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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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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人来了。”

    “呵,他们进不来的。”

    “我要去找老朋友叙叙旧,这个人就交给你了,悠着点。”

    二人在暗处听得一清二楚,想必洛凡心和白芨全都在这里。既然行踪已经暴露,二人也没必要再躲藏,互相使了个眼色便一齐现了身。待走近了那光源一看,竟是一个厚实的结界,难怪邪物有恃无恐。再仔细看去,方才说话的人少了一个,只剩一个相貌端正、书生模样的人端坐在桌旁。

    “姑娘,小生对姑娘心生爱慕,不知姑娘可愿接受小生的心意?”那书生正对着坐在榻边的一个女子说话,还低着头紧紧握着一卷书,似是很紧张。

    定睛一看,那榻边的姑娘头上盖着一条红纱娟,只露出了小巧的下巴和丹朱樱唇。舒抑顿时怒从心生,那姑娘一身的嫣红纱裙,指甲上还有他亲自染上的凤仙花色,不是洛凡心又是谁?这书生竟控制了洛凡心,自顾自地演起戏来了!

    “变态!”司城阙狠狠骂了一句,抽出含翠锦箫就开始出招。

    奇怪的是,不管他运几成功,招招都浸没在那结界里,像雪片落入湖水一样,没激起涟漪呢就没了踪影。舒抑不禁拧起眉头,亲自试了几招,亦是如此。

    那书生有意无意朝着结界外的两人看去,眼中透出轻蔑的笑意,又起身坐到了榻边,轻轻执起洛凡心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言道:“姑娘,可愿意和小生共度春宵,白首偕老?”

    不知怎的,洛凡心竟然点了点头。二人在结界外看得一清二楚,那书生已经掀开了红纱娟,露出洛凡心明秀艳丽的面容。

    “无忧!”舒抑喊了一声,可洛凡心像是听不见也看不见他,依旧静静坐在榻边。

    那书生抬起洛凡心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又抬起洛凡心的下巴,欲亲吻他的嘴唇。洛凡心不仅不反抗,还闭上眼睛默默等着。二人在结界外束手无策,怒不可遏。

    “无忧定是被下了什么禁制!”司城阙一拳砸在结界上,眼里要冒出火来。

    那书生像是故意要激怒结界外的两人,看他们这样着急,书生停下动作,没有亲上去,而是转过头来望着结界,挑衅地扬了扬眉。

    舒抑握着折扇,额上青筋时隐时现。

    书生复又回过身去,开始脱洛凡心的外衫,动作还格外缓慢,一道一道极尽轻柔地去解结扣。眼见着外衫垂垂坠地,书生作势就要去解他的里衣。

    舒抑强压怒意,对着司城阙说道:“这结界恐怕强破不得,这里状如迷宫,不可能只有一个通达房间的入口,我们会找到这里,恐怕是那黑影故意要我们看到这一幕。”

    司城阙稍稍冷静了一下,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便道:“你在这儿守着,我去找别的入口。”不由分说,便快速摸索着墙壁一路找了出去。

    司城阙的含翠锦箫一路敲击墙壁,上好的玉质碰上嶙峋的山石竟也发出了好听的回响,只是这回响听在他的耳中却比鬼哭狼嚎更气人。耐着性子敲了一会儿,果然在进来时的甬道墙壁上敲到了一处空空的地方,一掌击出,打碎了那面虚墙,钻了进去。

    那书生已经将洛凡心的里衣解开两道结扣,露出一个白润的肩头。舒抑见司城阙已经走远,右手在左臂划过,一道灵光白得刺眼,竟生生从左掌间钻出一截来。那灵光越拉越长,至末端时凝成一把剑柄,舒抑左手一紧,将那长剑握在手中。

    舒抑平时从不佩剑,打架时也都使一把折扇,谁曾想他的剑只有意而无形,早化成了剑灵暗藏于左臂骨血之中,只等一个值得他拔出的机会。

    这剑虽只有剑意而无实相,划在地上却能清楚听到“锃锃”之声。舒抑一指点上结界,见这结界像饴糖一般绵软,却韧力十足,任何硬物击于其上都能被化解,正应了以柔克刚的原理。

