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分卷阅读98

御宅书屋备用网站
    “怪我,让你大过年的连家都回不了。”

    “......没怪你啊,这咋回事儿,才几天没见,你转性了?!”

    江雪淡淡地笑了一声:“回来吧,我不缠你了。”

    邵波涛:……

    “......你这......你这样我不适应啊.....”

    他说得结结巴巴,本以为江雪能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从头到脚泼他一身盛气凌人,没想到机关枪消音了主动歇了。

    邵波涛有点失意。

    江雪也不是一时兴起,她被迫达成了一段时间无交流的成就,听到邵波涛声音的那一刻,她终于平静了,都把人逼成有家归不得的地步了,她觉着心酸,又觉着可能真是没必要了。

    撞南墙也得南墙乐意啊……

    邵波涛又结结巴巴地问:“你……你是那意思吗……”

    江雪继续沉默,临出口的最后一秒,邵波涛突然喊了一声:“卧槽!”

    雪崩了。

    连续两天的暴雪把路都给覆盖了,邵波涛凭着直觉开的车,没想到停车的地方压根不是山脚,车正好卡在最后一段公路和一块积雪上,各占一半。积雪被车压了半天,终于承不住崩了,一辆车摇摇晃晃,半个车身悬空。

    邵波涛惊出一身冷汗,骂了句娘。

    “他大爷赶上回雪崩了!”

    他这边还没掉下去,江雪那头直接猛得站起身,

    “邵……邵波涛!”

    邵波涛慌得不行,斜过眼看车窗外,大半个车身都在外面,保守估计底下也有十来米,这要是掉下去,命大不摔个头破血流,也得防着上面这块剩下的积雪。活了近四十年,难的苦的都遇见过,遇见了他还都能做些什么,像这样把没什么把握地干看着确实挺虚的。

    这情况是真不妙啊……

    刚看明白这状况,耳朵边又炸了一声。

    “邵波涛!你说话!”

    他不知怎么的突然心酸了一下,这种情况他没碰到过也听说过,底下看上去空了十来米,不死也伤,这会儿有个人在耳边吼他就觉着自己还在地上站着似的踏实。

    那头听他没动静,又撕着嗓子重复了一遍。

    邵波涛鼻子酸得挺厉害,重重眨巴了下眼睛:“还没怎么,卡位呢。”

    “没啥事儿啊,这正常,这么条山路,我不碰着还有其他人,咱还给人挡灾了。”

    江雪已经穿了外套,跑出办公室,电梯到了十七楼才发现沉乾他们一早放了年假。

    她又气又急,连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你闭嘴!别动!”

    她又倒回十八楼,进办公室拨了座机。

    大概是真慌了,邵波涛听着按键的声音都带着颤,好不容易拨通了,听着这姑娘一会儿冷静到声音都不带抖一会儿慌张得结结巴巴地找家里人求救。

    “你在哪儿!”

    邵波涛一愣。

    “说话啊!你在哪儿!具体位置,越详细越好!”

    邵波涛不知怎么的,一颗心就这么被吼得安下来了,往后座靠了靠报了位置。

    现在还能做什么,等着那架直升机再转悠下来,或者等不到,连人带车葬在雪里。

    两种结局,人到了这一步,也就这么看开了。

    第一百二十章 雪崩2

    “.......要不你再陪我说说话?”

    江雪抹了一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说吧。”

    邵波涛多精一人啊,那头情绪一有不对就听出来了。这年头还有人为你难受一场,这是多大的福分。他终于扪心自问他到底有没有被打动过,想了一会儿后跟打通七经八脉似的畅快,老实说是有过心动,在江雪穷追不舍,披着高傲的皮委婉低头的时候。

    甚至在她扇了他一个耳光的时候。

    以及现在,这种危急时候,他耳朵边还有个活人喘气的声音。

    邵波涛叹了口气:“没事儿啊,不要紧,我都活了那么些年了,没白活。”

    没想到江雪当即破口大骂:“你嫌活够了?!你没老婆没孩子,给你送终都得三拼死凑,你哪来的脸说没白活?!”

    邵波涛被骂得一滞,干巴巴地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又觉着人也没说错。

    可不是吗,没个家里人,连报丧都不知道去哪儿报。

    他不吭声儿,江雪也冷静下来,踩着高跟鞋慢慢蹲下,吸了吸鼻子,难得地软了声音:

    “......你说咱俩是不是相克啊,你遇着我了后没碰到过一件好事儿。”

    “瞎说!”

