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五章 骂皇帝引发的血案 下
即便没有湘王府这档子事儿,就锦衣卫以往弄出来的事,新皇能饶了自个?要知道锦衣卫只搞当官的,当官的大部门都是念书人,新皇亲近念书人谁人不知道?
他万元礼在念书人口中的名声如何?一想到这个,万元礼就打了一个寒噤,天下哪个念书人不想弄死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
万元礼心里也是满肚子苦水,他暗骂道:锦衣卫也是听命行事,没有先帝颔首,他们敢瞎搅吗?尚有,蓝玉案也都是上一任指挥使蒋瓛弄出来,他万元礼接任的时候锦衣卫就只能探听探听情报了!
老子没做过什么恶啊!顶多尸位素餐、贪污和私通藩王而已这么想想万元礼也是一阵发虚,心道: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如今的万元礼也感受到了人情的凉薄,新皇尚未继位的时候,哪怕锦衣卫式微,他这指挥使的公房也是天天都有无数的人收支,恨不得哭着喊着要做自己的亲儿子。
然而就这么几天,他这里却是门可罗雀,除了值班守门的校尉,大堂周围这么多人,就没有一个跟走进他的公房,与他说几句体己话。
都是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
就在万元礼心里骂娘的时候,白景仪与潘振走了进来。
万元礼看了一眼,讥笑道:“倒来了两条忠犬,惋惜,效忠的却是别人。”
白景仪沉声道:“大人,我们都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不用这么挖苦吧?”
万元礼也反面他们客套,打了个哈哈便直接说道:“浩劫临头了,说说你们的措施吧。”
潘振贴近小声道:“属下的意思是,湘王府要进京了,咱们弃官不要了,去投湘王世子?”
“哦,白景仪你呢?”万元礼白了潘振一眼,看向了白景仪。
你潘振举目无亲一个,又武艺高强,弃官逃跑说得容易。老子这么大的肚腩,能逃过朝廷的追捕吗?而且他也舍不得家里的娇妻美妾,尚有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工业。
以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穷军户,过得是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要不是他有个锦衣卫表舅家里没有留下子女,那里有他进锦衣卫的时机?
他万元礼在锦衣卫里混了泰半辈子,费经心力才当了几年的指挥使,种种各样的人天天换着名堂地给自己送钱,天天有油水,连湘王世子都每年定时打点自己。
家里那么多口人,京城那么多豪宅、铺面、金银珠宝、田产与古玩,是能轻易舍弃的吗?
现在万元礼听到潘振想让他舍弃这些用泰半辈子换来的好工具,那里听得进去!
潘振你还不如直接杀了我!这些好工具都是老子的!一文钱也不能舍弃!
白景仪熟知万元礼的爱财秉性,自然知道想让万元礼放弃这些身外之物基本不行能,可是他照旧想实验劝说一下:“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万元礼冷声打断道:“本官这个锦衣卫指挥使要是就这么跑了,冒犯了新皇,身败名裂都是轻的!在世尚有什么意思?再说,你们那身后的湘王府,也不见得有什么好下场!”
潘振摇头看向白景仪道:“交浅言深半句多,咱们快走吧。”
白景仪抱拳道:“万大人保重!后会有期!”
万元礼看了白景仪一眼,说道:“李景隆这么摆明车马来锦衣卫找贫困,锦衣卫衙门外能没有人围着吗?跑得出去吗!?”
潘振闻言也是一副沉思的容貌,没吭声。
白景仪求教道:“还请大人指点迷津,属下谢谢涕零!”
万元礼似乎自语一般地说道:“本官照旧基本太浅了,时运也差了些,虽然强行干到了指挥使,可是名声也臭了也是,锦衣卫这行哪有不冒监犯的呢?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弄死个锦衣卫指挥使,不仅会发一笔横财,还能得了民心与士人的赞誉,多好的买卖!
