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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天一脚一个软印,沉乾走着走着有点想笑。他是真不想回忆,回忆这个词儿对于他们家人来说,苦涩有时候大于甜蜜,有时候又不掩甜蜜,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状态。
趋利避害之下,沉乾干脆就不想,可这一次,他想把这道沉疴给剜掉,等哪天他弟弟想起这么个人了,可以安然地明白,这已经不是他从前的噩梦。
和刘成一样,已经从他们的人生中拔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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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压根就没关,用一根棍子虚虚地抵着,推开门,明学清正坐在屋里就着一碗菜吃饭。
听到动静整个身子都震了震。
家徒四壁,跟当初一模一样。时隔多年,一切回到原点。
沉乾平静地看着他,看来这段时间是被吓怕了,明学清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
两个人隔着几年的光阴,互相的认知都得更新一会儿。
当初能气走老婆,打跑儿子的这么一个人,竟然也老了,老的速度异常迅速。
大概是活得真辛苦,身体连带着精神充斥着肉眼可见的疲惫。
朱梨花年纪越来越大,常挂在嘴里的就是因果报应,听得多了,沉乾倒觉得也是这么回事儿。
没等他认出自己,沉乾直接把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
一袋钱的冲击直接把他吓得站起来。
“……是你?”
沉乾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开门见山:“这些钱归你。”
“你……”
明学清一愣,一副带着不可置信的震惊和喜悦的模样。
这么个不会掩饰情绪的文人,身上全是奇异的矛盾点。也幸亏明硝压根长得不像他,不然他可能真会不忍心。
“你想做什么.......”
沉乾冷笑一声,竟然还有份警觉,有点意思。
“我算了算,你市里那套房子抵押了正好能还了那些债。”
人到中年的一场难堪被扯开摊在太阳底下,明学清固执地把脊背挺得笔直,颇有点孔乙己的迂腐味儿,下意识问:“没了房子.....没了房子我住哪儿?!”
沉乾看了一眼凳子,打量了一圈看房子:“你现在不就过得挺好的吗。”
胡同房里的构造大多相似,光是看着这些房梁,他都有种贴合的熟悉感。
“.....我迟早要回去的!”
沉乾回过神,摇摇头笑出声反问:“你怎么回去?”
“是靠你欠下的一百多万高利贷,还是口袋里那点买菜的几十块钱?”
“还做什么梦呢!”
明学清被说得老脸通红,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神一亮。
沉乾一下截住话头:“还是想靠被你丢掉的儿子?”
明学清一愣,眼神微闪:“他.....他说到底还是我儿子。”
沉乾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人这一辈子能碰上几个奇葩也算是运气。
得亏当年小城镇里迁户口也不算什么大事,趁着那会儿把人要了过来,换成现在得是多大一麻烦。
沉乾突然失去了谈判的兴趣,把那袋钱往前一推。
“你找硝硝也是为了钱,我直接给你。”
“房子抵押了还债,拿着这十万去外地吧。”
明学清看着那袋钱,手里的筷子已经放下,有点意外:“去外地?”
“随便你找个什么地方,就算你还了债,那批人指不定隔三差五再找找你麻烦,不如把房子卖了,实实在在离开这里重新过日子。”
不是谁都能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明学清显然心动,伸出手微微颤抖,再一把抱住,脸上透出一丝重获新生的喜悦。
沉乾不是滋味地摇摇头,怎么这么一个没心肺的人,竟然生了他最喜欢的人。
“答应了就自个儿寻思,好歹过了大半辈子了,别临了了还没头没尾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明明心里团着火还能心平气和地劝说。沉乾想,作为一个外人,他真的尽力了。
给了钱也没有交谈下去的必要,沉乾起身就要走。
走到一半发下差点忘了最重要的事,回过头警告:
“别去找他,要是让我知道你找了他,你就不止要应付追债的人了。”
说到这里他也知道了沉乾来这里的目的,明学清一愣,干瘦的身体前抱着一包钱的模样好笑又可悲。
“你等等!”
沉乾回过头。
“……谢谢。”
沉乾抬眼看他:“什么?”
“谢谢.......”明学清眼神闪躲,紧紧攥着包。
……
“谢我什么。”这些年难为你没有来打扰我那大宝贝儿,想作妖还提前到处张扬,让我有个防备。
“是我该谢你。”
一句话把明学清堵在当口,沉乾有种直接的快感和解脱。
这几十平米的小地方,既然他们走出来了,也希望其他被困住的人也赶紧出来,看一看这个丰富的世界,那些局限的目光从此避开往事,大路朝天,就此别过。
“我.......”明学清欲言又止,眼里泛红。
沉乾定定地看着他,透过一个羸弱的躯壳,里面的灵魂也染上了一丝脆弱。
他似乎知道了明学清在等什么。
他慢慢开口:“后悔吧。”
……
三个字像把利刃扎进过往的岁月里,一刀分清了这十几年。明学清站在这一头,和过去展开着一场实力悬殊的拉锯战。
游移不安的情绪充斥着,随着这三个字有了具象的依托。
后悔吗.......
第一百十八章 晴阴2
沉乾扯了扯嘴角,帮他回忆:“记得我带着硝硝上你那儿拿户口本的那天吗,他躲在我身后,害怕得整个人发抖。”
明学清身子一缩,他不是个有自主意识的人,飘飘忽忽了半辈子了,有人牵着就这么走,沉乾说到哪儿,他就想到哪儿。那会儿是个什么情况,当时那孩子九岁不到,挨了打也跟小刺猬似的不讨喜……
“那一刻开始,我就跟自己说,哪怕以后你能像个人样儿,我也不会把这孩子放到你手里。”
明学清目光浑浊,想上前又不敢,前倾着身体听。
他也清楚了,他在等一个了断,迟来的情感哪怕有惊天动地力挽狂澜的质感,也够不上这十几年的空缺,他填补不了,也没有填补的立场。
只能一刀了断。
他是读书人,被磨了良性也是读书人,这样的道理他明白。
“后来我他妈鬼迷心窍,让这孩子受罪了。”
哪怕是现在,提起这一遭他还是心头发酸。
沉乾抹了把眼角:“嘿.......可他被我推出去了,还是不肯走。”
“你知道这他妈意味着什么吗?”
他声调一点一点提高,眼里带着兴奋和固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