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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马皇后的手段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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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嫔妃显然也知道郭宁太妃门第,现在她们也顾不上身份了,纷纷跪地向她乞求资助:“宁妃娘娘,宁妃娘娘!求您了,帮资助,帮我向皇后娘娘求求情,让我做个宫女仆众伺候您罢,我不想这样……不想这样……”

    “是的,是的,求宁妃娘娘慈悲!”

    “求宁妃娘娘慈悲……”

    郭英已经找人给郭宁太妃传来了消息,郭家准备站在建文新君这边。

    郭宁太妃那里会为这些以前跟她争宠的妃嫔去为难马皇后?她对周围的声音一概不理,面无心情地直视前方。

    就在这时,马皇后在金灵的搀扶下,来到了郭宁太妃的眼前。

    马皇后款款来到郭宁太妃的眼前微微屈膝行礼道:“晚辈参见宁太妃。”

    “皇后娘娘在上,妾身有礼了。”

    郭宁太妃连忙敬重还礼。马皇后将将她扶起,满是温暖地看着她。

    郭宁太妃看到马皇后这幅容貌,心里照旧松了老大的一口吻。

    虽然兄长已经派人给了自己一颗放心丸,但她再怎么样也只是个深宫妇人,在这充斥着死亡、哀嚎与臭气的大殿内说不畏惧是假的,只是郭家在心里托着她而已。

    郭宁太妃定了一下心神,嘴里敬重道:“皇后娘娘之礼,妾身那里敢受,谢皇后娘娘来为妾身送行。”

    马皇后也不说话,迳直拉着郭宁太妃走进旁边一间无人的偏殿。她身边的金灵急遽跟上来到殿内的主座前,跪在地上用宫装衣袖仔细地将主座与左下首位置擦拭清洁。

    马皇后却不外去就坐,而是微笑着对郭宁太妃道:“请宁太妃坐主座,晚辈坐下首就行。”

    接着她向金灵使了个眼色。

    金灵会意,连忙走了出去将偏殿之门关上。一会儿她那严厉地声音便在偏殿外响了起来:“该干什么继续干!该上路的上路!”

    殿里只留下了马皇后与郭宁太妃二人,虽然耳边照旧不时传来外面妃嫔们上吊时,喉咙里发出的瘆人声音,但离了正殿之后,郭宁太妃整小我私家都好受多了,脸上也逐步开始红润起来。

    她连连摆手,拒绝坐上首,二人谦让半响,马皇后最后照旧不得已坐上了主位。

    马皇后对着下首只坐着半个屁股的郭宁太妃道:“您是皇爷爷的枕边人,就是尊长,晚辈按辈分称谓您为一声皇姑奶奶,不知妥当否?”

    这马皇后主持了这么多次的殉葬,弄死了这么多先帝的嫔妃,居然一直面不改色,此时还能在满是死人的殿宇旁边与自己套起了近乎。

    郭宁太妃已经知道马皇后是那种手段与心思特别厉害的人,那里敢因为她的年岁小、辈分低就有任何的怠慢与不敬重?

    她低眉顺眼地顺着马皇后的话语,迎合着马皇后的亲近。

    二人论了一下亲朋戚友,拉扯了一下家常,马皇后才开始进入正题,她似乎是对郭宁太妃说,又似乎是自言自语隧道:“当年您的长兄镇国上将军、陕国公火攻之计,大破陈友谅的六十余万水军,为大明立下赫赫劳绩,惋惜天不假年,逝后又被卷入了胡惟庸案,被削除了世袭罔替的爵位。导致您长兄一脉,现在只能在您二兄的麾下谋些差事,实在是惋惜至极。”

    马皇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不外您的二兄一脉好生兴旺,子弟也都是朝廷栋梁,都是与国有大功之人,若是陛下历数郭家劳绩,再恢复陕国公一脉的巩昌侯爵位(陕国公是追封),也是能服众的。”

    郭宁太妃已经完全听懂了马皇后的意思,这是要郭家明确站队建文新君,全力辅佐新君了。这肯定是出自建文天子的授意!

