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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我怎么就那么恶心!”
明硝被吓得一愣一愣,等反应过来,沉乾又扇了一巴掌。他知道,沉乾也在怨他,要是没有收养他,朱梨花也不会重开麻将馆,刘成也不会过来……
“那天我怎么就没忍住,不就五十块钱吗,我放他走就是了。”沉乾仰着头靠墙。
他十九了,没了朱梨花,他慌得像个没长大的小孩儿。
明硝惴惴地抱住沉乾,潜意识里的不安让他平静不下来,不仅是他妈的情况,还有他自己......
明硝恐慌地把脸埋进沉乾怀里,他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了,他在怕沉乾会不会不要他.......
朱梨花本来就因为肥胖脑血管硬化,这一撞直接把朱梨花撞成了脑血管破裂。
被推出来的时候已经被剃成了一个大光头,配上圆滚滚的一张脸,很喜感,可沉乾和明硝都通红着眼,前不久还指着他们骂骂咧咧的人,怎么就躺在床上,连生死都要冷冰冰的器械来证明。
病房里只允许一个人看顾,沉乾先进去。
他眼睛通红地攥紧她妈的手,怨她:“你怎么回事儿啊,都说了好好减肥,要什么贵妇腰啊。”
“你俩儿子一个个都出息着呢,你还怕做不成阔老太太吗。”
说着说着沉乾就哭起来:“说你傻就傻呗,钱被抢了就抢了,我不会再挣吗!”
明硝趴在玻璃窗前,看着他哥哭得惨不忍睹,他死死扣住手掌,贴着玻璃流眼泪,他从来没有看到沉乾这么害怕过,他也从来没有这么害怕。怕朱梨花再也醒不过来,怕沉乾就这么颓废,怕这个家就这么散了。
才不到三年,他还没有过够……
轮到明硝时,他拿过手帕一下一下给朱梨花擦脸,突然不知道说什么。
要是那天他没出门就好了,门口那么多石头,可以把刘成砸跑.......
要是妈妈没开麻将馆就好了.......
要是他没有来这个家就好了……
这个家重新聚起来是因为他,跌到谷底好像也是因为他……
明硝慌张得把自己存在的意义全盘否定,把他当成宝贝儿的人如今一个躺在床上,一个濒临崩溃。
在兵荒马乱的某一刻岁月里,明硝清楚地记得,他迎来了人生中最害怕的时候。
是床上的朱梨花可眼见地瘦下去,是沉乾一声不吭地把他推开,是世界如此之大,他在一方病房里就像过完了一生。
一生太短,痛苦太长,他和沉乾都意识到了。
两人在病房前熬了整整三天,狄泓秋劝导不行就担起了送饭的责任,期间沉乾班主任来催过好几次,最后一次,沉乾直接把热水瓶往地下一砸。
“我妈半死不活地躺在床上,你让我去考试?!”
“这书老子不念了!”沉乾满心满念地后悔。
他要是没去住校,刘成怎么有机会动手!还念书?!他恨不得这辈子就是个大字不识的小混混,跟他妈屁股后面转悠,谁都挨不着手!
班主任被吓得倒退几步,明硝赶紧把人送了出去,看住暴怒的沉乾,一边把地上的碎片扫干净。
他什么事都做得浑浑噩噩,可他得干点什么,他太害怕了。他哥哥一下子变成了不受控制的野兽,谁来咬谁,连狄泓秋都没幸免,被他连人带饭赶出了病房,轮到明硝时沉默了一会儿,到底没忍心下手。
最后的爆发点在医生发了病危通知书,顺带提了下高额的手术费用得缴纳了,朱梨花的血管经过手术也迟迟没能愈合,可手术费加上住院费,不到一个月时间就高达八九万。
沉乾扑上去揪住医生的领子,恶狠狠地让他救人。
这副模样和当初揪住工厂老板的模样重合,明硝知道沉乾有多用力,他心里的恨意快满出来了。
“哥哥!”明硝大喊,可这回没用,沉乾把人揪到朱梨花跟前。
“怎么就病危了!我妈就摔了一跤!你他妈要钱是吧!老子给你!统统给你!”沉乾一手掐着医生,一手往口袋里掏,硬币纸币往地上砸。
“你们都是要钱!给你!都给你们!”
沉乾到了一个极限,脑海里全是当年朱梨花来福利院接他的那副模样,年轻,疯疯癫癫,绝对不是现在躺在床上连喘口气都要用这该死的氧气罩!
明硝攥着手心全身颤抖,从胸腔传上来的窒息感让他喊不出一句话,他眼睁睁地看着沉乾挥起拳头。
“你他妈住手!”狄泓秋一把拽过他,把人推到墙角。
“是医生的错吗!”狄泓秋呸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这他妈全是刘成那混蛋!你乱撒气有个屁用!”
狄泓秋没回头,用手指着身后的明硝:“你看看你弟弟!被你吓成什么样儿了!”