这些原理,我都懂,可是人也有许多不能、不愿舍弃的工具,尚有一种荣幸心理或许老子纷歧定会死呢?而已,看在你白景仪一直对老子还算敬重的份上,给你点利益。”
万元礼说到这里,人已经走到了公房门口。
他头也不回地继续往门外走去,“老子巨细也是锦衣卫指挥使,老子出去的时候,绝大部门人的注意力虽然放在老子身上,这即是你们俩唯一的时机”
潘振与白景仪听完,一齐颔首,他们不敢怠慢,心里默算着万元礼步幅,往另一侧飞快地跑去。
就在三人都脱离公房的时候,万元礼公房的柜子突然自里往外打开了。
一小我私家自里边跑了出来,振了振衣裳,无声地笑了两声,往另一侧偏向大步奔跑。
那偏向正是锦衣卫大门的偏向,若是何耀祖在此看清楚这人的脸面,肯定就能认出此人。
因为,这人的名字太有特点了,这人即是在锦衣卫昭狱里为何耀祖敷过药的宋忠,因为这‘送终’的名字,还曾经被何耀祖暗自吐槽过。
宋忠快快当当走到大门口,那里已经没有一个锦衣卫校尉,取得代之的,是许多披坚执锐的五军都督府军士。
不用数,正好一个千户所,把锦衣卫衙门的几个收支之门给围得死死的。
给万元礼宣读李景隆钧旨的千户站在最前面,周围的军士也没有阻拦宋忠,宋忠飞快地在那千户耳边耳语了一阵。
那千户皱着眉头点了颔首,转身便宣布下令,立马便有一百军士在一个百户的向导下,往衙门后方白景仪他们逃跑的偏向追去。
恰在这时,万元礼也一路慢悠悠地走到了大门口,在万元礼凶狠地眼光下,宋忠一脸尴尬地抱拳向他行礼,双手举到半路,却似乎想起什么似的缩了回来,挺起胸膛,冷冷地回了万元礼一眼。
看到宋忠这番行动,万元礼脸色“唰”地变得一片青白,他已经猜到了自己此行的效果。
万元礼有一瞬间的忏悔,想到适才为什么不跟白景仪他们逃走,躲起来他的脑壳里变得一片空缺,只以为眼前漫天金星,什么都看不见了。
如行尸走肉一般的万元礼,恍模糊惚地随着那千户就来到了左军都督府,连锦衣卫后衙传来的阵阵喊杀之声,也丝毫没有注意到
两个时辰之后,威严而庄重的左军都督府,抬出万元礼的尸体,抬尸体的军士一路行来,血腥弥漫在周围的过道。
万元礼的尸体不仅全身是血,连四肢都是软绵绵的,似乎没有骨头一样。
他的首级最后被人割了下来,挂在锦衣卫衙门上,旁边还立着他身前无数罪证的牌子,桩桩件件都有万元礼的画押与手印,逐日都有人宣读三遍,用以警示所有的锦衣卫。
往后半个月,密告有功的锦衣百户宋忠,被李景隆越级提拔成为新任锦衣卫指挥使。
惋惜的是,宋忠这个名字可能是真的取错了,连带着整个锦衣卫都市随着他倒霉。咱们的宋指挥使刚执掌锦衣卫没几个月,整个锦衣卫便被朱允炆下旨彻底破除了。
这次可不是洪武年间的裁员,而是所有锦衣卫校尉都被打散了,编入各地的卫所。
虽然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提。
藩王们已经陆续住进各自在京师的别院,各藩王别院所在的每条街道都有五城戎马司和上十二卫的禁军在往返不停地巡逻。
京师的气氛是一天比一天压抑,似乎连空气中都弥漫着无尽的萧杀,朝堂、军兵、十几路藩王,甚至是平头老黎民,都能感受到城中的那股风雨欲来的气息。
这一天,朱柏一大早带着王妃出了湘王府别院,去皇宫里探望自己的母亲胡顺太妃。
而怜星也后脚出了门,她仅仅带了杏儿、赵来和几个侍卫,身上穿着的都是朱久炎的日常衣饰,虽不正式却也华贵。幸亏她身量甚高,略略宽大一点,倒更有一种飘逸出尘的姿态。
何秋娘的易容化妆之术还真有点神奇,虽说没有到达瞒天过海的境界,可是遮盖住怜星的仙颜却是毫无问题。
怜星脸上戴着一个薄如蝉翼的面具,不是武侠小说当中的人皮面具,而是何秋娘用种种离奇质料做出来的精品,经由沈亦沈神医的判断,完全无毒副作用,而且笼罩在脸上触之温润,还丝绝不影响毛孔的呼吸与出汗。
还别说,白莲教能流传数百年而不被灭,确实有些神奇的门道。
这面具的缺点就是不太英俊,让怜星的相貌让外人看起来略显平庸,不外平庸也好,太出众很容易引人注目。
原来朱柏想让怜星代表湘王府去江阴侯府拜会一下,可是被王妃给制止了,在这个敏感时期,去吴家登门可不是个什么好主意。
吴高也是先帝托孤重臣之一,手中掌握了一部门的京师兵权,此时湘王府登门,只会使两家都陷入尴尬之中。
况且怜星现在的样貌对于吴高来说完全生疏,别人认不出她是冒充的世子,吴高还能认不出吗?