    书生坐至洛凡心身后,轻轻拉下半扇纱帘,又拢了洛凡心颈后的长发,伏下头在他颈侧嗅着,一脸陶醉。舒抑甚至能想象到邪物的黑气已经越界,沾污了连他自己都不舍得沾污的地方。他想到洛凡心昨夜沐浴过的花油芬芳,竟被这肮脏的邪物先掬了去,恨意汹涌。

    书生犹不知足,又将另外半扇纱帘也放了下来,现在便只能瞧见朦胧的影子了,而那榻上的两个影子已经重叠,书生的手在剥解洛凡心腰上的衣物,红纱帐微微晃动,其上的投影更加令人想入非非,也令舒抑不堪忍受。

    他周身气浪翻滚,杀意如日轮爆发,一双凤目燃火般通红,险些堕入魔道,堪堪咬破舌尖才定下心神,逼自己不去看。

    白芨有危险

    他指尖凝了灵力,在这结界面上一圈一圈划过,结界竟好似一面水镜,随着他的动作慢慢流动,光影追逐着他的指尖,朝着某个方向汇集而去。他将这股韧力引导至中心一点时,忽然左臂一挥,一道剑光闪过,结界边缘出现一个划痕,像被锯齿勾破一般。韧力散开,那边缘的划痕稍稍浅了一点却仍然清晰可见。

    这招有用!如法炮制,舒抑第二剑用了十成功力,结界边缘蓦地出现了豁口,他一掌击出,亮如白昼的灵光便紧紧贴附在结界上,如同堤溃蚁穴、蚕食鲸吞,结界的豁口处被慢慢啃噬消融,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溃散殆尽。

    那书生没料到结界这么快就被打破,猛地掀开纱帘飞身窜出,迎面被一道刺眼的剑光逼退数步。只觉得脸颊一阵刺痛,那皮囊竟然破了道口子。

    “好心放你们进来参观,你却打搅我和压寨夫人的洞房花烛,没礼貌!”那书生眉头一凝,手中多了把黑气森森的长剑,和舒抑对抗起来。

    舒抑咬牙切齿:“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夫人?”

    “这么生气?莫非你也喜欢我的压寨夫人?”书生一张嘴不肯闲着,见舒抑不好对付便拼命找话头去刺激他,“哪儿不划非划我的脸,是不是看我长得比你英俊,嫉妒了?功夫不赖,要么你留在这寨子里做个三当家的也成,但这压寨夫人得是我的。”

    舒抑本不想理他,但听他一口一个“压寨夫人”,不禁压不住怒火,招式也更凌厉了起来。

    “哎哟,还真生气呢,别想了,想也不是你的!哈哈哈!”书生说了句,见舒抑不搭理他又自顾自解释起来,“我这压寨夫人好多情啊!刚才还口口声声说喜欢一个叫什么、叫什么‘百里清’的小白脸,转眼又答应跟我共度春宵了!早知道外头还有姘夫,我才不冒这个险掳他来!”

    舒抑终于开口,冷冷问道:“你给他下了什么禁制?”

    书生又大笑起来:“哪有什么禁制,只不过是觉魂出窍了一会儿,夫人大概在参观洞府,参观完了就会回来,要不是你们来打扰,我和夫人该生米煮成熟饭了!哎,你是那个什么百里清吗?我看你应该不是!刚才走了的那个是吗?他比你像!”

    舒抑眼里冒着火,执剑的左手骨节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喝道:“你再说一遍试试?!”

    书生忽然眼神向舒抑身后一瞥:“夫人醒了?”

    舒抑本能地去看洛凡心,那书生趁机一剑劈过去,险些劈在舒抑的身上,却被一道金光挡了回来。

    洛凡心是真醒了。

    金羽符的金光护盾在关键时刻挡下了那一剑,洛凡心迅速汇聚灵力,口绽春雷,攻击令下金羽符陡然袭向那书生,速度极快。

    见洛凡心已经恢复,舒抑立刻将剑灵收回,又将扇骨插回折扇,折扇光芒较之前更清亮了许多。舒洛二人并至一处,齐齐出招袭向那书生。

    书生心知躲在这皮囊里束手束脚,忽然撒出一把绿丸,接着绿丸炸开,冒出股股绿烟。舒抑立即揽住洛凡心,一手蒙上他的眼一手执扇挥击,他道:“无忧别看!”