“这孩子几天没睡过好觉了你关心过吗!”
“那床上躺的也是他妈他不难过吗!”
狄泓秋每说一句,明硝胸口的窒息感就强烈一分,最后只能靠着墙强忍着。
沉乾浑浑噩噩地抬头,他弟弟眼睛红得跟只兔子似的,半恐慌半镇定地看着他。
他缓缓勾了勾嘴角,推开狄泓秋慢慢坐到了床边。
原以为狄泓秋的这些话会让沉乾振作起来,谁都没想到,沉乾心里重新给自己给明硝选了一条路。
第四十七章 骤变
晚上,医生都已经放弃了朱梨花,沉乾突然开口要回一趟家收拾点衣服,明硝要跟着去,沉乾没同意,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医院。
明硝心头跳得厉害,强烈的不适感涌上来,他直接跟了上去。
确实是回家的路,路灯坏死,沉乾一个人走得踉跄,迎着夜色一步也没停。
明硝看着他消瘦又坚决的背影一阵鼻酸,头顶上仿佛悬了一把锋利的剑,在明硝的身体上跃跃欲试。
明硝跟着他到家,藏在不远处的拐角等着。
直到看到沉乾拿着钢管面无表情地从屋里出来,明硝心口突然猛地一震,恐惧如同深渊追赶着他,迫使他从黑暗处冲了出来。
沉乾没想到小孩儿竟然能追上来,他捏着钢管的手微微颤抖,一瞬间有些羞耻。
他避开明硝不可置信的目光,迈开步子就要往前走。
“哥!你不能这样!”明硝惊慌失措地冲过去想夺过沉乾手里的钢管。
他太清楚这样的沉乾,拿着钢管,毫无顾忌的模样。
“让开。”沉乾刻意冷着脸,把小孩儿推开。
“哥,你不要我了吗!”明硝嘶着嗓子朝他喊。
拿着凶器找人拼命,这是把后路都断死了。没有牵挂没有念想的人才会用最极端的方式解决恩怨……
夜里有点凉,明硝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已经颤抖,他心头仿佛空了一块,强烈的不安让他禁不住地想往前死死抱住眼前的男人。
沉乾心头也空落落的,垂下头摸了摸他的脑袋:“硝硝。”他放下钢管往凳子上一坐,点了根烟慢慢抽。明硝还握着那根钢管不肯松手。
“等哥走了,你去找你爸吧。”
明硝感觉到心猛地向下坠,这是什么意思.......
他瞪大眼,眼泪咕溜地往下掉,这是什么意思…….
哥哥,,,,,,,,不要他了.......
沉乾压着声,堪堪掉下的眼泪被他一把抹掉。
“你跟咱妈之间,宝贝儿......我先把这事儿了了。”沉乾努力扯出一丝笑:“你不知道,她把我拉拔长大有多不容易……我得替她争口气.......”
沉乾在妈妈和他之间选了妈妈,可是他们不是一家人了吗.......为什么变成了选择题.......明硝晕晕乎乎地抓着沉乾的胳膊,眼眶通红地张着嘴,好半天才艰难地问出口:“你......你是不是不要......”没说完眼泪糊了一脸。
“你不要.....我了吗.....”明硝胃疼得要命,全身的皮肉像要分离,可他分不出手捂住胃,也不知道怎么把这种细细密密的疼痛驱赶出去.......
沉乾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咬着牙不去看他,这是他一眼就瞧中的孩子啊,平时皱个眉都要心疼.......他怎么就让他哭成这样了。
“我就不走!就不走!凭什么啊!你说不要我就不要我,你当我是垃圾啊!”明硝眼睛瞪得通红,眼眶里全是眼泪,憋着不肯掉下来。
沉乾也红着眼,狠狠地盯着小孩儿。两人对峙着,还是沉乾认了怂,咽了咽干哑的喉咙,没忍住伸出了手,明硝也不躲,任由沉乾一点一点擦自己的脸。
沉乾手抽了抽,动作很轻,小孩儿脸上有块污渍怎么也擦不干净,沉乾有点急,动作急躁起来。擦着擦着,一大滴眼泪砸到了手上,滚烫滚烫的。
沉乾微微偏过头,小孩儿的眼睛被眼泪糊住了,看到沉乾看过来又眨了一下,又是几滴眼泪掉下来。
明硝死死咬着嘴唇,他怎么也想不通,妈妈就在医院里,所有人都还活着,沉乾怎么就忍心把他扔给明学清,就想要放弃前十几年累积下来的生活。
“我.....我警告过他,他不敢再打你。”沉乾语无伦次地解释,高高瘦瘦的一个人像被瞬间压垮了,一根顽固的脊梁撑着躯壳。
沉乾倒吸了一口气,整理了情绪后继续开口:“小铁盒我傍晚的时候藏在你的书包里,那里有三万块钱,好好念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