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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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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一支长箭挟着劲急的风声划过半空,好似从天外而来,转眼间从要杀谢玺那人的背后刺入,将他钉在地面上!

    没有给众人反应的时间,第二支箭射出,这一回,竟然直接射落了桑弘显这一边的军旗。众人根本就没有想到还会有这一着,猝不及防之间,迎风招展的旗帜已经落地。

    是谁?!

    战场上有一瞬间的凝滞,无论是哪一边的兵士们都不由手握刀剑,向着来人的方向看去,赫然见到两骑快马,如同一把利剑般地生生插入桑弘谨这一边的阵营,将阵型撕开了一条大口子。

    单薄,锐利。

    而也正是因为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够如此快速、如此出其不意地杀入战局当中。马匹奔跑的十分灵活,两人一个做普通士兵打扮,打头快速挥动手中长剑,将两人身前挡的密不透风,另一个穿着银白色轻甲的人手里则拎着长弓,显然刚才那两箭都是他射出来的。

    他们两个身手不凡,原本人少的劣势也成了优势,周围的人纷纷放箭,可是到了两人跟前的箭全都轻而易举地被士兵打扮的那个人给打落了,剩下的箭支四处乱飞,没射伤敌人,反而很容易伤到冲在最前面的自己人。

    整个大军因为这两个人而产生了骚乱,就在叫嚷和轰乱声中,谢玺从地上爬起来,不顾一切地冲到城墙边上,手撑着墙头向下看,恰好对方的也遥遥看向墙头。

    隔着千军万马,两人目光相对,那一刹那间,谢玺觉得浑身发抖,好像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就连刚刚被死神逼至面前的恐怖都比不上这一刻——那是白亦陵!

    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白亦陵。

    仇恨、愧疚,还是羞愧?

    他没有缘分的兄长,令他家破人亡的因由之一,也是他想要忘记,却注定只能永远亏欠的那个人……

    连刚刚死神降临的恐惧都比不上现在,谢玺的心中念头千转,他不知道此一瞬的时光能不能用“冤家路窄”这个词来形容,山高水远地来到了这里,竟还能在万人之中面面相觑!

    此时他的时间仿佛凝固,外界的纷扰却并未因此而有片刻止息,周围的将士们从最初的惊愕之中反应过来,纷纷呐喊着发动进攻,桑弘显目现寒光,高声喝道:“变阵!弓箭手后退,玄甲营前进包围!不论生死,拦住他们!”

    随着他的呼声,眼前的形势果然发生了变化,弓箭手整齐划一地后退,后面数十名铁甲军手持盾牌长矛逼上,改变战术,由远程攻击选择了直接近身重压,将两人活活挤死。

    桑弘显到底身经百战,经验丰富。他这样的攻击方式简直是正中对方软肋,再合适不过。

    白亦陵轻笑一声,眼见射箭这样的远程攻击施展不开了,索性回手将长弓斜着往背后一背,说道:“兵器不趁手了。”

    他身边那名手持长剑的男子虽然是小兵打扮,说话却毫不拘束,笑着接口道:“这倒不怕,马上就有傻子给你送过来。”

    这时他们与站在城墙高处的谢玺中间还隔着一段距离,互相只能隐约看清楚对方的大概轮廓。谢玺能认出白亦陵,很大一部分还是依靠对于他举止气质的熟悉,对于另一个人就不大熟识了。

    他心里在震惊之余也在猜测,这名跟在白亦陵身边护卫的小兵身手如此之好,却不知道是何身份。

    如果这个时候有其他知情人在身边,一定会大吃一惊,因为此人正是当朝皇上。

    陆屿这边话音都没落,铁甲军便发现白亦陵空门大开,立刻抓住机会,数柄长矛直刺,向对方前胸袭去。

    白亦陵猛地向后一仰,闪过攻击,跟着倏地抬手抓住了一柄长矛的顶端,一压一拧,铁甲军只觉得大力袭来,无以抵挡,大惊之下,兵器已经被对方夺去。

    与此同时,就在旁边的陆屿与他配合无间,身形一闪,已经瞬间移到了白亦陵身前,袖影飘旋之际,长剑锋芒暴涨,携带一股强横无匹的巨力击向铁甲军赖以遮蔽的盾牌,只听“当当当”几声连响,巨盾应声崩裂。

    众人被震的头昏眼花,严重者口吐鲜血,这样一来,无坚不摧的包围阵又一次被攻破。出剑者却丝毫不做停顿,手腕一转,劲气漩涡般地一爆而开,数名士兵的身体向后飞出,两人再次向前逼近。

    一切说时迟那时快,实则变故只发生在转眼之间,好在桑弘显治军有方,手下兵将反应极快,盾牌碎裂之后,立刻又有后排受伤不重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挺矛直刺!