    郭宁太妃哪敢怠慢,连忙起身行礼道:“二兄从小教育妾身说‘郭家深受皇恩,定世代效忠于朝廷’,妾身虽是女子,也是谨记于心的。巩昌侯的爵位,郭家从来不敢妄想,全凭陛下圣意。”

    马皇后嘴角微微一扬,接着说道:“晚辈意料陛下已有决断,不日怕是有圣旨下达了。对了,听说武定侯早年南征北战,于草原打过王保保,于辽东筑过城池,似乎连十五皇叔(辽王)的王府都是武定侯当年督建的?”

    郭宁太妃回道:“是有此事,因二兄乃是辽王殿下的丈人,所以先帝当年特命二兄为其建王府。”

    “怕不是丈人那么简朴吧?十五皇叔熟习军旅,屡树战功应该学自武定侯?”马皇后微笑的问道。

    “妾身远在深宫,这些细事妾身就不知道了。不外,辽王殿下对二兄倒是无比尊敬。”郭宁太妃回覆完后,低头不语。

    二人各自想着心事,偏殿内有些默然沉静。

    过了会儿之后,马皇后才启齿道:“陛下刚刚登位,后宫只有晚辈一人。圣上听闻武定侯有一近亲孙女,生的是知书达礼、孝顺贤淑,私下与晚辈商议,想以后封为贵妃。晚辈也一向崇敬武定侯家风,很是赞同陛下之意。不知皇姑奶奶意下如何?”

    马皇后说得女孩儿,可不是一般人。先帝在时,曾有意让武定侯的这个孙女给燕王世子朱高炽当侧妃,以皇室攀亲心腹勋贵,是帝王一贯笼络人心的手法。

    但这事儿才刚露出一些风声,先帝便宾天了,朱允炆登位后虽然不行能让武定侯家与燕王府扯上什么姻亲关系,另外出于笼络武定侯家的思量,马皇后只能支持丈夫纳武定侯家的孙女为贵妃。

    至于朱高炽这个堂弟边,朱允炆虽然也没想过做什么赔偿,一是婚约从没正式开始,二是朕这个天子还需要跟一个臣子将这些吗?

    郭宁太妃回覆道:“二兄才是郭家之主,皇后娘娘要问妾身的二兄才行。况且妾身已是将死之人,无心剖析这些事了。”

    马皇后笑道:“您是皇爷爷的枕边人,整个皇室都是您的子弟呢,陛下自然也是。陛下要纳的贵妃也是您郭家的孙女,这事儿虽然还得您去跟武定侯讲。至于这殉葬之事,皇姑奶奶乃是元勋勋贵之后,郭家开国有功、满门忠烈,妾身自然是可以请旨特赦的。未来咱们亲上加亲,晚辈未来还要对皇姑奶奶更敬重一些呢。”

    郭宁太妃有些酡颜所在了颔首,算是允许。

    “皇姑奶奶若是以为尴尬,晚辈可以向陛下请旨为您改个尊号,如此外人就不会知道什么了。”马皇后低声道。

    “妾身谢皇后娘娘膏泽,谢陛下膏泽!”郭宁太妃连忙起身行礼。没有为先帝殉葬不是什么色泽的事,是个很大的污点,皇后能为她改个尊号,外人便不会知道此事了,后半生便能好好地生活下去了。

    究竟是皇宫大内的事,外臣除了一个尊号,谁认识她这个深宫妇人呢?

    马皇后也忙是起身将她扶了起来,握着郭宁太妃的一只手亲近隧道:“以后咱们就更是一家人了,多礼显得生分呢。”

    “嗯,听皇后娘娘的。”郭宁太妃颔首。

    “对了,陛下常对妾身说十五皇叔是朝廷东北的最强的屏障,为朝廷扬威塞外,陛下还说恨不得跟十五皇叔学兵法韬略呢。不知——”接下来的话马皇后没有说下去,而是看向郭宁太妃。

    郭宁太妃闻弦而知雅意,立马说道:“妾身听二兄说过,辽王殿下信奉儒家学说,尤其尊礼,对二兄这个丈人也是视如生父一般看待。三纲五常、‘君君、臣臣、父父、子子’是辽王殿下常挂在嘴边说的话,妾身想若是陛下但凡有命,辽王殿下无有不应!”