    邵波涛挑了挑眉来了精神:“你看看我哪儿被你霍霍了,你一来就给咱公司挣了这么多钱,周晓阳都娶得起媳妇儿了,你再看看沉乾,每天乐得跟朵花儿似的。”虽然可能是感情路一帆风顺每天挑着时间秀恩爱的原因,可挣了钱谁不高兴。

    江雪整个身子贴着桌腿,红着眼听他叨叨,再半扶着桌子起来骂他:“都这关头了你还有心思逗人。”

    他们就这样一会儿我有理一会儿你有理地聊了半小时,回过头看看,好像也就这会儿谈了次心,没能吵吵起来。邵波涛说了他前半辈子铁着胆走南闯北,孤零零一个人没着没落的上山下海,这辈子想着有点钱,吃饱穿暖就行了,说头一回看到她的时候很意外,没想过这么个小辣椒居然是他生命里的第一春。

    江雪说她部队里长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又精明又憨厚的人,这样的多面体太稀奇,她就稀罕上了。

    两个人说着说着都笑了。

    雪已经停了,邵波涛和这辆车下的积雪哪怕再厚也不是铜墙铁壁,这么一份重量压着根本撑不了多久。

    邵波涛突然想问她,她这也算陪着自己经过两次生死了,实在不行就这么过吧。想说又说不出口,这种在危急关头做的决定,也不知道是不是正确。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刚憋出一个字。

    积雪塌了。

    最要命的时候他只来得及抓住车顶的环,那还是沉乾提议,跟公交车上一样安个环,走山路的时候手握着,稳当点。本来就是防个万一的东西,没想到真用来救命了。

    邵波涛心里平静得都不带褶子的,想用另一只手抓点什么才发现手上握着手机,不到一秒的考虑时间,他选择死死握住手机。

    大卡连着他从十米高的地方掉下来,邵波涛愣是没发出一点声响,全是车子磕着山边的声音。

    江雪急得在那头大吼,声音带着一丝哭腔震得他耳膜疼。

    他想说别喊啦,都快喊出耳膜炎啦!一开口一大块玻璃划在手上,刺啦刺啦地疼。

    他就是有点遗憾,这么个骄傲的小姑娘,前途无量,怎么就看上他这么个灾难体。

    终于停了。

    他也才觉得疑惑,好像这一辈子是不是要这么过了.......

    掉下去才几秒,邵波涛一头撞在车窗上,疼得老命都快没了,再是一堆雪落下来压在车上,压得昏天黑地。等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耳朵边那只手机不停地发出声音。

    邵波涛觉着大概他还活着,迷迷糊糊还能听到江雪的哭腔。

    信号断断续续维持了两分钟,像过了一辈子。

    走马灯似的回望这一生,少年失去的家人,中年同济的朋友,迟来的爱慕。他也不缺什么了……

    再醒来他已经在医院里,眯着眼睛看灯光,没看几眼,就被一个人影盖住了,江雪半张着嘴眼睛通红地看着他。

    邵波涛艰难地勾了勾嘴角。

    这次是真的,大难不死,他的后福大着呢。

    大概有些人的爱情只能在暴风雨里同舟共济才能达成和谐。

    沉乾到的时候邵波涛还强撑着没睡过去,浑身是伤,救援队说当时幸好卡车顶那条杠砸下来卡了一个三角区,把一整个车的重量外加积雪承了下来,邵波涛缩在里边,车也没能四分五裂。

    不幸中的万幸。

    沉乾看着边上站着的江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这老大哥一年里连着作死,回回都是这姑娘出的手。在病床上生死不明就一个人守着,什么人也没告诉,就等着这一遭熬过去了,确定能活命了才一个个通知过来。要是邵波涛还把人晾着,不知道有多亏心。

    病房里也不让抽烟,沉乾挠了挠眉心开口:“那个,江总,您看这么些天了您也没好好休息过,换我跟笛子吧。”

    没等人回个话,狄泓秋破门而入,看到床上那副惨样明显吓了一大跳。

    “邵爸爸,我的邵爸爸啊,你可千万别有事,招财可还在家等着你……”狄泓秋急得上火,抹掉满脸的眼泪,没人拦着就要扑到病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