    陆屿“啧”了一声:“还没完了。”

    白亦陵用袖子蹭了一下沾到脸上的鲜血,简短道:“这回我来吧。”

    他反手将自己手中的长矛往地面上一插,借力提气倒翻上天,对方的攻击立刻落空,紧接着只见面前弧光轻旋,矛尖回旋之际,数人被割喉而过,倒地不起。

    招式风流写意,如同行云流水般一气贯通,偏生又带着致命杀机,陆屿喝了声彩。

    形势紧迫,谢玺也已经收敛心神,看着此刻的战局,忽然间想到什么,在城楼之上高声喊道:“众将士何在?开侧门出城,此役久拖不利,跟他们拼了!”

    众人困守多日,心里面早憋气的厉害,听到这样的命令简直是正合心意,当下数骑士兵从侧面冲出,手舞长剑,与桑弘显的人搏杀起来。

    桑弘显站在一辆云车上,居高临下地望着这一幕,心中难得生出了困惑。

    这两个人究竟想要做什么?就算是武功再高,能杀再多的人,面对这样的大军,能力终究也是有限的,自己的人就算是耗,也能直接把这他们给耗死,这样的行为毫无意义。

    可是到现在为止,对方给他的感觉简直就是为了故意来捣乱。

    桑弘显征战无数,见多了这种故意分散注意力的伎俩,因此两人出现之后,他虽然也提起了重视,却并未放松对于其他地方的进攻和警惕,可是防范了半天,似乎也什么都没发生?

    他觉得很奇怪,这种由疑虑带来的不安使得他再一次下令,要求手下们速战速决。

    于是无数的士兵们像潮水一般涌上去,而就在这铺天盖地般的刀光剑影中,陆屿突然弃马,整个人腾身而起,脚踩附近一人头顶,一个旋身借力,已然轻飘飘地落在了另一架云车之上,双脚着地的一瞬间,剑光重重叠叠,如天风海雨,席卷而至。

    上面的人想要阻拦,却并无一合之力,转眼间就被收拾了个干净。

    陆屿站在高处,身后呼地风声大作,不需多言,白亦陵已经将背在身后的弓箭掷了过去。

    陆屿头也不回,长笑一声反手接住,紧接着将两支箭并在一起,箭尖在旁边的火把上点燃,开弓如满月,瞄准桑弘显军队当中的一处地方。

    桑弘显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瞥眼看见他瞄准的是什么地方,顿时一股寒意直透心底,嘶声大呼道:“不可啊,快拦住他——”

    松手,箭出。

    一切静止,紧接着又是地动山摇的轰然一声巨爆!

    桑弘显眼睁睁地看着不远处自己的一辆战车炸开,接着继续引爆了附近一连串的爆炸,周围的将士们非死即伤,军队瞬间大乱。

    而这爆炸声就好像某种进攻的号角一般,晋国的大军从桑弘显队伍的后方冲杀而至,喊声震天,正好趁着混乱之机将他们的军阵冲的东倒西歪,溃不成军。

    桑弘显又惊又怒,心急之下,竟然一口血喷了出来——刚才那男子射中的战车当中,藏着他用来攻城的炸药!

    不到万不得已,桑弘显本来也不想破坏瓦格城的城墙,只是后方皇上亲率的晋国大军实在将他逼急了,这才准备了一些炸药,以备不时之需,他却万万没有想到,这东西他还没用,反倒被敌方引爆在了自己的军队当中。

    幽州王的大军兵败如山倒,不得已放弃攻城,疾撤而去,其间丢失了大量武器粮草,全都被将近弹尽粮绝的瓦格城占了便宜。

    瓦格城的军民们在苦守多日之后终于见到了胜利的曙光,简直热泪盈眶。援兵们将带来的食物分发出去,百姓们被守城将武大述带领着站在城门两侧,欢迎军队入城。

    “陛下!”双方隔得遥远,看不清面容,武大述并不知道陆屿就是当时跟在白亦陵身后射箭的人,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激动,当下疾走几步迎了上去,“陛下一路辛苦,亲自来援,臣感激不尽!”

    他双眼泛红,双手高举过头顶,朝着陆屿深深拜下。被困守在城中的这段日子里,每天都密切关注着朝中的决定,武大述不是不知道有很多人上书,认为瓦格城路途遥远,占地不大,不值得兴师动众,应该放弃。

    他在惶惶不安中坚持着,等待着,期盼过援军,但怎么没想到皇上竟然会御驾亲征。

    陆屿却没有让武大述把礼行下去,他一把扶住这位武将尚且沾着泥土和血污的衣袖,将他拉起来,竟是直接张开手臂重重抱住了对方,按照边地的民风与武大述行了一个抱见之礼。

    “言誉。”陆屿松开手,以字称呼自己的臣子,诚挚说道,“是朕应该感谢你,感谢谢参将和其他守住了瓦格城的将士百姓们,诸位辛苦了!如今朕带兵前来,再不会让你们孤军奋战!”

