民的中年男子,他一看就是那种手艺人,满身都有饱经沧桑的味道,眼神里有着对生活的盼头,对幸福的追求。

    “这位老兄,你是不是在月前被某人偷走了一部门银钱?”

    “是的。”

    坤庆问一句,对方就答一句,十有**是肯定的,只有一两次提出了增补。

    一路推算到这位手艺人十年前,种种私事怪事接连出击,说得人家都快学会川剧变脸了,坤庆才总算停手。

    众人纷纷拍手。

    “彩!”

    “彩!”

    何等高明的羽士!

    笑声逐步淡去,人们转眼盯着鹿正康。

    小僧人左右张望,往人群走去,仰头审察众人,他的眼瞳里反照着一张张面目,人的形体在他满月般的眼球上拉伸,酿成一团团扭曲的幻影,那些同他眼光接触的人,会有一瞬间强烈的坠落感,似乎要跌入鹿正康的心湖。

    于是当他眼光扫过,人群发出压抑的惊呼,也有人双股战战,凭空矮了一截,一片一片,如海浪升沉。

    坤庆羽士老神在在的心情连忙变得肃重。

    鹿正康大踏步穿过人群,如长鲸破水,直接冲到人群中一个苍老的男子眼前,跳起来,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他一下子掼到地上。

    “哎哟!杀人了!秃驴要杀人!”

    鹿正康一指头点在他肋下,直接让其岔气,再点了他的哑穴,随后往其脸上一搓,扯下一张透薄面具,露出一副年轻面庞。

    “好小子!今天算你运气不佳,撞到这个节骨眼上,贫僧却不得不那你开刀了!”

    周围人窃窃私语。

    “那是未亡人刘的儿子吧,怎么如此藏头匿面,作轻易行径?”

    “在以前在盛掌柜家洗衣服的刘幺姐?属实是她的儿子。”

    “听说这小子和刘七手作运动呢!”

    “谁人老千?不是好玩意。”

    “要我说他就是刘七手的儿子呢……”

    鹿正康扫视周围,威风凛凛的眼光把噪音压了下去,他高喝道:“此人与贫僧无冤无仇,更非相识,接下来一桩桩的罪证,都是贫僧天眼通看出来的,你们听好了!”

    于是他便一一叙述手上这位年轻人的生平,从出生开始。

    “此人名为刘德利,五岁不能言,从小有蛮力,邻里称为闷驴的就是了。”

    众人闻言窃笑。

    “六岁其父见背,至哀至痛,于出殡日咳血发声,声如杜鹃泣诉,苍猿厉啸。”

    各人马上收声。

    “七岁入私塾,八岁被开除,九岁学手艺,十五方得成,十六会赌钱,一朝败家财。嘿!你们说,他为了拿钱会作甚事体?”

    赌徒?

    杂乱份子的代表人物之一。

    坑蒙诱骗无所不用其极。

    犹疑的眼光如刀,戳刺在刘德利的身上,让他感应猛烈的灼痛以及砭骨的酷寒,他蜷缩着,又挣扎着,似砧板上剖了一半还在跳的活鱼。

    “先偷邻里,后偷远亲,不多不少,不痛不痒,无人报官,一切安好。”

    有人鼓噪起来。

    “赌局如猛火,银钱如薪柴,古语有云:抱薪救火,薪不尽,则火不灭。刘德利此人,十二岁在城东三里乱葬岗偶得一本秘笈,原来是一套易容秘术,苦心钻研后,终于学得缩骨易筋之法,十四岁掘坟盗尸,割骨取皮,制得面具。以后便多有伪装假名。为得赌资,诓骗外来人士,勒索掠夺。”

    平庸的语言似乎有可怖的魔力,飞到地上化成水蛭蚂蟥,钻到刘德利的皮肤上、骨髓里吸血,把他全部的气力和生气都带走了。

    “这些还都是小奸小恶。还不值得贫僧当众把他揪出来,最叫人痛心疾首的,是他在三天前亲手杀了自己的生母,因为她母亲发现了他的秘密,原来月前此人经刘七手先容,勾通牙行拐卖幼童,采生折割。她母亲在柴房拾到一块沾血的碎布,是一位乳名羊生的男童被割开左手小臂时扯下的。”

    鹿正康微微一笑,“贫僧这些天守株待兔,差不多也掌握了这些牙行罪证,现在要是捕快手脚利索,已经该把这些恶人一网打尽了。”

    人群外来了两位皂色劲装的捕头,穿过已经喧嚣不休的众人,就像两块聚集铺底的黑铁,滑入滚沸的油锅。

    “妙机小师父,贼人已经尽数俯首,只差这位刘某。”

    捕快带走了地上的失魂人。

    鹿正康获得了毫无悬念的胜利。

    今天的一切,以后能在话本里泛起,传唱千古。

    坤庆叹了一口吻,“好本事,果真是佛家宿命通吗?”

    “看你如何明确而已。说说第二局,想怎么输?”

    坤庆焦躁地挠了挠下颌的髯毛,他感受自己今天一定要丢人了。

    “第二局,咱们比法事,度化死者怨气,免去天罚。”

    古老相传,风水欠好的地方若有过多死尸滞留,天上就会降下雷霆,地上会震荡不休,天地交攻,直到化解戾气死气,而此地就会酿成绝地暗渊,难以通行。

    所以僧人羽士们有一个义务性的事情,那就是去坟地、战场做法事超度亡魂。

    这对鹿正康来说,简直是没有接触过的一项新事务,但他照旧怡然不惧。

    “去哪做法事?”

    “就选城东的乱葬岗,你说那刘某偶得秘笈的所在。”

    他们二人并排向东而行,身后的队伍声势赫赫,一僧一道,一老一少,看着就像要去打怪兽似的。

    鹿正康与坤庆究竟武功在身,腿脚轻便,走得快,后面黎民逐步就有跟不上落伍的,随着他们前头二人越来越快,队伍被拉扯得越来越长,直到最后,只有几位同样的武林中人才委曲缀在队尾。

    忽忽地跑出去有小半个时辰,到乱葬岗了。

    鹿正康眯眼视察,这片地方平展开阔,枯树丛生,茅草连天,一个个坟丘如脓疮一样兴起。

    好一片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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