    白光从石桌上闪过,油灯滚地翻洒,绿色的毒虫全都燃了起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舒抑抱着洛凡心,足下一点飞跃出去,见那书生脱了皮囊之后已经化为一股黑烟逃逸,心道可惜。

    舒抑没有去追黑影,也没去看洛凡心,只是脱了自己的外衫递给他,背对着他问了一句:“无忧,你怎么样?”

    听见身后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应是洛凡心已经穿好了衣服,又听他答道:“无事,一不小心着了那煞的道,现在没事了。”

    说话中气十足,想必是真没事,舒抑松了口气,这才想到要去追邪物。

    “先别追了,舒抑,白芨现在有危险,在一间风腊肉的石室里,我们分头找!”洛凡心非常自觉地一把扯过舒抑的折扇,将那根多灾多难的扇骨再次拔了下来,簪在发间冲了出去。

    舒抑心中一滞,还没明白他说的“风腊肉的石室”是怎么回事,便也赶紧跟着冲了出去。

    这寨子原是在一个悬崖峭壁上的山洞里建成的,洞口外原本有条吊桥供寨子里的山匪出入,后来被拆了,洞口也被封上,只因这寨子里需要走吊桥出入的人已经不剩一个了。结界被破后,寨子的原貌也现了出来,许多个相连的洞窟像蜂巢一样排列,稍不留意就会迷路。

    洛凡心气愤,势要抓住这变态,大有豁出去了的架势。

    原来在那巷子里时,洛凡心也看出来黑烟并非正主,再打也无意义,正想着赶紧撤出去,那黑烟却忽然撒出了一地绿乎乎的弹丸。那些弹丸炸开之后钻出了许多百足毒虫。那些毒虫长得太丑,没把洛凡心给咬死,倒先把他吓得腿软了。

    那黑影抓住了他的软肋,就又朝墙上撒了一把弹丸,毒虫贴着墙快速地趴,还有许多掉在地上的,翻着肚皮蠕动。洛凡心瞬间就要吐了,头皮一阵阵发麻,两眼眩晕。情急之下连金羽符都忘了,本能地就去摸能打能砸的东西,最后只摸到了发间的扇骨。一激动,他将扇骨甩到了墙上,毫无章法,类似于他小时候扔了木剑去打马蜂窝的举动。

    后来洛凡心也没继续被那些毒虫的丑态折磨,因为很快他就不省人事了,也不知道是吸了毒烟还是精神过度紧张,反正就是昏厥了。“谢天谢地”这四个字是他陷入昏迷之前最真实的内心感受,想着哪怕是被黑煞给杀了,也比活活吓死或者恶心死的好。

    幸运的是他很快就醒了过来,似乎是被谁一路扛着走,那颠簸的劲儿硬是把他折磨醒了。他没有挣扎,而是先扫了几眼四周,见是一条山道便赶紧从袖中滑出一个瓷瓶,悄悄打开盖子撒了一路的磷粉。

    后来是怎么进入那山洞的洛凡不太清楚,只觉得天旋地转,下一瞬就在思拓寨里了。这寨子里只有三个能动的,一个是洛凡心自己,另两个是那黑煞和一个寨主。寨主倒是活人,一副温文尔雅的书生模样,言谈举止还带着些文人气息,只是周身泛着阴气,旁人看不出,洛凡心却能感觉得到。

    最可气的还是黑煞,实打实的恶趣味!喜欢演戏就算了,还喜欢穿个皮囊,把自己也打扮得跟个读书人一样。那皮囊是白净斯文,肚子里却都是见不得人的腌臜盘算,不知道想搞什么鬼。

    原本洛凡心是假装昏迷,谁知黑煞朝他走过来之后动了手脚,只察觉到有股力量吸着自己,硬生生把自己从地上拖了起来,再一回头时视角就变了——他竟然看见自己还好好地躺在地上