而且王妃也不能肯定她大伯父的政治态度,照旧先别与江阴侯府有什么接触为好。
朱柏听罢也是深以为然。
怜星身上没有什么任务,可以随便走走,干干自己的事,于是,她带着人来到了西城的一间茶室客栈之中。
这处茶室客栈叫“闰峰楼”,是孙礼在京城谋划了好几年的工业,虽然,这工业是朱久炎的,也就是东厂在京师最重要的据点。
这处地方怜星照旧第一次来,她也不急着找孙礼,而是饶有兴致地视察起了周围。
闰峰楼的位置靠近一处十字路口,位置选得很当道,生意自然也是出奇的好,种种消息的流传虽然也是最多、最快的。
整个茶室客楼被孙礼谋划得有模有样,大厅里人流来来往往,和真正做生意的店家没什么差异。
怜星人在大厅就能听到从旁边雅间里穿出来的丝竹声与女子的戏曲唱腔,她能听出来是温州一带的南戏。怜星虽然对戏曲也有些研究,可是现在她可没心思注意这个,带着人漠不关心地在人家的地方闲逛。
“礼部尚书郑沂,郑老大人‘被’告老回籍了,各人伙儿知道吗?”
“什么?郑老大人如此德高望重、能力强干,如何会倒?因为什么事?”
“听说是为了阻止方孝孺入京唉,郑老大人也是一心为公、心怀天下。惋惜的是要领用错了,方孝孺这会儿已然入京师,听说将要被皇上委以重任。啧啧,方夫子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呵呵呵呵正学先生(方孝孺)虽有贤名闻达于天下,可是究竟没有加入过科举,没有功名在身,现在却是一朝入得天子身边,这让我等念书人情何以堪!”
“我等这十几年的寒窗苦读,嘿嘿却是要找谁说理去?”
“我的老天爷,大伙儿都是身有功名之人,议到这里就算了,别太过了。来,小弟请各人品茗,品茗!勿议天宫,勿议天宫!”
能闲着聚在一起品茗论政的虽然都是些念书人,建文朝比洪武朝各方面确实放宽了许多,尤其是看待这些念书人上面,极其优厚,怜星从这些个议论声中就能窥得一般。
若是放在以前的洪武朝,别说如此地议论朝政了,即是人聚多了都搞欠好要去一趟锦衣卫解释一下,那里能如此放肆。
怜星的嘴角露出了微笑,没想到,刚进京城就听到了如此有意思的事。为了个名声大的儒学先生就免职了先帝的托孤重臣,朱允炆你也不怕先帝尸骨未寒?你这如饥似渴增加自己羽翼的手法,实在让人失望。
“诸位客官请问需要点什么吗?小的在一旁伺候着您。”一个小厮满脸热情洋溢端着个长嘴茶壶迎了上来。
“我家令郎在这里订了位置。”赵来上前一步道,同时他的手中打了个隐秘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