    “如此甚好!”马皇后的欢喜溢于言表,她对郭宁太妃越发亲近了,与郭宁太妃说起了封郭家女为贵妃的所有流程和皇家对于郭家的犒赏。

    直至一个时辰之后,马皇后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去。

    郭宁太妃的宫女和阉人也从偏殿外走了进来,扶着郭宁太妃往外面走去。

    郭宁太妃一路上都是闭着眼睛走出这间煞气横生的大殿,出得殿门之后,她才睁开双眼,长长地吸了一口外面新鲜的空气。

    望着远去的马皇后凤辇,郭宁太妃心道:这皇后好厉害的手腕,基础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比建文新君厉害多了!看他们伉俪的样子,预计建文新君很听这马皇后的……

    看来这后宫以后就是她的天下了,我这辈子就只能仰其鼻息了吗?

    要尽快联系二兄说起适才的亲事才行;二兄应该尽快在果真场所做出全力支持建文新君的姿态出来;尚有辽王殿下的事,要是办得慢了,预计我这下场堪忧。

    郭宁太妃断定,只要她将适才马皇后跟她说得三件事办妥,她长兄郭英的巩昌侯爵位也能再次回到郭家的头上来……到时候,她郭家一门双侯,世袭罔替,郭家明日女为新君贵妃,郭家自然会被新君所信重。

    那是何等荣耀!何等兴旺的局势!

    到时整个大明尚有比他们郭家更尊贵的勋贵吗?到时或许魏国公府都比不上了吧。

    郭宁太妃想想都有些兴奋,她想到了她以后在后宫的权势与职位,她的辈分可是比新君都长两辈,又有了如此兴旺的郭家为依靠,到时马皇后还纷歧直看重自己?

    郭宁太妃最后转头看了身后的殿宇一眼,哭泣之声徐徐隐没了,那些妃嫔都走了!她这才想起,若不是有郭家为后援,她自己或许就是这么个下场了吧?

    她突然感受到了阵阵阴风,似乎看到了谁人对膜拜求情的妃嫔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我们都死了,你为什么能在世?为什么适才不向皇后求情……为什么……为什么!”

    郭宁太妃身体一软,往台阶下就是一滑,若不是身边的宫人实时将她扶住,恐怕就摔下了下面的那几十节台阶!

    那样如何尚有命在?!

    她一个激灵,这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这里简直是鬼门关啊!她一刻都不敢停留,惊声对左右宫人道:“快走,快,快走!再也不来了,这地方我是再也不想来了!”

    ……

    先帝划定的三日国丧之期已过,但京城臣民黎民仍不敢太张扬。

    通常里寻欢作乐的王令郎弟,现在更是谨言慎行,除了去衙门里当值,即是待在家里宅着,一是省得被御使言官揪住把柄,二是藩王们要陆续进京加入先帝的落葬封陵仪式了。

    这些个藩王们大多都不是什么好性情,而且今上还对这些藩王们各自派出钦差,阻拦他们入京在先帝的灵前尽孝……预计这些个藩王现在心里都憋着一肚子的火,可不能这么不识时务往刀口上去撞,若是一个不小心撞刀口上给别人弄死了,你还指望藩王给你赔命吗?

    所有人都谨言慎行,唯独曹国公李景隆否则,他虽然悲悲戚戚着一张面目,任谁见了都是一副悲痛欲绝的容貌,但心里可着实是意气风发得紧。

    建文帝是他的表弟,藩王们都是他的发小、亲戚,他跟谁的关系都处得不错,而且他现在是大权在握,谁都要投合他这个托孤重臣!

    今天他是尤其兴奋,他的天子表弟,清早就又派人给了他一封圣旨,让他做个扶灵大臣!这可不是一般人有的待遇,先帝的灵是谁都能扶的吗?

    他的天子表弟有这个资格,藩王们有这个资格。

    满朝的文武公卿只有魏国公徐辉祖和他曹国公李景隆能加入扶灵!连那武定侯郭英和日夜兼程从云南跑回来的西平侯沐晟都只能靠边站!

    接到圣旨的时候,他正在衙门的校场上主持五军都督府与宫禁,当着无数高级军官的面,露了好大一次脸。

    无数将领上前来投合他,连几个平素跟他有点隔膜的宿将也都围了上来,李景隆也不摆脸色一一与其叙旧。

    以前这些个宿将虽然都是他爹李文忠的部下,但都是自恃劳绩,与他只是外貌上客套,实在骨子里都很自豪的,李景隆心里清楚得很。