    洛凡心发现自己轻飘飘地浮在半空,有穿堂风一吹他就能跟着飘一阵。他想去摸洞顶岩石,手掌竟然能直接穿过去,手底下却没感受到任何触碰。心中一凛,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觉魂出窍了,又是那黑煞在玩把戏。

    忽然听见一阵轻微的说话声,洛凡心干脆往那墙壁上一挤,穿了过去。这里四通八达许多个洞窟,穿了好几层墙壁才进入一间非常宽敞的石室,他没留神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抬头一看差点吓成失心疯,只见一双眼睛——或者说是两个干涸的窟窿正在盯着他!

    洛凡心漂浮在洞顶,像一个刚学游泳的孩子还不能很好掌握行动的技巧,忽一拨动便直直撞上一排腊肉一样的干尸。这些干尸一个个张着嘴,皮肤像千年老树皮一样,干草似的的头发乱七八糟披着,已经完全看不出谁是谁。

    再仔细一看,整间石室顶上悬着的全都是干尸,说是“风腊肉”一点不为过。洛凡心努力往下沉,要离这些干尸远远的,好不容易沉到了地面上,才看清楚这黑漆漆的石室里还站着一个活人——正是那寨主。而白芨就站在寨主前方不远处,正靠着墙壁大喘气。

    他大声去喊白芨,却发现自己根本发不出声音。白芨已经受伤了,一只手撑着刀,另一只手按在腹部,指缝里渗出许多血。

    寨主开口:“你还是喜欢用刀啊,不像我,更喜欢匕首。刀太磊落,磊落之人都没有好下场。”

    逐渐适应了黑暗,洛凡心看见寨主手中正把玩着一把匕首。那匕首略有些厚,做工简单质朴,看起来并没什么特别之处。

    寨主又接着说:“你当真一点都不记得了?也难怪,你本来就已经死了。”

    “你说什么?”白芨一愣,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

    寨主收了匕首,目光紧紧盯着白芨:“我是该叫你岑寂,还是叫你吾殇?你看到这顶上挂着的女人了吗?我做这些,都是在为我们俩报仇。”

    白芨根本不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神色冷漠依然。这寨主也不着急,见他一无所知的样子却有点不满意,便非常耐心地讲起了陈年往事。

    原是有一年开春,两个同乡好友一起出门游学,途径思拓山时正遇上一伙山匪抢了民女回山寨。二人一合计便去报了官,谁知那当官的打着哈欠毫不在意,摆摆手就叫人赶他们走。二人救人心切不肯走,那当官的就叫手下用棍子将他们架着扔了出去,说是无凭无据,女子的家人都没报官,他二人的话不足为信。

    二人气恼,想着那被劫走的女子指不定要受到怎样的屈辱,文人的傲骨铮铮作响,二人决定偷偷上山去自行解救那女子。于是在春寒料峭的夜里,二人背着从镇上临时买的长刀上了思拓寨。两人分工合作,叫冯秋的书生负责引开山匪,叫岑寂的书生负责潜入洞府救人。

    那女子最终被成功救出,对着两个英雄千恩万谢。俩人虽说都弄得一身伤,好歹是救了人,能对得起读过的书和自己的良心。本打算休养两天就启程赶路的,结果第二天就被官府抓起来了。状告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女子。

    官老爷一声惊堂木,也不经调查取证,直接判了他二人抢劫奸污之罪。堂下女子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惨,眼睛却时不时瞟向官老爷旁边坐堂听审的那名男子。那男子眼神犀利,不是那山匪头目又是谁?官匪勾结,颠倒黑白,构陷好人,岑寂气得差点吐血,当场就站起来指责他们。

    后来两人既没收监也没判刑,因为那官老爷直接命人将他们乱棍打死,尸体扔到思拓山下了。

    寨主揭身世

    洛凡心飘在墙根,把这寨主的话听得明明白白,知道他就是那冯秋,而白芨的肉身就是岑寂。也难怪白芨对自己的身世一无所知,原是魂魄易主,鸠占鹊巢,此白芨非真白芨,此岑寂更非真岑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