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了电，他跟程烬俩人坐在教室里，在黑暗中接吻。

    对方的气息像是三月份的薄荷田。

    横冲直撞地挤进他的肺里。

    周薄杉不怎么后悔自己这么莽撞，后悔的是没想好怎么圆场。

    程烬撑着下巴，拿一次性杯子倒了点水，他也不喝，就看着那杯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到底会是谁呢？”他喃喃自语。

    “什么？”周薄杉装作不懂的样子明知故问。

    “没事，吃饭。”程烬表示没什么。

    “用排除法，首先肯定不是毛泽.东。”周薄杉说。

    程烬笑了笑，扫了一眼路口。

    街上小摊贩大多已经散去，就只有大排档还在冒着烟。

    像是榕城这种小城市，一般是没有夜生活的，九点商店全都关门，就连24小时盈利的便利店，半个城都找不出一家来。

    夜晚凉风吹来，令人精神一震。

    程烬看着不远处，一个女人推着电动三轮车正在往路口走。

    他一开始没在意，夹了颗盘子里的毛豆，再抬头的时候，看到女人差点跟转弯的汽车相撞，汽车司机停了下来，女人不停地冲他鞠躬道歉。

    程烬皱着眉头仔细地看了一眼，怎么看怎么觉得眼熟，于是便拉开板凳往近处走了两步。

    他没看错，这个不停跟人道歉的女人就是他的老妈。

    以前他经常因为打架被退学，老妈也是这样，拉着他的手，带着他到校领导的办公室，让他在门外等着，然后自己进去跟领导说情，鞠躬，求校长收他继续读书。

    老妈是属于那种，无论别人说得多难听，她都不会发火的人，所以程烬看了就很来气。

    他冲过去的时候，那个汽车司机正一脸愤怒地指着自己被刮花的车门，没头没脸地数落着老妈。

    周薄杉看程烬突然离开，于是也跟着他一起走了过去。

    程烬把老妈的护在身后，把俩人拉开，看着汽车司机问，“还能不能好好解决问题了？”

    汽车司机见来了两个高个小伙儿，嚣张气焰一下就被压了下去。

    “你看看，这把我车给刮得，倒是打算怎么解决？你说吧。”司机抱着臂，斜睨着老妈的脸。

    这车是一辆普款大众，车把手都锃亮发光，很明显是新买的。

    而被刮到的那一块，使得车门周围都瘪了下去，很影响美观。

    一直没说话的周薄杉蹲下身看了一眼轮胎生产日期，然后问：“上车险没？”

    “刚买的，还没来得及上。”司机说。

    “给4s店打个电话，问换个车门需要多少钱。”程烬看了周薄杉一眼。

    “最少五千。”打完电话，周薄杉回答道。

    一听有五千，老妈当时就流泪了，她红着眼睛说：“烬烬……”

    “没事。”程烬抓住老妈的手，摆了摆手，然后冲周薄杉说，“你先把钱给他，回头我再转给你。”

    周薄杉点了点头，他当时身上也没那么多钱了，于是便去问鸡总有没有钱可以借给他。

    过了几分钟，鸡总的钱打到了他账户上。

    没成想这货来了句——“这钱你回头直接还宋琪冉吧，是她借给你的。”

    周薄杉差点没骂出声来，但是又急着用钱，于是也就没跟他计较。

    得了赔偿，司机才开着车离开了路口，程烬帮老妈把电动车给推到了路边，周薄杉站他旁边，俩人陪着老妈走了一段。

    “幸亏刚刚没有撞上去，妈，这也太危险了，你大晚上的过路口怎么也不小心点。”程烬问。

    “我刚刚没看清路，以为没车就直接过去了，谁想他突然会转弯啊。”老妈说，“这不是刚刚从职高门口摆完摊回来吗？”

    “您不是离我们挺近吗，干嘛非去职高摆摊？”程烬问。

    老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在程烬疑问的目光中，她终于回答道：“因为，妈怕被你同学看见了，让你没有面子。”

    程烬顿时感觉鼻子一酸，心中酸涩，“怎么会呢。”

    “妈给你存了六千块钱，明天给你打到原先那张卡上。”老妈说，“我不能花你的钱。”

    无论程烬再怎么说，老妈都坚决表示要这样。

    于是程烬只好答应，把她送回了家，然后说：“以后您来我们学校门口摆摊吧，我一放学就去帮你。”

    “你高三这么忙，怎么可能还有时间。”

    周薄杉抄着兜笑了笑，“阿姨，他忙我可不忙，我俩往摊子前一站，就是一活字招牌，您就别推辞了。”

    老妈这才勉强答应下来。

    送完他，程烬回头问周薄杉，“你那钱着急要吗？”

    “不怎么着急，你先用着。”周薄杉说，“反正我也是跟别人借的。”

    “跟谁借的？”

    周薄杉想也没想就说：“宋琪冉。”

    “呵。”程烬不无讽刺地说，“你跟她走挺近啊，微信备注还冉冉呢，这叠词儿用得，真肉麻。”

    “什么玩意儿。”周薄杉说，“她微信名就叫这个，我没给她任何备注OK？”

    “哦。”程烬摸了摸后脑勺没再说话。

    突然感觉，他刚刚就只是因为一个备注名这么斤斤计较，也是有够幼稚的。

    这时周薄杉的肚子突然响了一声，动静还挺大。

    程烬挑眉看了他一眼，周薄杉若无其事地说：“刚刚就吃了几颗毛豆，压根没吃饱。”

    程烬伸手就去揽他的肩膀，“那咱回家，你来做饭吃呗。”

    他还没碰到人肩膀就被推开了。

    周薄杉一皱眉，程烬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他给嫌弃了。

    “行。”周薄杉点点头，扣上自己衬衫领子上的那颗纽扣。

    刚刚程烬还没靠近自己呢，脖子后就起了一圈鸡皮疙瘩。

    妈的，真没出息。

    不过，幸亏程烬根本没注意到。

    在停电的时候强吻自己的发小。

    干了这种不是人能干得出来的事，果然是会遭到反噬的啊。

    周薄杉扬起脖子摸了摸，发出一声认命的啧。

    第41章

    想不到标题的第很多很多天

    程烬很明显地感觉到了最近周薄杉在刻意地疏远他， 俩人一起出门， 却不一起吃饭了，每次放学周薄杉都先走，不再等他。

    俩人每天晚上看似互不打扰，一个趴在卧室里刷题，一个躲在书房画画。

    快到十二点，周薄杉收好画架，凭着感觉摸黑走进自己的卧室，然后打好地铺， 躺下去睡觉。

    他以为程烬已经睡着了， 实际上没有， 他推开卧室门的那一瞬间，程烬就被他吵醒了。

    但是程烬什么都不说， 黑暗里听见他轻手轻脚的动静，然后察觉到他的靠近时， 程烬装作睡得很熟，打起轻鼾。

    周薄杉在黑暗中凝视了一会儿他的脸， 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下巴， 动作就像是摸自己家的小猫小狗， 带着一种讨好的意味。

    不得不承认这个动作确实把他讨好得很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