    武大述面露震骇之色,也不光是他,周围的士兵百姓们俱是忍不住为了这句简单的话而热泪盈眶,突然觉得这么长日子以来的担忧恐惧,辛苦拼杀,都是值得的。

    白亦陵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些感慨。陆屿这样做固然是收服了人心,但大家都不是傻子,一个人是真心实意还是惺惺作态,各人自然能够有所判断,正因为陆屿说的话都是发自肺腑,才能引起将士和百姓们的共鸣。

    但,有一个被谢到的人却没有站在这里。白亦陵的目光在人群当中一转,想了想,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官衙后面的不远处,一潭秋水凝碧,岸边草木葱茏。在这里,鲜血与战火似乎从未涉足,时光暗换当中,仿佛所带走的不过是经书日月、粉黛春秋。

    谢玺站在池边,静默不语地望着随风微晃的水波,听见脚步声,他一转头,便看见白亦陵换下战甲,轻裘缓带,拂开花叶而来。

    第154章 各逞心机

    谢玺心头倏地一跳,眉间尚残存的郁悒之色被猝不及防的慌乱取代,想要开口,却一时无言。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却又无法完全放下,因而百般纠结,愁肠难遣。

    白亦陵也站住了,两人遥遥相对片刻,白亦陵忽然把手里的东西向谢玺扔了过去:“接着。”

    谢玺下意识地抬手一抄,只觉触感温润,入手沉甸甸的,原来是一坛子从京都带过来的槐花酒。他久在边关,只有回去处理家人后事的时候在京都小住过几天,而后匆匆离开,自然也没有心情注意其他,已经很久未曾喝过了。

    这酒性温,入口绵柔,谢玺正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当下揭开封口喝了一口,却不知道为什么,被呛得微微红了眼眶。

    白亦陵自己手里也有一坛酒,他走到谢玺身边席地而坐,华美的衣踞大方铺展在草地上,也跟着仰头喝了一口,说道:“此战虽然小胜,但以桑弘显的个性,势必不肯就此收手,他军心已乱,回去定然要善加安抚,重整旗鼓。以咱们现在的兵力,硬碰硬地打未必不会赢,但如果能有尽量减少伤亡,那当然更好。”

    谢玺微微一怔,他跟白亦陵在以前就没有心平气和地好好说过几句话,现在见面更是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他没想到白亦陵一开口说的都是战场上的事,心里反倒自在了一些。

    他也想到这件事,他也有些懊恼,说道:“幽州王的大军目前驻扎在跃马岭,我听说桑弘显在那里建了一座祭台,每回出兵之前都要让他的女儿祭拜山神,鼓舞士气。我曾经想派人出去将祭台烧掉,但是困守愁城,也无可用之人,因此未能成功。”

    这次见面,白亦陵觉得谢玺整个人都比之前沉稳了很多。谢玺比他小两岁,他一岁的时候白亦陵就被送走了,两人儿时的交集实在有限,反倒是后来白亦陵调出暗卫所之后,谢玺又还没去军中,他们经常在京都里面抬头不见低头见。

    他想起长大之后第一次见到谢玺时是个夏天,他有事前往京郊大营,恰好赶上一批刚刚被送过去习武的勋贵子弟正在打着赤膊在练剑。

    其中有个少年的剑被人给挑飞了,正好落在白亦陵面前。那把剑一看就是削铁如泥的宝剑,青芒闪闪,在阳光下有如一泓碧水,幸亏白亦陵身手敏捷闪得快,不然只怕要被削去半个脑袋。

    两名少年都吓了一跳,连忙跑过来捡剑,白亦陵听见有人埋怨道:“谢玺,别用侯爷给你寻来的青锋剑了,这么利的刃,容易伤人。”

    白亦陵立刻意识到了面前这个容貌俊朗的少年是谁,而这时,谢玺也已经跑到了他的面前,额头上还挂着些汗珠,冲他抱歉地笑着:“兄弟,我一时失手了,对不住啊。”

    他面对着阳光,这样的笑容显得很是刺眼,白亦陵微微眯起眼睛,冷着脸打量谢玺,不能理解为什么同父同母所出,他的人生却可以过的这样无忧无虑。

    那一瞬间,他非常非常地愤恨和嫉妒。

    白亦陵没有理会谢玺的道歉,一脚将他落在自己身边的长剑踢开,扬长而去。

    后来谢玺一定也知道了他的身份,再加上不知道听父母说了什么,两人再见到对方的时候便都成了冷言冷语。但是不得不说,再怎样不和敌对,在他们的心中,都有将近二十年的时间里,认为对方是自己此生摆脱不掉的兄弟,斩断不得的血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